第69章 不是我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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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輛車在長街上擦肩而過。

  幻影安靜地停靠小洋樓門口。

  靜待了將近四十多分鐘,沒有再啟動。

  淺喜是被雨聲吵醒的。

  將醒未醒時,迷迷糊糊地嗅到一絲清甜的木質香氣。

  鼻子朝那道暖香的皮膚拱了拱,再睜開眼的時候,她神識未歸,盯著被自己臉壓著的某人襯衫衣領,和他手上翻開的文件。

  文件上是一張張圖表數據,頁面腳註標的是「霍氏集團」四個大字。

  懵了半晌,她為什麼會看這種文件?

  腦袋驀然抬起來,鼻尖擦過頭頂男人低垂的下巴。

  肌膚摩擦,微妙的觸感激得她呼吸輕窒,身體不由得一顫。

  空氣瞬間凝固。

  霍郁成眸子黑沉,視線淡定地從她眉眼游移到鼻尖,再停頓在她唇瓣。

  兩張臉湊得極近,霍郁成薄涼的唇瓣微妙地低下來了半度。

  「醒了?」他平靜道。

  溫熱的呼吸交融在兩人唇瓣,相隔不過一拇指的距離。

  睡意盡數消散,淺喜臉唰地紅了七八分,忙從他肩上起身。

  季叔和司機早不知所蹤。

  一股曖昧的尷尬感悄然彌散在車內。

  淺喜本就喝了點酒,腦袋暈沉醉醺,心跳隨著窗外雨幕輕輕撞擊。

  她宕機了足有一分鐘,才意識到車早停靠在了自己工作室。

  是自己枕在他肩上睡覺,妨礙了他下車嗎?

  淺喜甚至顧不得禮貌和他道別,手忙腳亂要打開車門出去,摸了半天卻沒找到門把手。

  好不容易摸到門把手,車門剛打開條細縫,狂風裹挾著雨水呼嘯而進。

  砰地一個悶聲,淺喜重新把門合上了。

  霍郁成淡定地翻了頁文件:「等會兒,雨小點再出去。」

  淺喜嗯了聲。

  端正坐回位置,仿佛無事發生。

  她迅速在心裡回憶,睡過去前,自己明明十分謹慎地把頭往右邊窗戶偏了。

  怎麼睡到最後,枕到他身上去了。

  豆大的雨點砸在車頂和車窗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車內燈光幽淡寧靜,與外界的雨夜完全隔絕。

  霍郁成坐姿筆挺,一雙長腿交疊,文件搭在膝頭,周身縈繞著無形的肅穆和沉靜氣場。

  淺喜餘光拋在文件上。

  那是他明日的行程表和會議相關資料。

  他頭輕垂,似乎看得很認真。

  目光向下,西裝褲包裹著緊實的大腿肌肉,褲線到底,踏一雙黑面紅底的皮鞋。

  錢和月那幾段露骨的評價突然就迴蕩在腦內。

  心臟開始清晰鼓跳起來。

  她胡亂動作,掩飾自己的心虛,手指理了理枕得有些凌亂的頭髮,發現右耳釘不見了。

  正懵地扭頭尋找,餘光拋到霍郁成身上,她眸色一怔。

  耳釘的事情瞬間拋到腦後,因為她注意到一件讓她更窘迫的事情。

  霍郁成原本嚴絲扣合的領口解了幾顆紐扣,絲綢布料有些皺巴,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剛剛一通亂拱,蹭散掉的。

