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把燈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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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跡把龍骨劍收進儲物戒。

  劍入戒的一瞬,從指尖到肩胛骨,那種細微的震顫說沒就沒。

  他攥了攥拳頭,五指張開再合上,活動了兩下指頭。

  關節咔咔響了幾聲,確認沒後遺症才罷手。

  儲物戒里,那柄劍安安靜靜地躺著,但他能感覺到一縷若有若無的牽引。

  龍骨認主之後殘留下來的東西,說不清是什麼,就是知道它在。

  「劍不錯。」炎無咎從地上爬起來,湊過來,「給我瞅瞅?」

  「不給。」

  「小氣。」

  「滾。」

  炎無咎嘿嘿笑了兩聲,也沒真往前湊。

  「這裡的好處你得了,之後要是有什麼收穫,就得我先來了。」

  他剛才躺在地上緩了一陣,算是把那口氣喘勻了。

  臉色從灰白恢復到正常的麥色,精神也回來了幾分。

  這人的恢復能力確實不賴——或者說臉皮厚的人普遍命硬。

  敖青靠在池邊,臉色白得透光。

  金色的血流了太多,連嘴唇都沒了顏色。

  他盤腿坐著,後背靠在池壁石沿上,胸口起伏的幅度很淺。

  白色的衣袍被血水浸透了,貼在身上,從側面能看見肋骨的輪廓。

  謝無塵走過去,從袖中取出一枚回血丹遞過去。

  「服下。」

  敖青接過來扔進嘴裡嚼了。

  丹藥碎裂的聲音很脆,嚼完咽下,也沒說謝。

  謝無塵不在意這些,收回手站在原地。

  他的視線在敖青臉上停了一息,沒多說什麼,轉身走開了。

  守墓人一直站在血池旁邊。

  他沒怎麼說話,也沒湊到蘇跡跟前問這問那。

  目光偶爾掃過蘇跡然後收回來,表情沒什麼變化。

  蘇跡掃了他一眼,沒深想。

  「下面還有路。」

  守墓人開口。

  他抬手指向血池後方一扇矮門。

  門開了一半。

  門框上刻著紋路,和大殿裡原有的那些不同。

  大殿的紋路精緻規整,一看就是大匠手筆,打磨得絲絲入扣。

  這扇矮門上的紋路粗獷得多,鑿痕深淺不一,有的地方甚至能看見石屑翹起的毛邊。

  趕工刻的。

  不是原始建築的一部分。

  後來加上去的。

  蘇跡走過去,沒用手推,抬腳踹了一下。

  門板朝里倒下去,砸在地上,灰塵揚了一尺多高。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了兩圈。

  「你就不怕有機關?」宋清禾皺了下眉。

  「踹一腳能踹出來的機關,還能殺我?」蘇跡跨過門檻往裡走。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斜坡。

  坡度不算陡,目測十五度左右,但走起來打滑。

  地面上覆著一層薄薄的油脂,顏色發黃,踩上去鞋底直往前溜。

  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分泌出來的,有一股淡淡的腥氣。

  雷猛第一個差點摔了。

  他塊頭最大,重心也最高,腳底一滑整個人往前栽了半步,靠著一膀子蠻力硬生生撐在牆壁上。

  「什麼破路。」他罵了一聲。

  炎無咎走在他後面,腳步倒是靈活。「地上這玩意是油脂,長年累月滲下來的,你看牆角。」

  牆角的石縫裡滲著一條極細的油線,順著坡面往下流。

  油脂有一截已經乾涸結殼了,另一截還在緩慢往外滲。

  「動物油脂。」謝無塵蹲下看了一眼,「年份很久了。不是人為塗抹的,更像是上層某個空間滲透下來的。」

  蘇跡走得穩當,腳底的黑炎薄薄燒了一層,把油脂直接蒸乾。

  他走過的地方留下一串腳印。


  斜坡不長,走了兩百來步就到底了。

  豁然開朗。

  一座寬敞的中央大廳。

  穹頂有四五丈高,兩側是粗大的石柱,間距很寬,能並排走八匹馬。柱

  子上刻著花紋,大部分已經磨損,只剩些模糊的輪廓。

  有幾根柱子上還殘留著顏色——暗紅和金黃交替的底色——曾經應該很氣派。

  大廳正中,地磚碎了一大片。

  黑色的焦痕從中心向四面八方輻射。

  焦痕上疊著乾涸的血跡,有新有舊,顏色從暗紅到近乎發黑,至少分了三四層。

  靠牆的位置,東倒西歪地躺著十幾具屍體。

  有的還能看出宗門服飾—。

  一件屬於玄天宗,另一件繡著萬劍盟的紋章。

  有的已經面目全非,被什麼東西啃得只剩骨架,肋骨上全是齒痕。

  炎無咎走進來掃了一圈,皺了皺鼻子。

  「打過好幾仗。」

  他蹲下來看地上的焦痕,手指虛劃了兩下。「這一片是火法留的,實力比我要強,至少我是無法在壓制下施展這樣能力的,靈力殘留還沒散乾淨。旁邊那些劍痕更早,已經被後來的痕跡蓋了大半——至少隔了一兩個月。」

