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蚩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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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海里那所謂的「系統」就這樣大大方方的承認了自己的身份,或許是走到塵埃落定的這一步,已經沒有必要再隱藏什麼,索性打開天窗說起了亮話。

  楚禾問:「阿九不知道你的存在?」

  「他不知道,就像是他不知道他的那顆本是七竅的玲瓏心,最後的一竅是由我補全的。」

  楚禾反應過來,「當年阿九被扔進蠱池,是你幫了他!」

  蚩厭一笑,「也可以這麼說吧。」

  百年之前,作為巫門少主,蚩厭被稱為是難得一見的天才,他便有一顆百年難得一見的玲瓏心,可助他與萬物交流,甚至是重傷者若是食用他的心臟,便可痊癒。

  所以身懷玲瓏心這回事,自然不會宣揚得人盡皆知。

  當年,蚩厭墜入蠱池,肉身被蠱蟲吞噬殆盡,唯有宛若琉璃一般清澈透亮的玲瓏心的一塊碎片,是萬千蠱蟲無法撕咬吞噬的存在。

  這塊碎片靜靜地沉睡在池底,好似是被世界遺忘,再也得不到被喚醒的機會。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一個又一個孩子的哭聲吵醒了他的存在,他意識到有人在用孩子做什麼,卻無能為力。

  通常,大多數的孩子太脆弱,他們被扔進蠱池,還走不到與蠱池廝殺的那一步,便已經被分食殆盡。

  而好不容易有孩子能夠經過蠱池的淬鍊爬出蠱池,卻也因為沒有玲瓏心的存在,而無法與之產生某種聯繫。

  直到百年之後,蠱池裡又被扔進來了一個男孩。

  他的求生欲望格外強烈,縱使後來沒有抵抗之力,但他也會在一隻只蟲子爬過來撕咬自己的身體時,反過來把對方咬碎吞進肚子裡。

  他是個人,卻比野獸還要瘋狂。

  蠱池讓孩子的身體被撕碎,他那一雙紅色的眼睛卻始終透著股狠勁,始終不肯認輸。

  到了後來,已經分不清楚究竟是誰吞噬誰,他分明已經失去了身體,卻又在利用吞噬的蠱池慢慢聚攏而扭曲著,漸漸的把身體拼湊了回來。

  孩童那顆小小的玲瓏心,在血腥髒污的蠱池中,不染血色,乾淨漂亮,熠熠生輝。

  蠱池裡的廝殺和淬鍊,竟然讓世間凝結出了第二顆玲瓏心。

  可惜的是,他只知道野蠻的吞噬,並不知道如何駕馭自己的這顆心臟,那顆心臟始終缺了一角,再這樣下去,他好不容易凝聚而成的軀體又會變成怪物的模樣慢慢的分散。

  於是,沉在池底的那塊碎片明白了自己的宿命,補全了玲瓏心的最後一點缺口。

  某種意義上而言,他也算是融入了孩童的身體吧。

  楚禾聽到這兒,臉色微變,「那我和阿九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你都知道?」

  如果蚩厭說一句肯定的回答的話,他猜自己一定會被楚禾當成變態看待。

  他道:「你可以放心,我出來的機會本就有限,而且我也沒有偷窺的癖好。」

  「那是誰在一百年前總是偷偷摸摸的跟在背後,盯著人家姑娘瞧?」

  蚩厭:「……」

  楚禾困難的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身體,她又輕輕的拉了毯子的一角,蓋在了少年與自己的身上。

  阿九的眼眸睜開了縫隙,隱約可見其中紅艷艷的光彩,籠了一層迷迷糊糊的朦朧。

  楚禾親了一下他的唇角。

  他人還沒有醒,卻已經是習慣性的揚起了唇,將她往懷裡按得更緊,蜷縮著身體,下頜抵著她的頭頂,又安心的睡了過去。

  蚩衍從不懂何為避風港,他也不需要尋找庇護,因為他孤身一人,早已經把自己活成了堅不可摧的屏障。

  可是成了阿九後,他有了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

  晨起時會下意識攥著她的衣角不肯鬆手,雨天裡會默默挨近她半步共享一把傘,連沒有幹勁的救了人後,也會難得卸下冷硬,將頭輕輕擱在她肩頭,悶聲說一句「好累」來討點獎勵。

  原來,他其實是一個需要依附著楚禾而活的「軟骨頭」,那些被他藏了半生的依賴性子,終是在她這裡找到了可以肆意舒展的角落。

  蚩厭道:「我還在呢。」

  「反正也不知道你究竟偷窺了多少,索性就由得你看好了。」

  蚩厭又一次無言以對。


  楚禾蜷縮在阿九的懷裡,玩著阿九的一縷白色小辮子,在腦子裡問:「你為什麼要裝作系統,讓我完成什麼拯救世界的任務?」

  蚩厭忽而低低的笑了一下,「很久以前,我曾聽她說過一個神奇的故事,她說我的世界或許原本是一本書。」

  楚禾微愣,「薛姑娘把穿書這回事告訴你了!」

  蚩厭輕聲道:「是。」

  在她跳進蠱池的前一天,她拉著他坐在山谷上看星星,那時候的她好似有著許多說不完的話,一些在他聽起來稀奇古怪的故事全都冒了出來。

  只不過那時候的她只是用說故事的口吻講的穿書這回事,並沒有說是自己的故事,直到她瞞著他進了蠱池,他才意識到了她說的是什麼。

  「書本、世界、系統……沉在池底的百年歲月里,我一直在思索著她曾說過的話。」

  「她說,書本里的劇情已經安排好了,百年之前,一定會需要獻祭一個人去平息蠱池。」

  「她也說,她相信劇情是能改變的。」

  「到了後來,我才明白她說的改變是什麼意思。」

  書里提到了百年之前是苗疆少主跳進了蠱池,她要改變這個劇情,因而代替他去赴死。

  可是到頭來,事情還是按照原本的方向發展了。

  蚩厭語調緩緩,「那一天晚上,她和我說了許多的話,東方既白之時,她終於撐不住在我懷裡睡著了,我背著她回去,遇到了紅樓的蘇樓主。」

  那個五感皆失的女子,白綾覆眼,身影單薄,站在晨霧裡,卻是有著難以摧折的氣度。

  沉默的護衛還是守在她的身側,與她形影不離。

  她說道:「百年之後,會有一位中原姑娘淪落至苗疆的藥人窟,你應該抓住這個機會,她是破局的關鍵。」

  彼時,蚩厭只覺得這個神神叨叨的女人莫名其妙,百年之後他都被樹葬了,哪裡還能去抓住什麼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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