  而襯衫右領,赫然印了......半個唇印。

  硃砂色的口紅印,跟自己唇上的顏色......一模一樣。

  她太陽穴突突地跳動,闔了闔眼。

  照理,她的睡姿不應該這麼差勁的。

  霍郁成:「怎麼了?」

  淺喜憋了幾秒,最後指著他領口:「這是......」

  他低眸瞥了眼自己襯衫領口,嗯了聲,輕描淡寫:「你的。」

  淺喜嘴角抽了抽:「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可以擦掉。」霍郁成道。

  四個字落到淺喜耳里,就是「你給我擦掉」的意思。

  她四處掃了眼,抽了張濕巾。


  「那,我幫您擦一下吧。」

  霍郁成沒作聲。淺喜躊躇半晌,濕巾伸湊過去。

  手剛過去,霍郁成主動把下巴向另一邊偏了幾度,眸子半垂,盯著她一舉一動。

  淺喜擦了幾次,顏色倒是淡下去了,範圍卻擴大了。

  淺喜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手隔著襯衫面料,一下下不輕不重地摩著他肩頸。

  稍沒注意,用多了力氣,領口被她扯大了。

  男人眸色微沉。

  淺喜手立即縮了回來。

  她安靜坐回原位。

  剛剛又看到他脖子上那道咬痕,已經幾乎消失,只留了小片淺淺的色素。

  霍郁成輕耷下眼皮,留意到她的視線。

  主動提起來:「咬的這麼重,恢復了一個多月,像是屬小狗的。」

  他嗓音低醇,帶了幾分啞笑。

  淺喜顫了顫眼皮。

  她把髒濕巾細細疊好,輕輕丟進車載垃圾桶。

  為什麼向她「抱怨」這個?

  口紅雖然是她蹭到的,這印記就不是她咬的了。

  霍郁成凝視她,沉聲追問:「你是屬小狗的嗎?」

  淺喜搖頭:「我不是,我屬龍。」

  話畢她反應過來什麼,瞥了他一眼,見他神色不明地看自己。

  「不是我咬的。」她鎮定自若。

  霍郁成動作微怔,對她信誓旦旦的否認態度表示吃驚。

  乾脆合上文件搭在自己膝蓋上,偏頭盯著她,神態流露出幾分意味。

  車內陷入一片緘默,空氣再次凝固。

  淺喜:「......」

  思維呆滯半秒,把一個多月前跟他相處的那幾段,為數不多的記憶抽出來。

  最後暫停在自己煙錦塔喝醉了酒,被他送回來那次。

  她神態錯愕,整個人如被冰封住,一動不動。

  他肩上那麼重的痕跡,是自己咬的?

  沒有比這更讓她驚訝的事了。

  後耳根浮起更高的溫熱。

  她怎麼能把人咬得那麼嚴重......?那一定很痛。

  霍郁成看她懵然的臉上逐漸出現一道裂縫,樂見其成。

  他收回眼,幽沉道:「咬完不承認,還到處跟別人造謠我私底下有女人?」

  淺喜:「......」

  她沒有「到處」,只不過出於禮貌,給錢和月隨口回了那麼一句。

  而且用的是「應該」。應該有女人,不代表真的有女人。

  錢和月那麼冒犯的話他不追究,反而在意自己隨便打的幾個字。

  她腦袋僵硬地扭向另外一邊,手搭在膝蓋上,捏拽著裙擺。

  而且,那真的是她咬的嗎?她沒有一絲記憶。

  自己以前不是沒有喝醉過。但她酒品一向很好......

  她輕聲道:「對不起......但是,我從來沒有做過這麼過分的事。」

  霍郁成不知想到了什麼,啞笑:

  「是麼?你覺得我冤枉了你?」

  「沒有......」淺喜察覺他並未生氣,肩膀鬆了下來,頓了頓又道:「對不起。」

  「對不起張口就來,誠懇嗎?」

  「誠懇。」淺喜點頭。

  霍郁成盯著她的後腦勺:「......」

  緘默幾秒,淡聲道:「先把頭扭過來?」

  淺喜窘迫地扭回臉,極力讓自己的視線避開他半敞不敞的領口。

  認真誠懇地,再次重複了句:「對不起。」

  她濃密睫毛如蝶翼般,顫抖地扇起一片薄霧。雙頰淺淺的紅暈蔓延到耳後根,嫻靜動人。

  心中琴弦砰地被誰撥動了下,霍郁成喉間緊了緊。

  水珠唰唰地落在車輛周圍,須臾,風聲漸小。

  霍郁成收回眼神。


  啪嗒一聲,淺喜旁邊的車門鎖被打開。

  冷空氣從門縫外灌入。

  「走吧,送你進去。」他摘掉眼鏡,合上擱在車內。

  他從另一邊車門下來,撐了把黑傘繞過來,遮在她頭頂,迎她出來。

  淺喜下了車,才如被解放般渾身鬆懈,長呼吸一口氣。

  「郁成哥,我自己進去就好。」

  「還下雨,送你進去。」

  他今晚的氣質和平時自己接觸的有些不一樣。

  具體哪裡不一樣,淺喜一時說不清。

  總之,帶了絲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淺喜猶豫半秒,還是舉步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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