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一介莽夫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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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黛聞言,笑著打趣道:「小娘子,您也不必羨慕大娘子,您如今也這般聰慧,容貌又嬌美,說不定今日的詩會,您也能一鳴驚人,讓天下才子都刮目相看呢。再說了,這一屆詩會,才子云集,說不定就有哪位驚才絕艷的才子,能入得了小娘子的眼,到時候,才子佳人,便是一段千古佳話。」

  誰知,林芷卻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神色,說道:「什麼驚才絕艷的才子,我看大多都是沽名釣譽之輩,平日裡只會吟詩作對,誇誇其談,真到了亂世之中,卻連自保都做不到,又有什麼用?」

  說到這裡,林芷的眼中,忽然泛起一絲光亮,語氣也變得溫柔起來,說道:「唯有堂姐夫,才是真正的君子,真正的奇才。他有驚世之才,卻不矜不伐,深藏若虛,平日裡沉默寡言,可做起事來,卻雷厲風行,既有文人的風骨,又有武將的勇猛,文武雙全,年紀輕輕,便憑一己之力,從一介白身,赤手空拳闖蕩出一片天地,如今更是躋身天下幾大藩鎮之一,占據歙州、江西之地,還滅掉了馬楚,這般英雄人物,才是真正值得敬佩的。」

  青黛聞言,不由得哭笑不得,說道:「小娘子,您這話可就偏頗了。劉節帥那般天縱奇才,數百年才出一個,尋常才子,自然是無法比擬的。拋開他的武功不談,單單是他能以一介白身,在這亂世之中脫穎而出,占據一方天地,就足以讓世人汗顏。當今世上,也就晉王李存勖,能與他相提並論,堪稱南北雙星,其餘之人,皆難望其項背。」

  青黛頓了頓,又繼續說道:「而且,劉節帥的才華,也絕非尋常才子可比。大娘子平日裡寄給您的那些詩詞,小的也有幸讀過,那些詩詞,氣勢磅礴,意境深遠,既有亂世的蒼涼,又有少年的意氣,還有英雄的豪情,不說堪比李杜,也比當年的韋莊之流,強上許多。難怪大娘子對他傾心不已,就連小的,也對劉節帥敬佩不已。」

  林芷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神色,仿佛被誇贊的是她自己一般,說道:「那是自然,堂姐夫可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堂姐每次給我寫信,都要把堂姐夫夸上一番,還把他所作的詩詞,一首首抄下來寄給我,我每一首都背得滾瓜爛熟,越讀越覺得,堂姐夫的才華,無人能及。」

  說著,林芷便輕聲念了起來:「須知少日拏雲志,曾許人間第一流。」

  念完之後,她眼中滿是感慨,說道:「你看,這首詩,既有少年的壯志凌雲,又有歷經滄桑後的淡然,若非有過一番大起大落,若非有過人的胸襟與才華,怎能寫出這樣的詩句?」

  青黛連連點頭,說道:「小娘子說得是,這首詩,確實氣勢不凡,讓人讀了,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豪情。劉節帥真是奇才,文武雙全,世間罕見。」

  林芷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憧憬的神色,目光望向遠方,輕聲說道:「真希望能早日見到堂姐夫一面,親眼看看他的風采。也不知,我未來的夫君,會是怎樣的人,能不能有堂姐夫一半的才華與氣魄。」

  青黛見狀,心中一動,故意打趣道:「小娘子,這有何難?您若是真的喜歡劉節帥這樣的人物,不如效仿潤州崔家姐妹,與大娘子一起,嫁給劉節帥,娥皇女英,共侍一夫,成就一段佳話……」

  「你胡說什麼!」林芷聞言,頓時惱羞成怒,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像熟透的蘋果一般,她猛地撲到青黛身上,伸手去撓青黛的癢,一邊撓,一邊說道,「看我不撕爛你的嘴,讓你胡說八道,讓你取笑我!」

  青黛連忙笑著躲閃,一邊躲,一邊求饒:「小娘子,饒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取笑您了!」

  車廂之內,主僕二人嬉戲打鬧,歡聲笑語,驅散了原本的焦躁與沉悶。馬車依舊在官道上疾馳,四匹駿馬奮蹄前行,捲起一路塵土,夕陽的餘暉灑在馬車上,將馬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與遠處的晚霞交相輝映,顯得格外唯美。

  不多時,馬車便抵達了桓家園林的大門外。此時,大門外已經停滿了各式馬車,有奢華的,有簡樸的,往來的人流絡繹不絕,皆是身著華服的世家子弟與文人墨客,還有不少身著鎧甲的護衛,守在大門兩側,維持著秩序。

