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突如其來的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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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時期以來,當代的人已經無法用自己的眼睛觀察藝術的映像,而是需要藉助其他媒介,也就是說映像的映像——批評界。時下,一股不可阻擋的批評風氣比任何時候都要來得猛烈。這股風氣勢如破竹,幾乎無人可擋。批評家享有無上的權威,群眾幾乎對他們言聽計從,把他們看得比藝術家還高,認為他們是眼光獨到的藝術家。隨後,批評家就迅速繁殖起來,繁殖速度之快,使世人只看見他們的身影而看不見作品本身了。他們都認定自己是真理的唯一代言人,又異口同聲地說藝術作品的主要功能在於使人賞心悅目。以招徠顧客和追求利益為目的的思想,統治著這個拜金的藝術領域。暢銷與否成了壓倒一切的唯一標準。於是批評家認真地預測銷售市場的行情,並希望從觀眾的眼神中揣摩出作品的分量。有趣的是,他們在對方的目光里也只能看見自己惶惑不定的眼神。這個時代委託他們去給出定論。他們做到了嗎?沒有。最妥當的做法莫過於不置可否,至少得表示懷疑。他們都熱衷於信奉模稜兩可的金玉良言。懈怠的思想和柔弱的性格相得益彰。所有的批評家都生活在疲軟而混亂的氛圍之中,只是他們自己沒感覺到罷了。

  鴻影對這特殊的藝術群體一向沒有好感,他從裡面看到的只是一堆無病呻吟的問號和感嘆號。他認為批評家們應當干好自己的本分工作,他們的首要職責就是打掃房屋。不過當今的批評家已經不滿足於幹這些雜活了,他們對又髒又亂的房間視若無睹,反倒坐在了主人的安樂椅上頤指氣使。他們把勝利的人捧一陣,把失敗的人罵一頓,只要一經他們的嘴,世界上就可以變得寸草不生。這是真正的批評界,致人死命的批評界。

  鴻影向來是不看評論文章的,但一個熱心的同事特意將一份報紙擺在了他的桌面上,還用紅筆把一段文字圈了起來。文章說嚴鴻影寫的小說像抽風似的歇斯底里,其實是想標新立異。小說內容繁瑣,目的只是要掩飾作者本人心靈的枯索與思想的空虛。評論家在結論里說:

  「嚴鴻影的作品表現出特殊的文筆與特殊的口味,在文學界中成為笑談。他的小說如同他的思想一樣,像霏霏的淫雨,如塵土般一文不值。這類小說既沒有精神也沒有力度,什麼也感覺不到,就像一個肥皂泡似的。」

  鴻影臉色鐵青地讀完了文章,氣得說不出一句話來,感覺像吃了一隻蒼蠅一樣噁心。他疑竇頓生,不明白為何有人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羞辱他。但他很快便恍然大悟了。他看到文章右下角的署名——唐文采。

  鴻影氣得火冒三丈,因為批評不僅針對他作品的內容,而且還針對他所思考的新的創作風格,不遺餘力地歪曲它使之變得可笑。假若鴻影夠聰明的話,便會想到對付這些居心叵測的批評,最好的辦法就是置若罔聞,繼續走自己的路。可惜他還沒有達到這樣的涵養。他由著自己偏激的性格,想都沒想就貿然採取反擊。他針鋒相對地寫了一篇文章,在裡面毫不客氣地回敬了對手。他把文章投給了一家觀念保守的報社發表,結果被婉言退回,客氣話里不乏嘲諷之意,奉勸作家本人不要介入一個他所不熟悉的領域。

  鴻影被報社拒之門外之後,毫不氣餒。他又把文章轉投了其他幾家報社,但都如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應。鴻影看見人們對他漠然視之,感到很不是滋味。當他內心難受而又得不到安慰時,一篇評論的出現吸引了他的注意。文章評價鴻影的作品很有氣魄,有強烈的生活特色和時代氣息,讓人一讀起來就放不下手,為筆下人物坎坷的命運時而嗟嘆,時而興奮,時而惋惜,時而憤懣,讀後思之不盡,浮想聯翩。筆者相信這位青年作家今後定能寫出更為喜人、同時也是驚人的作品。

  鴻影被對方情真意切的評價所打動,內心充滿感激之情。他覺得對方用心理解並體會了他的創作意圖,就像一個慈悲為懷的長輩,在寧馨的夜晚靜坐在他的身邊,目光中傳遞出無限的信任。鴻影心情十分舒暢。他在文章末尾看到一個陌生的署名——逸仙大學美學教授范增懿。鴻影既不知道逸仙大學在哪,也沒聽說過范增懿這個人。由於年輕人健忘的天性,他很快便將這個小插曲拋諸腦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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