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月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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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拿出了那本書遞了過去,「蚩厭公子,這是我目盲之前寫的書,請你細細的讀一遍。」

  蚩厭沒有伸手接。

  女人疑問:「蚩厭公子?」

  蚩厭面無表情,「我不識字。」

  女人愣了片刻,把書交給了自己的護衛,讓他讀給蚩厭聽,故事並不長,卻也十分的無聊。

  蚩厭沒有放在心上,可是後來,他愛的人死了,他也死了。

  楚禾瞳孔緊縮,「你的意思是,當年的蘇樓主已經預見了我的出現!」

  蚩厭笑道:「若非是看到了百年之後的未來,那個女人又怎麼會付出那麼大的代價呢?」

  不只是失去了五感那麼簡單,那個女人分明知道自己身體不行,卻還是堅持著生下了一個孩子,只因為她需要有一個後代,把紅樓這份窺見未來的能力傳承下去。

  她仿佛在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大限是什麼時候,生下孩子的第二天便召見了親信,留下遺言與遺物,便香消玉殞。

  而那個時候,她也不過才雙十年華。

  楚禾說道:「所以我來了苗疆腦子裡才傳來了所謂的系統的聲音,你究竟是用了什麼辦法,可以在我腦子裡傳聲?」

  「你被扔進藥人窟時,中了我的蠱。」

  楚禾詫異,「我究竟是什麼時候中了你的蠱?」

  「被綁在麻袋裡的時候,你害怕又緊張,就算是被小蟲子咬了一口,也不會注意到吧。」

  楚禾想了起來。

  那個時候她被巫蠱門的人粗暴的綁起來,又被粗暴的丟進藥人窟,身體擦傷不少,又怎麼會注意自己有沒有被蟲子咬了一口?

  蚩厭說道:「在蚩衍的身體裡,驅使一隻蠱蟲已經是我的極限,也因此我只來得及與你說上幾句話,便斷了聯繫。」

  這就是不靠譜的「系統」斷聯的由來。

  「可是你之後又怎麼會和我重新產生聯繫?」

  「蚩衍對你種了鴛鴦蠱,你們兩人的身體產生了更深的聯繫,自然就讓我找到了更多的機會。」

  楚禾:「所以說,你早就能夠與我說話了,為什麼非得等到宋春鳴要出事的時候,才重新找上我?」

  「一方面,是因為我的力量有限,每與你說話,便要消耗大量的心神,而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原因,那個時候的蚩衍,快要入魔了。」

  蚩厭見過當年蘇樓主的手稿,蚩衍的入魔節點,便是誅殺宋春鳴,一旦他抵抗不住心魔,解放了嗜血天性,蚩衍便再也回不了頭,而一切都只能繼續朝著原來的方向發展。

  某種意義上而言,他說的若是宋春鳴一死,蚩衍便毀天滅地,讓世界崩潰的話也不是假的。

  從一開始,他的根本目的便是在於保護世界,而非保護宋春鳴一個人。

  楚禾卻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想不通,「既然如此,你直接告訴我,讓我阻止大反派滅世好了,為什麼非得趕時髦整系統下任務這一出?」

  蚩厭的語氣頗為耐人尋味,「但凡是個正常人,一聽到要接觸未來殺人如麻的魔頭,肯定都是會害怕的拒絕吧,我哪裡能想到……」

  哪裡能想到楚禾是個奇葩。

  越是危險的東西,只會讓她越是亢奮,別人避之不及的存在,她可以興奮的貼上去,不只是貼上去,還可以接受能力極強的把危險的存在「吃干抹淨」。

  從他偶爾不經意窺見的幾幅畫面來看,他一時也分不清楚蚩衍與楚禾,究竟是誰更變態?

  枉他還想著楚禾與所愛之人是同鄉,應該用點更溫和的善意的謊言,讓她壓力不要那麼大的去救世,所以結合了以前聽到的故事,想出了偽裝成年輕人更容易接受的系統這一出。

  楚禾知道自己是個什麼人,不禁有些心虛,眼神飄忽,憋不出一個字。

  是啊,她漂漂亮亮,文文靜靜,柔柔弱弱,誰又能想到她口味如此之重呢?

