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太子為滿朝文武「求」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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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寂。

  大堂之內,落針可聞。

  方才還嘈雜不堪,群情激奮的匠頭們,此刻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從裡到外,涼了個通透。

  陛下的旨意。

  這五個字,比任何道理都硬,比任何刀子都利。

  那個脾氣最火爆,第一個跳出來開噴的鬚髮皆白的老匠人,工部第一神匠庚師傅,此刻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不是怕死。

  干他們這行的,跟爐火、跟金鐵、跟巨木打交道,哪個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他怕的是,死得窩囊,死得不明不白。

  造一個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鬼東西,然後因為它炸膛或者乾脆不動,最後被砍了腦袋。

  這算什麼事?

  傳出去,他庚某人一世英名,豈不是成了天下工匠的笑柄!

  可吳琳那陰森森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訴他,這不是在商量。

  這是在,下通牒。

  要麼干,要麼死。

  沒有第三條路。

  良久。

  庚師傅那粗壯的,布滿老繭和燙傷疤痕的手,緩緩伸了出去。

  他沒有碰那張圖紙,而是從案上,拿起了一支炭筆。

  「大人。」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

  「要造,也不是不行。」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吳琳的眼皮,跳了一下。

  「只是……」庚師傅用炭筆,在圖紙上那個巨大的活塞氣缸結構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這圖上畫的,是『意』。」

  「咱們要做的,是『物』。」

  「這氣缸,要渾圓無差。這活塞,要嚴絲合縫。」

  「可它又要在這缸里,來回跑動,還不能漏了那所謂的『蒸汽』。」

  他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閃著一絲屬於匠人的,偏執的光。

  「這天底下,就沒有絕對的圓,也沒有絕對的平。」

  「打磨得越是光滑,貼合得越是緊密,它就越容易卡死。」

  「想要它動起來,又不漏氣,這……這比在頭髮絲上雕花,還難上百倍!」

  他不是在抱怨,而是在陳述一個,技術上最核心的難題。

  【喲,行家啊!】

  此刻正在朱標懷裡,昏昏欲睡的朱宸,精神為之一振。

  【這老頭可以啊,一眼就看出了往復式蒸汽機最核心的工藝難點——氣密性!】

  【在沒有高精度鏜床和密封圈的年代,想解決這個問題,確實是地獄級難度。】

  【不過也不是沒辦法,用軟金屬,比如鉛或者錫,做成活塞環,利用其延展性來填充縫隙。雖然磨損快,但至少能讓這玩意兒先動起來!】

  【老朱,快,給吳琳遞個小紙條,就說『以柔克剛,以軟填隙』!】

  乾清宮內。

  朱元璋聽著大孫的心聲,只覺得茅塞頓開。

  他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了八個大字。

  「以柔克剛,以軟填隙。」

  他吹乾墨跡,疊好,遞給一旁的太監。

  「立刻,八百里加急,送去工部,親手交給吳琳!」

  太監一愣,八百里加急送軍情他懂,給工部尚書送一張紙條用八百里加急?

  但他不敢問,接過紙條,揣進懷裡,飛也似地跑了出去。

  ……

  工部大堂。

  氣氛依舊壓抑。

  庚師傅提出的問題,像一座大山,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是啊,這才是最要命的。

  圖紙畫得再好,可這世上的材料和工藝,就這個水平。

  做不出來,就是做不出來。

  吳琳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庚師傅說的是對的。

  這根本就是一個,無法完成的任務。

  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一名太監,像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

  「吳大人!聖旨!陛下給您的!」

  那太監跑得氣喘吁吁,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遞了過來。

  吳琳懵了。

  他顫抖著手,接過那張紙,緩緩展開。

  「以柔克剛,以軟填隙。」

  八個大字,力透紙背,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吳琳呆住了。

  他反覆咀嚼著這八個字,腦子裡像是有驚雷炸響。

  以柔克(克)剛……以軟填隙……

  對啊!

  硬的不行,就用軟的!

  用鉛!用錫!

  那些軟金屬,雖然不耐磨,但可以被擠壓成任何形狀,正好能填滿活塞和氣缸之間那微小的縫隙!

  這個法子,簡單粗暴,卻又直指核心!

  簡直是神來之筆!

  吳琳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明白了。

  陛下不是在逼他們送死。

  陛下……是真的有辦法!

  他猛地將那張紙條,拍在案上。

  「都看見了!」

  吳琳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亢奮。

  「陛下已經指明了道路!」

  「庚師傅!」

  「在!」庚師傅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

  「這氣缸和活塞,就交給你了!用鉛,用錫,去試!不管用什麼法子,給咱把這縫隙堵上!」

  「喏!」庚師傅看著那八個字,眼中的偏執,變成了狂熱。

  「張匠頭!你負責鍋爐!給咱用最好的精銅,加固三層!炸了,咱倆一起死!」

  「李匠頭!這些銅管的彎折和連接,你來辦!漏了一處,咱拿你的腦袋當塞子!」

  吳-琳像是換了個人,雷厲風行,將圖紙上的每一個部件,都分配到了具體的人頭上。

  方才還死氣沉沉的大堂,瞬間被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破釜沉舟的瘋狂所取代。

  與此同時。

  太子朱標,將要親自掛帥,成立「格物院」的消息,也在京城的官場上,不脛而走。

  整個文官集團,都炸了鍋。

  翰林院。

  「荒唐!簡直是荒唐!」

  一個老學士吹鬍子瞪眼,「太子殿下,國之儲君,未來的天下之主,怎能與工匠為伍,沉迷於此等奇技淫巧?」

  「是啊,此乃動搖國本之舉!長此以往,聖賢之道何在?禮樂教化何存?」

  「我聽說,那格物院,竟然要建在西苑的萬安宮!那是什麼地方?緊挨著大內!讓一群匠人整日叮叮噹噹,成何體統!」

  「必須上奏!我等身為言官,食君之祿,擔君之憂,豈能坐視陛下與太子,被奸邪小人蒙蔽!」

  一名以剛正不阿著稱的都察院御史,名叫王朴的,更是當場就磨好了墨。

  「我來寫!今日,我王朴便是拼著這身官服不要,也要敲響這登聞鼓,請陛下,收回成命!」

  東宮。

  朱標正站在一處剛剛清掃出來的宮殿前。

  這裡,就是未來的「格物院」。

  一名東宮屬官,正憂心忡忡地向他匯報著外面的風言風語。

  「殿下,都察院的王御史,已經寫好了奏疏,聯合了十幾名言官,怕是明日一早,就要在朝堂上發難了。」

  朱標聽著,神色平靜。

  他看著眼前這片即將成為大明未來的技術心臟的土地,心中卻是一片火熱。

  父皇的話,猶在耳邊。

  「這個腦子,咱不交給你,還能交給誰?」

  他轉過身,對那名屬官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由他們去吧。」

  「筆墨文章,終究是寫在紙上的。」

  「而孤要做的,是把一個全新的時代,刻在鋼鐵之上。」

  屬官愣住了。

  他感覺眼前的太子殿下,似乎有哪裡,不一樣了。

  那一刻,朱標的身上,不再只有仁厚與溫良。

  更多了一分,屬於開創者的,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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