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博西蒙德
第290章 博西蒙德
「我父親說，在戰爭中，一個合格的戰士應該施予人畏懼，而非仁慈。」萊拉看向了那個跌跌撞撞離去的突厥女人。
「不過晨曦村的村民似乎對你的父親印象很好。」埃里克看著萊拉。
「因為他們記得的是音樂家，而不是一個傑出的沙漠戰士。」
博西蒙德長得比他那強壯的父親還要高大，他比周圍的同伴高出許多，因此他養成了習慣，微微彎下肩膀，以便更容易與他們交談。
他繼承了諾曼人典型的藍眼睛和金髮，但他的皮膚比父母幸運得多。雖然他們的臉頰總是被太陽曬得通紅並且開始脫皮，但博西蒙德的粉白皮膚只帶著一絲金色的光澤。
他看起來就像教堂里聖米迦勒的雕像一樣英俊。他總是保持非常乾淨，在不打仗的時候每天都會找人給他刮鬍子：如果他太忙沒有時間剃鬚，他就用浮石摩擦下巴，這樣幾乎看不出如果讓鬍子長出來它會是什麼顏色。
他的頭髮也剪得像牧師一樣短，以至於在穿盔甲時不會糾結或出汗。
博西蒙德對自己的外貌相當滿意，他有一個隨身的小鏡子，他從一個威尼斯俘虜那裡搶來的高檔貨，人像相當清晰。
有了它之後，就算在戰爭中，他每天也會花上一點時間觀察鏡子中的自己，與昨日的自己相比，尋找自己微不足道的變化。
不過最近博西蒙德完全戒掉了這個習慣，因為三個月前他將那片鏡子摔碎了，因為他又一次被.
他父親拋棄了。
為吉斯卡爾的偉大征途盡心盡力，衝鋒陷陣，換來的只是背叛。
他什麼時候能夠想想，他還是他的兒子。
當然吉斯卡爾並非完全心安理得，他再次熟練地為博西蒙德畫了張大餅。
但是博西蒙德實在是吃不下了。
得知消息的晚上，博西蒙德感到胃部疼痛，知道疾病又或者是毒藥已經襲擊了他，他幾乎立刻懷疑是西爾蓋塔那個刻薄的繼母，如果真是這樣，那他還真是一敗塗地。
他立刻叫來他的懺悔神父，以便在頭腦還清醒的時候，把一切安排妥當。但當事情到了這一步時，他發現自己其實沒什麼可懺悔的。
他從未受到過強烈的肉體誘惑。他欣賞漂亮的女孩，就像他欣賞一切美好的事物一樣，但他那巨大而英俊的身體實際上性慾低下。
二十五歲的他還未婚。他從未戀愛過，也沒有情婦。
他當然非常貪婪；但這對於一個歐特維爾家族的人來說不算過分。
他一直按時繳納什一稅，並對宗教機構提供足夠的支持。在戰鬥中，他殺了許多人，但他從不以殘忍為樂，也從不為取樂而折磨俘虜。
總體而言，他信守誓言，做到了一個他這種地位的人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
懺悔神父問了一些深刻的問題，並對得到的答案感到驚訝。
在臨終前，即使是最偉大的領主也會說出全部真相。
博西蒙德得到了赦免，並被告知在來世他無須過多擔心。
儘管胃痛仍然非常劇烈，但他感到心情振奮。
然後他的父親帶著一位在薩萊諾享有盛名的希臘醫生到來。
吉斯卡爾不停地在周圍轉悠，反覆提出無法回答的問題，要求醫生立即採取行動，要麼放血，要麼使用火罐療法，要麼進行針刺。
希臘醫生只是說，博西蒙德的病情可能會在好轉前變得更嚴重，但他有一定的康復機會。他必須保持溫暖，並在弄髒自己後立即清洗，他們可以試著讓他喝一點溫牛奶。
