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蚩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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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漆的屋子,閃爍著點點藍色螢光,床與桌椅一類的東西都沒有,很是空曠,唯有地板上還躺著許多支離破碎的小木人,象徵著那段過去里,有多少藥人在自相殘殺。

  楚禾撿起一個斷了手的小木人,眼前忽然浮現出藥人窟的那一日,那個紅衣的少年人,斷了只手臂,卻還為她帶回來了染血的饅頭。

  有微冷的身軀從她的身後覆過來,緊緊的把她摟入懷中,下頜搭在她的肩頭,呼吸落在她的側臉的肌膚上,不久,身體也好,呼吸也好,都因為染上了她的溫度,而漸漸的熱了許多。

  「阿禾,阿禾……」他乾淨又黏糊的嗓音喚著她的名字,親吻落在她的臉上,又到了脖頸,最後拉開她的衣襟,滑下幾許,他的吻落在了她圓潤光滑的肩頭。

  楚禾輕聲問:「這裡是阿九以前住的地方?」

  他點頭,「是。」

  沒有人敢動他的房間,因此屋子裡的一切還維持著他離開時的模樣。

  楚禾握緊了手裡的小木人,轉過身面對著他,「這裡沒有吃的,沒有玩的,也沒有人與阿九說話,你餓了怎麼辦?無聊了怎麼辦?會有人給你做好吃的嗎?他們允許你出去買些小玩意嗎?」

  阿九注視著喜歡的女孩,眼眸里閃爍著漂亮的光彩,他知道,她在心疼自己,他說道:「那些事情,我都不記得了。」

  自從與她在一起後,曾經那些無聊枯燥的回憶,竟然神奇的淡了許多,如今他的腦海里時常會浮現的,是她的笑容,她的聲音,還有她每一次親吻自己、擁抱自己時,歡天喜地般的模樣。

  阿九從她的手裡拿走那個破碎的小木人,隨手扔到了一邊,與她一起倒在了鋪著毛毯的地板上。

  楚禾的黑髮好似是如瀑的黑色月華,散落在白色的毯子上,幾縷髮絲纏上落在阿九的指尖,像極了暗夜裡悄然生長的藤蔓。

  而她垂在眼睫的陰影里,藏著連月光都不敢驚擾的柔軟,呼吸輕得如同落在雪上的羽毛,讓他連動一下都怕驚碎了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安寧。

  阿九懸在她的身上,幾縷白色髮絲從肩頭垂落,又落在了她的黑髮間,黑與白交織在一起的時候,他有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僥倖。

  他染指了她,仿佛是終於摘下了高高懸掛在夜色里的月亮,而這個世間上的人那麼多,唯獨只有他才是這個幸運兒。

  「阿禾。」

  「嗯。」

  「我好喜歡你。」

  楚禾眼眸微彎,「我知道呀,不過我對阿九的喜歡,還要比阿九對我的喜歡多一點點!」

  阿九說:「我對阿禾,可是一百分的喜歡。」

  楚禾道:「那我就是一百二十分!」

  阿九又道:「兩百分!」

  楚禾:「那我是兩百二十分!」

  反正她就是要比他的分數還要多那麼一丟丟。

  這種幼稚的事情,也就只有他們才會較勁。

  阿九按捺不住,俯下身親吻她的唇角,再慢慢研磨上她的唇瓣,溫熱竄入,嘗到了更深,也更多屬於她的氣息。

  他們是夫妻,是伴侶,是彼此的靈魂。

  不需要什麼理由,想親的時候,就這樣直接親下去便是,這天底下的人,也沒有任何人能夠置喙。

  阿九並不是個感性的人,可不知為何,他的腦海里浮現出了與她在一起的每一幕。

  她是個膽小的騙子,卻會在生死攸關的時候回頭,把破碎的人從蟲潮里背起。

  在梟城,那條開滿幽羅花的地道里,她與他掛在石壁上,為了抓住他的那一片衣角,她跟著跳了下來。

  在滄海洲時,那荒郊野外之地,她一眼看出來了他告訴她名字的深意,為了不讓他被威脅,她會選擇激怒邪祟,「死」在對方的手上。

  在梧桐村,那個偏僻又慌敗的小小村落里,她分明看出來了是他操控了幻境,只想把她禁錮在無人打擾的世界裡,可她縱容了他的荒唐,為了讓他有更多的安全感,與他成了親。

  在陽城,滿城的百姓與他一個人之間孰輕孰重,尋常人一眼就能分辨的事情,她卻固執的不肯說出放棄他的話。

  這一路來來回回,是她告訴他人生里不應該只有她,引導著他應該怎麼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所以他結交了朋友,比如方松鶴,比如心中一刀,還有很多很多的人。