  他又指向角落一堆碎裂的法寶殘骸。

  金屬碎片散了一地,其中有幾塊還帶著微弱的靈光。

  「那邊有人布過陣。不是防禦陣,是困陣,困什麼的不好說,但陣基的規格不小。」

  雷猛踢了一下腳邊的屍骨。

  骨頭幹得一碰就碎,散落的聲音很輕。

  「至少來過三撥人。」他瓮聲說,「全死在這了。」

  「不一定全死了。」宋清禾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她蹲在一具穿玄天宗服飾的屍體旁邊,翻了翻屍體的儲物袋。「儲物袋是空的。被翻過了,有人活著離開了這兒,把同伴身上的東西都搜刮乾淨了。」

  蘇跡沒看那些戰鬥痕跡。

  他在看大廳兩側牆壁上的凹槽。

  凹槽排列整齊,間距一致,一個挨著一個,從入口一直排到大廳盡頭。

  每個凹槽里嵌著一盞銅燈。

  燈芯還在,灰撲撲地耷拉著。油碟幹得發裂,碟底結著一層厚厚的灰。

  蘇玖注意到了。

  踮著腳湊近一盞銅燈看了幾眼。

  手指在燈碟邊沿抹了一下,捻了捻指尖的粉末,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長明燈。」她說,「用靈油點的,正常情況如果只是最基礎的照明,能燒十萬年年不滅。」

  「滅了說明什麼?」雷猛問。

  「說明靈油被抽走了。」蘇玖扒著凹槽邊緣往裡探頭,把半個腦袋塞了進去。聲音悶悶的,「或者被拿去干別的事了。燈碟底下有管道,連著牆壁裡面。」

  謝無塵走到蘇跡身旁,腳步很輕。

  「蘇道友,有件事想問。」

  蘇跡沒抬頭。他正用腳尖撥弄地上一塊碎裂的法寶殘片,翻過來看了看底面的銘文。成色不好,銘文也刻得粗糙,不值錢。

  「問。」

  「你的黑炎,不是普通靈火。」

  蘇跡把殘片踢開了。「嗯,不是。」

  謝無塵頓了一下。

  「剛才在血池邊,龍甲屍的傀線碰到你的黑炎,第一反應不是攻擊,是後退。」他斟酌著用詞,每個字都過了腦子才往外吐。「那個反應不像畏懼,更像是——辨認。」

  蘇跡停下動作。

  他偏過頭看謝無塵。

  謝無塵沒躲他的目光。

  「你到底是什麼人?」

  蘇玖在旁邊蹲著,研究銅燈研究得特別認真。

  耳朵往這邊偏了偏,幅度很小,但蘇跡看見了。

  蘇跡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看著謝無塵,沒開口。

  三息。

  謝無塵把答案讀出來了。


  不是「不知道怎麼說」,是「不打算說」。

  「抱歉。」他拱了拱手,「是我唐突了。」

  轉得乾脆。他把話頭直接拐到了別處。

  「大廳里戰鬥痕跡不止一批。說明這座宮殿被不止一撥人探索過,但都沒走到最深處。我們現在的位置,應該還不是終點。」

  「後面還有東西?」炎無咎湊了過來。

  「一定有。」謝無塵抬手指向大廳盡頭。那裡有三條岔道,黑漆漆的,光照不進去。「劍帝的傳承不可能只是一柄劍和一座血池,整座墓的結構太大了,我們走過的路連三分之一都不到。」

  蘇跡把視線從謝無塵身上收回來。

  他不是不能說。

  是沒必要。

  至少現在沒必要。

  「先把大廳的情況摸清楚再往前走。」蘇跡說,「阿玖。」

  蘇玖應了一聲,起身往大廳側面跑去。

  她盯上了角落一處乾涸的廢棄水池。

  池子不大,三尺見方,底部積了一層綠鏽。

  池壁內側刻著一圈極細的紋路,不蹲下來貼近了根本看不見。

  蘇玖把臉湊到池壁跟前,鼻子幾乎貼到了銅綠上。

  她的手指在紋路上慢慢走。

  碰到某個節點停一下,換個方向再走。指腹在石壁上劃出細微的沙沙聲。

  雷猛好奇地看了幾眼,小聲問炎無咎:「好像是陣法,你擅長這個不?」

  炎無咎翻了個白眼:「你問我?」

  「不是,我就隨便——」

  「她那是陣紋尋路術。」炎無咎打斷他,「有的人天生對紋路敏感,看一遍就能摸出走向。」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我沒學會。」