喝任何東西的念頭令博西蒙德無法忍受，以至於他暈了過去，隨後陷入高燒。
許多天來他神志不清。
他幾乎被夢困住了。
記事起的記憶不斷地在腦海里復現。
最終，他清醒過來，恢復了神志。
這也許是個奇蹟。
但他不想說他見證了上帝的奇蹟，所以準備前往聖墓贖罪。
他不希望用這樣的理由為自己遮羞，他原本可以這樣，但是他不想，事實就是他在阿普利亞待不下去了。
他的父親也許對他有愛，但僅此而已。
義大利是世界上最好的土地，尤其是在諾曼人統治下的現在。
在寒冷潮濕的北方，他可能恢復得更慢，甚至無法康復。
唯一能說諾曼第祖地的好處是—據說在那裡，諾曼人是無可爭議的統治者。
而南義大利，教皇傾向於聲稱擁有其名義上的宗主權，而德意志皇帝則總是試圖取代教皇。
理想的土地應該有這樣的炎熱氣候、勤勞順從的百姓，並且沒有強大的權貴垂涎。
也許在某個地方有這樣的土地，可能就在羅馬尼亞以外的某處，在他尚且年輕且精力充沛時，他應該會騎上一匹好馬，去尋找它，而不是等待自己冷酷且狡詐的父親回心轉意。
因為他知道他做下的決定不會改變，對希臘帝國的幻想一旦結束，西爾蓋塔會有更多精力想辦法除掉他。
所以他離開了阿普利亞，披著教皇親自授予的十字披風，帶著看不慣羅傑·博爾薩的諾曼騎士，前往了東方，又一次踏上了那個希臘帝國的土地，前不久他才離開這裡。
他曾以為他會以征服者的身份踏上這塊土地，結果如今卻是一個流浪者，一無所有的流浪者，來尋求一個他曾蔑視的對手的幫助。
他剛踏上帝國土地的時候，就受到了阿萊克修斯的禮遇，有時候他不得不佩服對方的氣量。
作為回應，他盡力約束著他手下桀驁不馴的諾曼騎士，他為此鞭打了一個強暴希臘女人的騎士，儘管那些狡詐的希臘人也並非全部安分守己。
途徑保加利亞的時候，他遇到了聖吉爾的雷蒙德，他兩年前承接了他哥哥的爵位，土魯斯伯爵領地，加上他原本持有的聖吉爾伯爵領，他這幾年在南法地區風光一時無兩。
他是一個略微有些暴躁的中年貴族，率領著一千兩百名南法騎士，在教皇格里高利的授意下，橫穿了整個達爾馬提亞地區，並給了那裡挑釁羅馬教廷的貴族一個慘痛的教訓。
達爾馬提亞最近失去了他們的國王，陷入了嚴重的混亂，貴族自立為獨立領主，並試圖使達爾馬提亞的教會脫離羅馬教廷，雷蒙德輕而易舉地就擊潰達爾馬提亞的貴族聯軍，並強迫他們繳納一筆金額用於聖墓收復。
之後繼續向東，毫不留情地摧毀任何膽敢與他作對的塞爾維亞人，希臘人，保加利亞人。
當然他也為此花了不少時間，結果導致他原本出發最早，卻最晚到達。
阿萊克修斯派去的特使完全攔不住雷蒙德，因而在保加利亞地區與博西蒙德相遇。
順帶一提派給雷蒙德的特使是阿萊克修斯的弟弟約翰，約翰被捆成了毛毛蟲扔在馬車上。
儘管脾氣暴躁，但是雷蒙德意外地和博西蒙德合得來。
博西蒙德前些年數次擊敗皇帝阿萊克修斯的事跡，起到了不錯的效果。
雷蒙德不停地敘述皇帝的背叛，向博西蒙德炫耀他的事跡，我破壞了城牆，燒毀了儲備，殺了年輕人，玷污了婦女一天啊，那真是一場壯烈的戰鬥！我們把長者的頭顱送給了皇帝，綁成一捆，像是朝貢，還附上了歡迎的文書。
他派來了護送隊一他那個娘娘腔的兄弟約翰—一我們立刻繳了他們的械，把他們綁在馬背上。從那以後，我們一路上都有補給，也不用擔心強盜。這是對付希臘人的唯一方法..
