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劍認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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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門外,敖青攥緊那枚青銅鈴。

  骨節用力過度,泛出青白色。

  「我去。」

  兩個字。

  蘇跡與他隔空對話。

  「想好了?這池子水可不清。」

  「想好了。」

  敖青鬆開鈴鐺,拔出腰間的佩劍走入墓穴大門。

  前方的路並不平坦。

  從殿門到血池。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無頭的殘骸,斷裂的鏽劍插在石縫裡。

  敖青踩過一具屍體,發出刺耳的摩擦音。

  他沒有停步。

  越往前走,空氣里的血腥味越濃。

  腳下的白玉地磚全被暗紅色的液體浸透,踩上去發出黏膩的水聲。

  幾步開外,躺著一具殘缺不全的修士屍體。

  那是之前探路時被機關絞殺的散修,半邊身子已經化作白骨。

  敖青跨過那具屍體,劍尖在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池底陣基透出的光暈打在他的側臉,將那道青色的龍鱗紋路映得發紅。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血池的輪廓在昏暗的光線下逐漸清晰。

  池水翻滾,冒出令人作嘔的氣泡。

  蘇跡收回視線,轉向謝無塵。

  「你們三個,掩護他。」

  謝無塵沒有廢話。長劍一振,劍身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宋師妹,雷猛,結陣。」

  高大修士,也就是雷猛提著那把門板寬的重劍上前。

  他臉膛發青,呼吸急促,雙腿卻扎得極穩,半步未退。

  重劍重重砸在地上,砸出蛛網般的裂紋。

  宋清禾反手握住短劍,身形微側,壓低重心,藏在雷猛寬大的後背陰影里。

  龍甲屍察覺了變故。

  那雙暗金眼瞳從池底陣基移開,鎖定正在靠近的敖青。

  它放棄了繼續砸擊石板,右臂抬起。

  拳鋒帶起一串粘稠的血水,直衝殿門方向。

  空氣被這一拳擠壓,爆出刺耳的銳鳴。

  氣浪捲起地上的碎石,噼啪打在周遭的石柱上,留下深淺不一的坑窪。

  蘇跡迎了上去。

  手腕一翻,黑炎在斷劍上鋪開,拉成一面半透明的盾牌。

  拳與盾相撞。

  沒有多餘的聲響,只有最純粹的力道對沖。

  蘇跡雙腳離地,整個人往後滑出兩丈遠。

  鞋底在白玉地磚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石屑紛飛。

  「力氣真他娘的大。」蘇跡甩了甩髮麻的右手,虎口已經震裂,滲出血絲。

  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斷劍再次橫在身前。

  龍甲屍沒有停頓,第二拳緊隨其後。

  這一拳直奔蘇跡面門。

  蘇跡矮身避過,斷劍順勢上撩,切在龍甲屍的手腕處。

  黑炎與黑甲摩擦,濺起一長串火星。

  謝無塵三人藉機動了。

  品字形站位。

  雷猛頂在最前面,重劍橫推,硬生生架住龍甲屍掃來的一記低踢。

  金鐵交擊音刺痛耳膜。

  雷猛膝蓋一彎,虎吼一聲,頸部青筋暴起,硬頂著將龍甲屍的腿格開。

  謝無塵從側方切入,劍光連綿成片,專挑龍甲屍身上沒有黑甲覆蓋的關節縫隙。

  劍鋒擦過黑甲,爆出刺目的火星。

  宋清禾遊走在邊緣,身形輕靈,劍尖死死咬住龍甲屍左肩那柄插得極深的封印劍。

  只要它敢亂動,她的劍就會順著縫隙往裡送。

  三人配合默契,硬是把龍甲屍拖在原地。

  敖青趁機衝到血池邊緣。


  龍甲屍發出一聲干啞難聽的嘶吼。

  它不顧謝無塵的劍鋒劃破手臂,強行轉身,想要去抓敖青。

  蘇跡哪會給它機會。

  黑炎化作一條長鞭,纏住龍甲屍的右腳踝。

  雙手發力,往後死死一拽。

  龍甲屍身形失去平衡,單膝重重砸在地上,將玉磚砸得粉碎。

  敖青躍入血池。

  血水沒過膝蓋,黏稠得化不開。

  他沒有遲疑,將佩劍橫在掌心,用力一划。

  金色的血珠滾落。

  他彎下腰,把手掌按在池底那塊黑色石板上。

  嗡。

  石板上的古紋亮起。

  金光順著紋路遊走,速度極快,轉眼間爬滿整個陣基。

  那些原本搖搖欲墜的封印劍,重新泛起刺目的光芒。

  龍甲屍的動作徹底停滯。

  關節處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就在這個時候。

  唐元化動了。

  他等的就是這個空檔。

  龍甲屍被壓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池底的陣基上。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灰影,貼著大殿穹頂飛掠而過。