  車夫停下馬車,恭敬地說道:「小娘子,桓家園林到了。」

  青黛連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又幫林芷理了理裙擺和髮髻,說道:「小娘子,咱們到了,快下車吧。」

  林芷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與忐忑,在青黛的攙扶下,緩緩走下馬車。雙腳落地,一股淡淡的墨香與花香,便撲面而來,讓人心曠神怡。她抬頭望去,只見桓家園林的朱紅大門,高達數丈,門上鑲嵌著銅釘,門楣上掛著一塊牌匾,上書「桓府園林」四個大字,筆力遒勁,大氣磅礴,一看便是名家手筆。


  大門兩側,擺放著兩尊石獅子,栩栩如生,威嚴霸氣,守護著這座園林。門口的護衛,見林芷身著華貴,氣質不凡,又看到她腰間掛著的林家玉佩,連忙上前躬身行禮,恭敬地說道:「見過林家小娘子。」

  林芷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地說道:「我是來參加詩會的,不知詩會開始了嗎?我有沒有來晚?」

  就在這時,一位身著青色長衫,面容謙和的老者,從大門內走了出來。這位老者,便是桓家的管家,桓伯,在桓家侍奉多年,為人謙和有禮,做事周到細緻,平日裡負責打理園林的大小事務,也是詩會的統籌之人。

  桓伯看到林芷,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連忙上前躬身行禮,恭敬地說道:「原來是林家小娘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林芷連忙回禮,行了個萬福,嘴角含笑:「桓伯太客氣了,勞煩您親自出來迎接。今日瑣事纏身,出門耽擱了些許,眼下不知詩會開始了嗎?」

  桓伯聞言,哈哈一笑,說道:「小娘子說笑了,哪裡來的晚之說。咱們桓家詩會,向來是等各方才子佳人到齊之後,才會正式開始。如今,還有幾位遠方來的才子尚未抵達,詩會尚未開啟,小娘子來得正是時候,可謂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啊。」

  聽到這話,林芷心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說道:「那就好,那就好,我還以為錯過了呢。」

  桓伯笑著說道:「小娘子放心,絕不會讓你錯過任何精彩。大娘子當年在詩會上一鳴驚人,乃是我桓家詩會的一段佳話,今日小娘子前來,想必也能給我們帶來驚喜。請隨老奴來,老奴親自領您去吟雪島,詩會的主會場,就在那裡。」

  「有勞桓伯了。」林芷恭敬地說道。

  隨後,桓伯便領著林芷和青黛,走進了園林之中。園內的景色,比從遠處望去,更加秀麗雅致。

  青石板路蜿蜒曲折,兩旁種滿了金菊與桂樹,秋風一吹,金黃的菊瓣簌簌飄落,細碎的桂花瓣沾在衣擺上,香氣沁人心脾,久久不散。偶爾能看到一座座小巧玲瓏的亭台樓閣,掩映在林木之間,亭內才子佳人對坐品茗、吟詩作對,絲竹之聲婉轉悠揚,與林間的鳥鳴、風動枝葉的聲響交織在一起,一派風雅熱鬧的景象。

  沿途不時有身著儒衫的才子、身著華服的小姐駐足回望,目光落在林芷身上,有好奇,有讚嘆,卻無人貿然上前驚擾——林家在廬州乃是名門望族,再加上林婉當年的盛名,眾人早已認出了這位林家小娘子。

  不多時,三人便來到了湖泊岸邊。湖面澄澈如鏡,夕陽的餘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層碎金,岸邊的亭台樓閣、垂柳古木,皆清晰地倒映在水中,虛實相映,美得如詩如畫。

  數十艘畫舫凌波而行,舫身雕刻精美,掛著各色紗簾,舫上絲竹悅耳,笑語陣陣,有的畫舫上,才子們正揮毫潑墨,有的則是小姐們憑欄遠眺,眉眼間滿是歡喜。桓伯領著二人走到一艘格外雅致的畫舫前,舫身通體朱紅,雕刻著纏枝梅花紋樣,船頭掛著一盞宮燈,燈上繡著「桓」字,一看便是主家特意準備的上等畫舫。

  「小娘子,請上船。」桓伯側身躬身,恭敬地引林芷上船。

  青黛扶著林芷,小心翼翼地踏上畫舫的木板,木板輕晃,卻十分平穩。畫舫之內,陳設雅致,地面鋪著柔軟的錦毯,兩側擺放著雕花座椅,案几上擺著清茶與精緻的點心,窗邊掛著淡粉色紗簾,微風一吹,紗簾輕揚,湖面的清風裹挾著水汽撲面而來,涼爽宜人。船夫撐篙,畫舫緩緩離岸,朝著湖中心的吟雪島駛去,船尾激起一圈圈漣漪,打破了湖面的靜謐。