博西蒙德選擇賣阿萊克修斯一個人情，他安撫並引導雷蒙德。
在博西蒙德的勸說下，兩人按照皇帝特使的要求，循著既定路線前往君士坦丁堡。
沒人不喜歡博希蒙德，實際上，他不會讓你不喜歡他。
他會徑直走到你面前，直視你的臉，直到讓你發笑或找到能引起你注意的話題才罷休。
然後，他迅速轉向下一個人或話題。
幾分鐘之內，他便能夠記住所有人的名字，甚至摸清每個人的個性。
在雷蒙德伯爵因希臘市民的挑釁，而大發雷霆時，博希蒙德安慰他說，這些都是可以瞬間解決的小事。
他同情他，鼓勵他，哄勸他，最終讓雷蒙德笑了起來。
然後包括同行的一些西歐貴族也全都跟著博希蒙德的好心情笑了起來。
君士坦丁堡，內城
博西蒙德經過了一些噴泉，噴出的飲用水帶有青檸的香味，還有帶玻璃窗的商店。街上有圍著圍裙的男人用長掃帚清掃公共通道。街上沒有動物在遊蕩，而我們馬匹留下的糞便會立刻被清理乾淨。
然而，儘管博西蒙德看了很多次，但還是很難相信這一切，因為對於市民來說，這種生活方式似乎如此自然。但的確，這樣的生活方式如何能夠長久維持呢？
博西蒙德和雷蒙德以及一眾西歐貴族沿著一條寬闊的大道前行。
這些西歐貴族，主要是一些後知後覺的北部德意志小貴族，他們的正規騎士較少，缺少足夠的訓練，人員混雜，甚至有一些丹麥人，瑞典人，挪威人，波西米亞人，匈牙利人，但好在數量不少。
他們原本被德意志皇帝勒令待在領地中，他們沒有遵從，他們是一群奇特的隊伍，甚至有些極端。他們不像其他人那樣在外袍上縫上布制的十字架，而是把十字架燒在了他們肩膀的皮膚上。
博西蒙德不太喜歡他們，他聽說了他們在德意志的暴行，他們大肆吹噓，並以最惡劣的罪行為榮。
據說，他們借朝聖之機清除了他們城鎮和城市中的猶太人。屠殺顯然讓德國的主教們感到震驚，他們試圖通過為猶太人提供個人保護來阻止這種行為，但無濟於事。
不過博西蒙德沒必要和他們對抗，他傾向於利用他們。
一行人來到半島的尖端，所有街道和小巷都匯聚在此。
他們很快明白了原因。他們進入了一個巨大的開放廣場，被稱為「奧古斯都廣場」。
一側是宏偉的大教堂—一聖索菲亞大教堂，它的圓頂比他們看到的其他教堂都要高大，不是銅製的，而是黃金製成的，牆壁上閃耀著銀色和海藍色的馬賽克。
牆上描繪了聖徒們的生平故事，還有鑲嵌著珠寶的聖母像，她的長袍和王冠上滿是寶石。她的腳下飄浮著輕盈的雲朵，起初博西蒙德以為那是棉花製成的，但走近一看，發現它們是用雪花石膏和珍珠母雕刻而成的。
對面是皇帝的宮殿，被稱為「大宮殿」。它的牆壁從廣場直上幾百英尺。再遠處聳立著一個規模巨大的競技場，據說可容納十萬觀眾。
宮殿的牆壁上裝飾著極為精細的馬賽克，描繪了嚴肅的鬍子男士—拜占庭的締造者，他們戰勝了各種敵人的勝利場景，以及支撐這座城市的多種商業形式。
馬賽克上有青綠色的船隻、用精緻的花紋表現的穀物捆，還有裝滿各種商品的馬車，所有這些都在晨光中閃爍著，仿佛充滿了生命的脈動。
他們在宮殿大門前下馬，戴著頭巾、穿著寬鬆長褲的馬夫們接過了他們的馬匹。雷蒙德伯爵走在最前面，博西蒙德和其他貴族隨行。
雷蒙德忍不住抬頭看了看頭頂，因為他們穿過的這些門像天堂的入口一樣高聳，上面嵌著青銅，鑲嵌著銀色尖釘的紅木大門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們由一隊武裝護衛護送進入內院。這些守衛全是身著綠松石色頭巾和鑲金邊長袍的高大黑人，突然間他們全部匍匐在地。一面低沉的大鼓開始敲響，緊接著兩扇巨大的門緩緩打開，儘管它們重若千斤，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然後仿佛有某種信號一樣，整個場地都陷入了一片寂靜。他們站在那芬芳四溢的空氣中，溫暖的海風像披風一樣將它環繞在他們身旁。
眾貴族進入了那個房間。
整個房間瀰漫著檀香的氣味，我覺得有些壓抑。房間的盡頭有一個孤獨的身影。
那是阿萊克修斯皇帝，坐在一張極為簡樸的木製王座上。