  蚩厭說道:「你想知道的事情,我都已經告訴你了,現在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什麼事?你問吧。」

  「你如何猜到系統是我?」

  楚禾說道:「一開始我也沒往這個方向想,只是後來我聽到薛姑娘說,她最大的願望是拯救這個世界,而她也不曾提過系統任務一類的東西,我猜測拯救這個世界,是出自於她本心的願望。」


  「而恰恰好,你給我的任務是拯救這個世界,與她的心愿可以說是恰巧撞上了。」

  「再後來,我一思索,我遇到了阿九才覺醒了所謂的系統,如果換個方向想,是因為我離阿九近了,是他身上的某個存在影響到了我呢?」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蚩厭:「最重要的一點?」

  「我壓根就沒有證據,只是因為我的想像力比較豐富而已,我不過開口詐詐你,誰知道你那麼乾脆利落的就認了呢?」

  蚩厭:「……」

  楚禾抬起眼眸,注視著阿九的睡顏,聽到了他的的呼吸聲,只覺得心軟軟的,她在腦海里說:「哎,當初是你救了阿九,那你就相當於是阿九的再生父母了,按照中原人的規矩,我是不是得叫你一聲公爹啊?」

  蚩厭咳嗽出聲,「還是免了,我吃不消。」

  楚禾「哦」了一聲,似乎有些遺憾。

  蚩厭忽而說道:「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楚禾:「你問吧。」

  「她與我說的故事裡,人死後會有輪迴,異世的人在異世死了之後,會回到原來的世界裡輪迴嗎?」

  楚禾臉上輕鬆的神色微變,所謂的轉世之言,不過是給他的安慰,很快,她又輕快的回答:「當然會。」

  蚩厭輕笑,「那就好,那就好。」

  楚禾把臉埋進了少年的胸膛,揪緊了一抹紅色的衣角,她想不明白,同樣殘忍的事情,怎麼讓自己經歷了兩遍?

  「一切已經塵埃落定,我也該走了。」

  楚禾聽到腦海里虛弱的聲音,眼睫輕顫,「我可以告訴阿九,我們一起想辦法,讓你從阿九的身體裡出來,重新作為人而活!」

  他含笑提醒,「我早已身亡,死了的人,是不可能復活的。」

  蚩厭畢竟不是不通人世的傀儡,從一開始,他就清楚「死亡」兩個字代表著什麼。

  他遺留人間的一角心臟碎片保留著他最後的一絲意識,本該早就消散,是靠著執念才殘存至今。

  而這些時日來,他與楚禾建立起神識交流,又進一步加快了他心神的消耗速度,所以消散,也成了必然。

  其實蚩厭並不愛這個世界,然而作為外來客的她卻愛著這個鮮活的世界,於是代替她繼續「愛」這個世界,便成了他身死後還存在的意義。

  古往今來,為了「救世」二字,不少人前仆後繼,那麼現在死一個他,又有什麼不行的呢?

  由百年前延續至今的危機已除,若是今後再有危機也無需擔心,畢竟這個時代的俠客,也不在少數。

  他終於到了可以鬆手的時候了。

  在消失之前,他輕聲呢喃,「她輪迴後,還會記得我嗎?」

  楚禾眼角酸澀,肯定的說道:「她一定記得你。」

  蚩厭輕輕的一聲笑,有著歡喜,又有著悲傷。

  她記得自己,可真好。

  可是她記得自己,也不好。

  細細想來,自與她相識起,就仿佛是做了一場美好的夢,可是夢醒之後,什麼也抓不住的感覺,只會讓他愈發痛苦。

  樹葉落下,擦過少年鼻尖。

  白髮黑眸的少年睜開眼,見到了漫天飛舞的金色樹葉,好似是光點閃爍,不似在人間。

  鞦韆繩在風裡晃出輕柔的弧,黃衣姑娘歪坐在木架上,手上捧著小小而精緻的木偶人,腦袋輕晃,正打著瞌睡。

  少年喉間發緊,艱難的吐出氣息,「阿眠。」

  聞言,姑娘握著捧著小木人的手微微一頓,她睜開眼,轉頭時鬢邊的鵝黃絲帶隨動作揚起,勾勒出了風的模樣。

  薛月眠的眼尾彎成月牙,聲音裹著秋陽的暖意,「你可算來了,我等你許久了呢!」

  天地間再也沒有別的聲音了。

  楚禾鼻息微重,連帶著呼吸都裹了層濕意,細細密密的,像春日裡藏在葉尖的雨。

  她埋在他懷裡,沒瞧見少年那如寶石璀璨的一雙紅眼眸緩緩睜開,沒了平日的懶散和不正經,此刻眼底里只盛著比月光更軟的暖意。

  他沒說一句話,只是垂手輕輕撫過她發頂,指腹蹭過她的肩頭,然後手臂收得更緊,將她完完全全圈在懷裡。

  他們沒有重複上一代的悲劇,何其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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