  雷猛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又覺得不太合適,最後把嘴閉上了。

  蘇玖的手指停了。

  她摸到了一處凸起。

  猶豫了半秒,按了下去。

  咔嗒。

  聲響很輕。

  但整座大廳的地面跟著顫了一下。

  細碎的灰塵從穹頂抖落,地上那些屍骨的手指骨都跟著滑了幾分。

  炎無咎第一個反應是拔劍。

  蘇跡抬手按住他:「等等。」

  水池底部裂開一條縫。縫隙里露出一根銅管,指頭粗細,表面全是綠鏽。銅管連著牆壁內部,一路往上延伸,直通天花板的暗槽。

  蘇玖歪著腦袋看了看銅管,又看了看天花板上那些暗槽的走向。

  想了幾息。

  「靈油總管道,好像還有備用的。」她伸手握住銅管。

  「等——」宋清禾剛要出聲。

  蘇玖已經擰了半圈。

  嗤——

  灰白色的氣體從銅管頂端噴出來。

  不急不緩,沿著天花板的暗槽向兩側流動。氣體有重量,貼著槽壁走,不往下墜。

  氣體經過第一盞長明燈。

  燈芯亮了。

  不是火光。

  是一點冷光。

  灰藍色的,把周圍三尺的牆壁照得清清楚楚。

  第二盞。第三盞。第四盞。

  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光芒沿著兩側牆壁向大廳深處蔓延。

  速度不快,一息一盞,像有人拿著火摺子在挨個點。

  整座大廳在十幾息之內被照亮了大半。

  石柱上殘存的彩繪在灰藍色的光下浮現出來,暗紅和金黃交錯,確實氣派過。

  角落裡那些屍骨也被照得纖毫畢現。

  齒痕、斷骨、凝固的血——全都攤在光底下,無處遁形。

  「漂亮。」蘇跡評了一句。

  蘇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小臉上全是得意。

  她叉著腰往這邊走了幾步,嘴就沒停過。


  「這種機關設計是連鎖結構,靈油管道埋在牆壁裡面。一處通,處處通。只要找到總閥門——」

  她話沒說完。

  大廳深處傳來動靜。

  不是腳步聲。

  是骨頭碰地磚的聲音。咯噔。咯噔。節奏不快,一步一步的,往這邊來。

  蘇玖的笑僵在臉上。

  燈光照到了那些東西。

  五具劍屍。

  灰白皮膚,空洞的胸口,和之前在血池那邊見過的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它們原本趴在大廳深處角落的陰影里,暗處時一動不動,燈亮了才開始動彈。

  炎無咎拔劍跨了一步。

  蘇跡攔了他:「別動。你看。」

  劍屍沒朝人來。

  它們朝著最近的銅燈走。

  動作僵硬,步伐機械,腦袋歪著,空洞的眼窩對準燈芯的位置。

  飛蛾撲火。一模一樣。

  第一具劍屍走到燈下。伸手去夠燈芯。乾枯的指頭剛碰到銅碟的邊沿——

  一道灰藍色光柱從燈芯中射出。

  光柱不粗,一指寬,乾淨利落地穿透了劍屍的頭顱。

  頭顱從正中間裂開,兩半朝兩邊倒。

  剩下的身體像被抽走了什麼東西,直挺挺地往後栽,砸在地磚上,碎了。

  第二具。走到燈下,伸手,碰燈。光柱貫穿。倒地。

  第三具。

  第四具。

  第五具。

  前後不超過二十息。

  五具劍屍全倒了。

  乾乾淨淨。

  碎骨散落在燈下,灰藍色的光照著那些殘骸,靜得出奇。

  大廳里安靜了好一陣。

  蘇跡看向蘇玖。

  蘇玖愣了兩三息,然後對上他的目光。

  「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把燈打開了。」

  炎無咎把劍收回去,吐了口氣。「行吧。下次開什麼東西之前,麻煩先打個招呼。」

  蘇玖不服氣:「你們都不懂陣法,我確認過沒有危險才去開的,換你們來的話就只能暴力破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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