阿萊克修斯伸出了雙手，他說道：「我的朋友們，蒙主之意，歡迎你們的到來。」但他沒有站起來。
雷蒙德伯爵是第一個開口的：「你收到了我的消息。」
阿萊克修斯淡淡地笑了笑：「哪一個？」他問道，「是塞雷姆布里亞的，羅多斯托的，還是我那可愛的弟弟的？你還想要穿他的皮嗎。」
雷蒙德沒有繼續說話，僅僅只是哼了一聲。
「我們向您致敬，尊貴的陛下，」博西蒙德說道。
「上帝的恩典使然，」阿萊克修斯笑著回答道，「很高興你能來到這裡。」
然後博西蒙德轉身打算介紹其他貴族，但阿萊克修斯用一根閃著鑽石光芒的手指制止了他。「我知道他們是誰，」他說。
雷蒙德伯爵勉強地感謝皇帝為軍隊提供了補給，接著直截了當地問道：「我們什麼時候能渡過海峽？」
阿萊克修斯微笑著看著他，親切地回答：「只要你們簽署協議。」
「什麼協議？」雷蒙德伯爵質問道「只是一種形式，」阿萊克修斯說道，「你們將登記為我的附庸，並發誓把你們收復的原屬於我領土的土地交還給我。作為回報，我將為你們提供運輸、裝備和補給，並承認你們在聖地可能建立的諸侯國。」
「聽著，我是個喜歡禮節的人，但我們有救世主的工作要做，所以我省去那些廢話。我是法蘭克國王腓力陛下的附庸，而你有幸把國王的兄弟關進了監獄。更重要的是，我們都向教皇格里高利陛下宣誓了忠誠，所以關於這些文書的討論就到此為止。」雷蒙德吐了口唾沫，大吼道。
他再次站直，雙臂交叉，沉默不語。
阿萊克修斯緩緩地掃視了一眼，最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珍珠串和他的長袍。然後大聲喊道：「你們要麼簽署，要麼留在這裡！」
他的聲音在房間裡迴響，甚至讓燭光微微顫動。聲音如此突然且刺耳，雷蒙德伯爵穩穩地站在原地。
「我不會向希臘人宣誓，」雷蒙德說，「無論有無你的幫助，我都會越過海峽進入敘利亞！」
「你將無法離開這個地方！」阿萊克修斯道，「沒有一艘船會載你，沒有人會為你出手。你們將恥辱地回到自己的家鄉，並向你們的主教和家人解釋，為什麼你們讓我們的救世主在突厥人的監獄裡受苦！」
「你敢這麼對我說————」雷蒙德剛開口，博西蒙德便把手放在了他的手臂上，制止了雷蒙德的動作。
阿萊克修斯適時地看向了博西蒙德，這個老對手，「你的意見呢，我的朋友博西蒙德。」
博希蒙德繼續說道：「來吧，把紙拿給我，寫的是什麼？有人讀給我聽。不必了，我會簽的。」
阿萊克修斯笑著點了點頭，他似乎早有預料，隨後一名希臘主教匆匆拿來了文件。
博希蒙德瞥了雷蒙德一眼，他還對雷蒙德眨了眨眼。他放下了手套，拿起羽毛筆，鄭重地寫了一個大大的「X」。「來吧，還有沒有？我簽！隨便你們要我簽什麼，都拿過來吧，我們馬上解決這事。」
（代表安德魯十字，中世紀貴族簽署文件、會用代表自己的同意。）
附庸的誓言被遞了過來，博希蒙德又簽了他的名字。然後他轉向雷蒙德說：「你看，這沒什麼。不痛不癢的，也沒有什麼神罰降臨。只要簽個字或畫個X，你就能有船隻，有好食物供給士兵，還有安全的通行權，或許還能遇上幾個女人呢？」
博西蒙德大聲笑了起來，轉向阿萊克修斯。
阿萊克修斯皇帝對這場表演很滿意，但博希蒙德似乎沒有注意到。他把鴕鳥羽毛筆搖晃在雷蒙德的鼻子前。「來吧，土魯斯伯爵，怎麼可能找到比阿萊克修斯更好的主人呢？」他靠近雷蒙德，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低聲說道：「這份文件跟你在耶路撒冷得到的恩典與榮譽相比，算得了什麼？」
雷蒙德不耐煩地了博西蒙德和阿萊克修斯一眼，皇帝似乎充滿期待地看著他。
最後，雷蒙德拿起羽毛筆，走上前簽了名。阿萊克修斯鬆了口氣，走下祭壇，擁抱了博西蒙德，然後又擁抱了雷蒙德。
「是的，是的，我也愛你，」博希蒙德說著，阿萊克修斯親吻了他。「我愛所有希臘人，敘利亞人，猶太人，摩爾人，甚至突厥人人，願上帝為證。現在，給我們的士兵供給新鮮的馬匹和船隻，我們很快就會離開你的城市，為您和基督收復領土。怎麼樣，阿萊克修斯陛下！？」