  目標直指血池中央半空懸著的那柄黑色斷劍。

  那是整個墓穴的核心陣眼。

  「老東西,真當我是瞎的?」

  蘇跡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唐元化抬頭。

  一張黑炎織成的大網,早就掛在斷劍正上方。

  網口張開,當頭罩下。

  唐元化反應極快。

  袖中滑出一面青銅小盾,往上一頂。

  嗤。

  小盾接觸黑炎,直接融出一個大洞,化作鐵水滴落。

  唐元化悶哼出聲,肩膀被黑炎燎了一片,焦黑見骨。

  他借力後翻,落在池邊,麵皮陰沉得能滴出水。

  「你一直盯著我?」

  「廢話。」蘇跡落在斷劍旁。「你長得就一臉算計,不盯你盯誰?」

  同一時間,邢烏出手了。

  他的目標不是斷劍。

  是龍甲屍胸口那些灰白傀線。

  七名劍屍隨從齊動,鐵爪從不同角度甩出,鉤向那些細如蛛絲的線。

  動作整齊劃一,訓練有素,看得出來邢烏早就盯上了這東西。

  「這東西歸我了。」邢烏沙啞出聲,面具後的灰瞳亮了一瞬。

  「歸你個頭。」

  炎無咎不知什麼時候摸到了側面。

  鬼鬼祟祟的,跟只偷腥的貓一樣。

  他手裡那柄破斷劍壓根沒用——也用不了,直接從袖口裡掏出一把赤紅符籙,揚手就砸了過去。

  符籙在半空炸開。

  轟轟轟!

  火光連成一片,熱浪掀得人睜不開眼。

  鐵爪被炸偏了軌跡,叮叮噹噹砸在地上彈了幾下,連帶著邢烏的七具劍屍都被震退了好幾步。

  有一具腳下打滑,差點栽進血池裡。

  邢烏後退半步,袖中又滑出兩枚鐵爪備著,但沒再動。

  「老子雖然被限制了術法,扔幾張符還是能做到的。」炎無咎拍了拍手上的灰,滿臉得意。

  他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袖口,小聲嘀咕:「就是存貨不多了……」

  蘇跡沒搭理他。

  池底。

  陣基金光大作。

  敖青按在石板上的手掌已經慘白透明,金色的血幾乎流干。

  但他咬著牙沒鬆手。

  金光從陣基向外擴散,順著那些古舊的紋路攀爬。

  速度極快。


  爬上池壁,爬上地面,爬上龍甲屍的腳踝。

  斷裂的封印劍重新凝聚出鎖鏈。

  灰白鎖鏈一根根纏上龍甲屍的四肢。

  軀幹。

  脖頸。

  每纏上一根,龍甲屍的身體就矮下去一分。

  關節處傳來金屬絞動的聲響,刺耳難聽。

  它被一點點往下拉。

  龍甲屍沒有再掙扎。

  黑甲上的裂紋不斷擴大,暗金眼瞳里的光一點點黯淡。

  它知道結束了。

  沒掙脫的枷鎖,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它偏過頭。

  暗金眼瞳看著敖青。

  「龍族……」

  聲音斷斷續續,喉嚨里灌進了血水,每吐一個字都要冒出一串渾濁的氣泡。

  「騙了……他……」

  最後一個字說完,暗金色徹底熄滅。

  它沉了下去。

  血水從兩側合攏,將那具龐大的身軀吞沒。

  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灰白薄膜再次合攏。

  大殿安靜下來。

  那種壓在所有人頭頂的窒悶感終於散了。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還有血池裡咕嘟咕嘟的氣泡聲。

  雷猛把重劍拄在地上當拐杖,兩條腿都在打顫。

  謝無塵扶著宋清禾退到一旁,兩人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血池中。

  失去龍甲屍氣息支撐的黑色斷劍,停滯了一瞬。

  然後往下掉。

  與此同時——

  守墓人一直攥在手裡的那塊舊鐵片,劇烈震動起來。

  他五指握緊,鐵片卻像活了一樣,從指縫間硬生生掙脫出去。

  脫手而出。

  鐵片與斷劍在半空相遇。

  兩者貼合在一起。斷痕嚴絲合縫,連一絲縫隙都找不到。

  一柄完整的劍,成型了。

  劍身漆黑,不反光,像是能把所有光線都吞進去。

  劍柄是一截蒼白的龍骨,上面有細密的紋路,年代久遠到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劍氣內斂,沒有絲毫外泄。