  林芷憑欄而立,望著窗外的景色,眼中滿是驚嘆。

  她林家也算是廬州望族,可與桓家一比,到底是有所不足,僅是這園林,便是整個淮南獨一份。

  湖水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的游魚往來穿梭,岸邊的草木隨風搖曳,金菊與桂樹的香氣隨風飄來,與湖水的清冽氣息交織在一起,格外愜意。

  隨著畫舫緩緩前行,吟雪島漸漸清晰起來,那座小巧玲瓏的島嶼,被一片梅林環繞,雖時值十一月,梅花尚未盛開,卻已有密密麻麻的花骨朵綴在枝頭,有的圓潤飽滿,似要含苞待放;有的小巧玲瓏,透著幾分清冽雅致。

  島嶼不大,周長不過百丈,島上的梅林層層疊疊,枝幹虬勁,錯落有致,偶爾有幾株松柏點綴其間,更添了幾分蒼勁之感。

  島中央,便是聚賢亭,亭台樓閣雕樑畫棟,古色古香,亭外的案幾已然擺好,不少才子佳人已然到場,或駐足觀賞梅林,或圍坐閒談,墨香與酒香交織,一派熱鬧景象。


  片刻後,畫舫抵達吟雪島岸邊,桓伯領著林芷和青黛下船,踏上鋪滿青石板的小徑。

  小徑兩旁,皆是盛放的金菊,與枝頭的梅花骨朵相映成趣,腳下的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兩旁的梅林枝幹交錯,形成一道天然的花廊,走在其中,仿佛置身於仙境一般。不多時,便來到了聚賢亭前,亭內人聲鼎沸,往來的才子佳人衣著華貴,氣質不凡,有人手持摺扇,高談闊論;有人揮毫潑墨,落筆生花;還有人圍坐在一起,品讀詩詞,低聲讚嘆。

  林芷找了一處靠窗的位置坐下,青黛站在她身旁,為她倒上一杯清茶。

  剛坐定,便聽到不遠處幾位才子佳人的交談聲,傳入耳中,恰好是關於她的堂姐林婉。

  「說起來,當年林婉林大娘子,可是咱們桓家詩會的一段佳話啊,憑女子之身,力壓一眾才子,奪得魁首,那份才情,真是世間罕見。」一位身著青衫的才子,手持摺扇,感慨道,語氣中滿是敬佩,「只可惜,這一屆詩會,林大娘子沒能來,真是一大憾事。」

  旁邊一位身著淡藍色襦裙的小姐,輕輕點頭,接口道:「是啊,我還記得當年林大娘子作的那首《秋江吟》,意境深遠,回味無窮,至今還被刻在園林的廊牆上,每次前來,我都要駐足品讀一番。早先聽家中長輩曾言,林大娘子如今嫁給了寧國軍劉節帥,執掌進奏院,每日操勞政務,哪還有時間來參加咱們這詩會呢?」

  話音剛落,眾人的話題便自然而然地扯到了劉靖身上。

  一位身材魁梧的世家子弟,語氣激昂地說道:「說起劉節帥,那可真是少年英豪啊!出身寒微,卻憑著一己之力,從一介白身,赤手空拳闖蕩出一片天地,先占歙州,再奪江西,前不久又一舉滅掉馬楚,聲勢浩大,如今已是天下幾大藩鎮之一,這般氣魄,真是令人敬佩!」

  「張兄所言極是!」旁邊幾位才子紛紛附和,「當今亂世,英雄輩出,可像劉節帥這般文武雙全、年少有為的,卻是少見。放眼天下,也就晉王李存勖,能與他相提並論,二人一南一北,堪稱南北雙星,皆是亂世之中的英豪啊!」

  林芷坐在一旁,聽著眾人對堂姐和堂姐夫的誇讚,心中心花怒放,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驕傲的笑容,渾身都透著一股與有榮焉的神氣。

  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只覺得今日的清茶,都比往日更加甘甜。堂姐是她的偶像,堂姐夫是她心中最敬佩的英雄,能聽到旁人這般誇讚他們,比誇讚她自己還要讓她開心。

  可就在這時,一道不屑的聲音,突然從人群中傳來,打破了這份融洽的氛圍:「哼,什麼少年英豪,不過是一介莽夫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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