「你們是我的兒子，」阿萊克修斯帶著濃重的口音說道。
「我可是我父親的兒子，」博希蒙德回答道，「我父親以前雖然是您的敵人，但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了，對吧？現在我們都是朋友，正在為上帝的事業奔波呢。」他抬起頭，劃了個十字，然後放聲大笑，笑得如此放肆，以至於所有的貴族都忍不住笑了。
出了宮殿，回到駐紮地後，解下馬鞍時，雷蒙德伯爵仍然陰沉著臉，心情惡劣，他指責博希蒙德沒有支持他的行動，並且忤逆了他的意願。
「伯爵大人，」博希蒙德說著，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我父親，聖徒般的羅伯特·吉斯卡爾曾入侵這個該死的帝國，他曾對我說過：君士坦丁堡陷落的那一天，就是世界末日。」阿萊克修斯明白這一點，而我們也明白。這一筆簽名挽救了你千餘士兵的性命。」
「但誓言呢？」雷蒙德問道。
「這誓言？」博希蒙德笑著說，舉起了那捲羊皮文件。他呼喚了一名士兵，士兵牽來了一頭騾子。
當騾子被牽來時，博希蒙德親吻了這卷繫著金色緞帶的誓言捲軸。「獻給偉大的希臘國王，阿萊克修斯·科穆寧！」他裝模作樣地說道。
然後博西蒙德掀起騾子的尾巴，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紙塞進了騾子的肛門。「就這樣吧，它會一直待在這裡。」
——————
博西蒙德說完，又哈哈大笑起來，比之前更為開心。
「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德意志的皇帝以及諾曼人的國王，早已經度過了海峽，一個向東，一個向南。
我們也須即刻出發，與突厥人作戰，否則聖城一旦被這兩位王者收復，那麼我們的遠征便成了笑話，我們的付出將毫無意義，與阿萊克修斯的爭論是毫無必要的，我們沒必要在異教徒外為自己豎立一個敵人。
明天我們將搭乘阿萊克修斯的船穿越博斯普魯斯海峽，駐紮在安納托利亞的佩萊卡努姆，與效忠阿萊克修斯的突厥人並肩作戰，為阿萊克修斯贏得安卡拉城，這將是我們踏入聖地的第一步。
我們的朝聖真正開始了。我們的任務是收復，我們的目標是基督的聖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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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親說，在戰爭中，一個合格的戰士應該施予人畏懼，而非仁慈。」萊拉看向了那個跌跌撞撞離去的突厥女人。
「不過晨曦村的村民似乎對你的父親印象很好。」埃里克看著萊拉。
「因為他們記得的是音樂家，而不是一個傑出的沙漠戰士。」
博西蒙德長得比他那強壯的父親還要高大，他比周圍的同伴高出許多，因此他養成了習慣，微微彎下肩膀，以便更容易與他們交談。
他繼承了諾曼人典型的藍眼睛和金髮，但他的皮膚比父母幸運得多。雖然他們的臉頰總是被太陽曬得通紅並且開始脫皮，但博西蒙德的粉白皮膚只帶著一絲金色的光澤。
他看起來就像教堂里聖米迦勒的雕像一樣英俊。他總是保持非常乾淨，在不打仗的時候每天都會找人給他刮鬍子：如果他太忙沒有時間剃鬚，他就用浮石摩擦下巴，這樣幾乎看不出如果讓鬍子長出來它會是什麼顏色。
他的頭髮也剪得像牧師一樣短，以至於在穿盔甲時不會糾結或出汗。
博西蒙德對自己的外貌相當滿意，他有一個隨身的小鏡子，他從一個威尼斯俘虜那裡搶來的高檔貨，人像相當清晰。
有了它之後，就算在戰爭中，他每天也會花上一點時間觀察鏡子中的自己，與昨日的自己相比，尋找自己微不足道的變化。
不過最近博西蒙德完全戒掉了這個習慣，因為三個月前他將那片鏡子摔碎了，因為他又一次被.