  也是她告訴他,他也可以有親人。

  那個叫重陽的孩子,還有那個叫楚盛的糟老頭子,分明怕他,可真有事也會站出來頂在小輩身前,只因為阿九是女兒喜歡的人,所以阿九便成了他的半個兒子。

  平民巷的百姓們贈與他的吃食,還有賣花的小姑娘送給他的花……

  阿九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人與人之間除了算計和陰謀,還可以有友善與熱忱,不知不覺的時候,等他回過頭,原來身後已經有了那麼多的人。

  楚禾本以為阿九要拉上自己做一次,想著他身上還有傷,她正糾結怎麼拒絕,卻聽吻著自己的少年鼻音忽重。

  他趴下身,臉埋進她的頸窩,手腳並用的,像是世間最堅不可摧的牢籠,把身下的她完完全全的都籠在了自己的陰影里。

  「阿禾,我不能沒有你。」

  他收攏了手臂,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淺白,將她更緊地圈在懷裡,仿佛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是她拽著他從地獄回到了人間,嘗遍了世上的酸甜苦辣,他已經見到了那麼美好的風景,又怎麼會甘心再有一天墜入地獄?

  「蚩厭」無法甘心,他更不會甘心。

  那時,看到躺在祭台上的楚禾睜開眼,卻空洞無物的瞬間,他的腦子一片空白,隨後生出來的是滔天的破壞欲。

  若非是楚禾及時抱住了他,他想像不出自己會做出多少比「蚩厭」還要瘋狂的事。

  楚禾困難的伸出手,輕輕的拍著他的後背,親親他的側臉,「好了好了,阿九,我不是好好的在這兒嗎?我不會離開你,我會永遠陪著你,我們說好了的,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阿九悶聲道:「不許騙我。」

  「我要是騙你的話,你就對我下情蠱好了!」

  雖說楚禾不知道情蠱這玩意的具體效果是什麼,但從名字來看,應該就是那種控制人「發情」,不溢出來就無法化解的東西吧?

  嗯,挺不正經的。

  阿九抬起臉,濕潤潤的紅眸盯了她好一會兒。

  楚禾認真臉,「真的,我沒有騙你,我連鴛鴦蠱都被你種了,再多個情蠱也挺好的,你對我種蠱吧!」

  這個天底下,求著被種蠱的人,估計她是頭一個。

  阿九道:「不種。」

  楚禾疑惑,「為何?」

  阿九:「那只會讓你更興奮而已。」

  楚禾:「……」

  不得不說,在一起這麼久,他很是了解她,滿腦子的黃色廢料,就沒點健康的東西。

  阿九又把人完完全全的摟進懷裡,把她的臉貼上自己的胸膛,「睡覺。」

  楚禾「哦」了一聲。

  阿九被捅了一劍還沒好,自她被抓走便一直精神緊張,現在有她在懷,他一時放鬆,不多時便沉沉的睡去。

  雖說是已經睡了,摟著她的手卻還是很緊,搭在她身上的腿也很是沉重,連個翻身的空間都不給她。

  楚禾睡不著,在腦海里問:「系統,你也該出現了吧。」

  她的腦海里迴蕩起毫無波瀾的聲音,【能看到宿主安然無恙,真好。】

  楚禾說:「我見到了薛姑娘,可我卻沒有來得及知曉她的名字,你一定知道她叫什麼,畢竟這個世界裡,即使是所有人都忘了她,你也不可能忘記她。」

  她略微停頓,接著說:「我該繼續叫你系統,還是該叫你蚩厭呢?」

  腦海里一片寂靜,過了好一會兒,那聲音不再是平靜如同死水的機械聲,而是有了輕笑的波動。

  乾乾淨淨的少年音,像浸過山泉的碎冰撞在石上,清凌凌地在她腦海里散開:

  「你若願意,喚我蚩厭也未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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