  但它周圍的空間在輕微地抖動。

  蘇跡伸手接住。

  很沉。

  比看起來沉得多。

  單手差點沒托住,他認真了一些才穩住劍身。

  劍柄入手的瞬間,一股信息流順著手臂沖入腦海。

  來得又快又猛,像有人拿錘子敲了他後腦勺一下。

  不是招式。不是劍訣。

  是記憶。

  一片星空。

  無邊無際的黑暗裡,一顆黑色的太陽懸在正中央。沒有光,卻照亮了一切。

  一個背影。

  提劍站在虛空里。看不清臉,看不清衣著,只有那柄劍——和蘇跡手裡的一模一樣。

  背影揮劍。

  一劍。

  星空被劈開了一道口子。

  不是斬出的劍氣,是空間本身被切開。

  裂縫兩邊是不同的天。

  畫面到此為止。

  蘇跡晃了晃腦袋,太陽穴突突直跳。

  那股信息量太大,腦子裡像被塞了一團漿糊。

  他緩了好幾秒才回過神。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掂了掂手裡這柄重得離譜的劍。

  「阿玖,記帳。」

  蘇玖早就在旁邊等著了,熟練地翻開小本本。

  「上古龍骨劍一把。」她寫完,又補了一句,「師兄,這趟賺大了。」


  「那是。」

  唐元化站在池邊。

  他盯著蘇跡手裡那柄劍,喉結滾動了一下。

  眼裡的貪婪壓都壓不住。

  但他沒動。

  剛才那一下交手,他試出了蘇跡的深淺。

  黑炎的溫度,反應的速度,還有那種毫不猶豫的殺意——都不是他現在能對付的。

  贏不了。

  邢烏收回鐵爪,灰瞳在面具後閃了閃。

  他看了唐元化一眼,兩個人對視了不到半秒,都從對方眼裡讀出了同一個意思。

  今天到此為止。

  蘇跡把劍扛在肩上,歪著頭看向唐元化。

  「怎麼,還想搶?」

  唐元化笑了。

  皮笑肉不笑的那種。

  「蘇小友說笑了。寶物有德者居之,老夫自愧不如。」

  「少來。」蘇跡用劍尖指了指殿外那條來時的通道。「門在那邊。自己走,還是我送?」

  送這個字,他咬得特別重。

  唐元化沒再廢話。

  袖子一甩,轉身就走。腳步很快,走得極其乾脆。

  一點拖泥帶水都沒有。

  邢烏帶著他那七具劍屍跟在後面。

  鐵爪收進袖中,步子不緊不慢。路過蘇跡身邊的時候,灰瞳多看了他一眼。

  蘇跡回瞪過去:「看什麼看?」

  邢烏沒答,加快腳步走了。

  兩個老狐狸一前一後消失在通道盡頭。

  等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炎無咎一屁股坐在地上,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

  「娘的,總算活下來了。我還以為今天要交代在這兒。」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胸口,確認四肢健全。「沒缺零件,不錯不錯。」

  謝無塵收劍入鞘,朝蘇跡微微點頭。「多謝。」

  蘇跡知道他說的是哪一拳。那一拳如果沒擋住,在場所有人都得重新排隊。

  「互惠互利。」他擺了擺手。「你們拖住它的時候我也省了不少事。」

  雷猛蹲在地上喘粗氣,瓮聲道:「下回再碰上這種玩意兒,我直接跑了。」

  宋清禾瞥了他一眼,沒說話,但嘴角動了動,是憋笑的表情。

  敖青從血池裡爬上來。

  他渾身濕透,白色的衣袍被血水浸成了暗紅色,貼在身上,襯得那張臉更加蒼白。失血加上陣基抽取靈力,他站都站不穩,膝蓋一軟差點又栽回去。

  謝無塵伸手扶了一把。

  敖青站穩之後,目光落在蘇跡手中那柄劍上。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那句話……什麼意思?」

  「哪句?」

  「龍族,騙了他。」

  蘇跡用拇指蹭了蹭劍柄上的龍骨紋路,沒急著回答。

  「字面意思唄。」他說,「你們龍族的老祖宗,可能幹了點不太上檯面的事。」

  敖青臉色變了變。

  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沒說出來。

  守墓人走上前。

  他的目光一直鎖在那柄龍骨劍上,從劍身成型的那一刻起就沒移開過。

  「這就是他的佩劍之一。」

  語氣里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不是覬覦。

  更像是某種塵封了太久的情緒,突然被翻了出來。

  「嗯。」蘇跡把劍橫過來,劍柄朝前遞了過去。「看看?」

  守墓人沒接。

  他看著那柄劍,搖了搖頭。

  「劍認主了。」

  蘇跡低頭。

  劍柄上那截龍骨泛起一層極淡的黑光。

  光芒微弱,卻跟他掌心的黑炎同頻共振。一脈相承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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