他父親拋棄了。
為吉斯卡爾的偉大征途盡心盡力，衝鋒陷陣，換來的只是背叛。
他什麼時候能夠想想，他還是他的兒子。
當然吉斯卡爾並非完全心安理得，他再次熟練地為博西蒙德畫了張大餅。
但是博西蒙德實在是吃不下了。
得知消息的晚上，博西蒙德感到胃部疼痛，知道疾病又或者是毒藥已經襲擊了他，他幾乎立刻懷疑是西爾蓋塔那個刻薄的繼母，如果真是這樣，那他還真是一敗塗地。
他立刻叫來他的懺悔神父，以便在頭腦還清醒的時候，把一切安排妥當。但當事情到了這一步時，他發現自己其實沒什麼可懺悔的。
他從未受到過強烈的肉體誘惑。他欣賞漂亮的女孩，就像他欣賞一切美好的事物一樣，但他那巨大而英俊的身體實際上性慾低下。
二十五歲的他還未婚。他從未戀愛過，也沒有情婦。
他當然非常貪婪；但這對於一個歐特維爾家族的人來說不算過分。
他一直按時繳納什一稅，並對宗教機構提供足夠的支持。在戰鬥中，他殺了許多人，但他從不以殘忍為樂，也從不為取樂而折磨俘虜。
總體而言，他信守誓言，做到了一個他這種地位的人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
懺悔神父問了一些深刻的問題，並對得到的答案感到驚訝。
在臨終前，即使是最偉大的領主也會說出全部真相。
博西蒙德得到了赦免，並被告知在來世他無須過多擔心。
儘管胃痛仍然非常劇烈，但他感到心情振奮。
然後他的父親帶著一位在薩萊諾享有盛名的希臘醫生到來。
吉斯卡爾不停地在周圍轉悠，反覆提出無法回答的問題，要求醫生立即採取行動，要麼放血，要麼使用火罐療法，要麼進行針刺。
希臘醫生只是說，博西蒙德的病情可能會在好轉前變得更嚴重，但他有一定的康復機會。他必須保持溫暖，並在弄髒自己後立即清洗，他們可以試著讓他喝一點溫牛奶。
喝任何東西的念頭令博西蒙德無法忍受，以至於他暈了過去，隨後陷入高燒。
許多天來他神志不清。
他幾乎被夢困住了。
記事起的記憶不斷地在腦海里復現。
最終，他清醒過來，恢復了神志。
這也許是個奇蹟。
但他不想說他見證了上帝的奇蹟，所以準備前往聖墓贖罪。
他不希望用這樣的理由為自己遮羞，他原本可以這樣，但是他不想，事實就是他在阿普利亞待不下去了。
他的父親也許對他有愛，但僅此而已。
義大利是世界上最好的土地，尤其是在諾曼人統治下的現在。
在寒冷潮濕的北方，他可能恢復得更慢，甚至無法康復。
唯一能說諾曼第祖地的好處是—據說在那裡，諾曼人是無可爭議的統治者。
而南義大利，教皇傾向於聲稱擁有其名義上的宗主權，而德意志皇帝則總是試圖取代教皇。
理想的土地應該有這樣的炎熱氣候、勤勞順從的百姓，並且沒有強大的權貴垂涎。
也許在某個地方有這樣的土地，可能就在羅馬尼亞以外的某處，在他尚且年輕且精力充沛時，他應該會騎上一匹好馬，去尋找它，而不是等待自己冷酷且狡詐的父親回心轉意。
因為他知道他做下的決定不會改變，對希臘帝國的幻想一旦結束，西爾蓋塔會有更多精力想辦法除掉他。
所以他離開了阿普利亞，披著教皇親自授予的十字披風，帶著看不慣羅傑·博爾薩的諾曼騎士，前往了東方，又一次踏上了那個希臘帝國的土地，前不久他才離開這裡。
他曾以為他會以征服者的身份踏上這塊土地，結果如今卻是一個流浪者，一無所有的流浪者，來尋求一個他曾蔑視的對手的幫助。
他剛踏上帝國土地的時候，就受到了阿萊克修斯的禮遇，有時候他不得不佩服對方的氣量。
作為回應，他盡力約束著他手下桀驁不馴的諾曼騎士，他為此鞭打了一個強暴希臘女人的騎士，儘管那些狡詐的希臘人也並非全部安分守己。
途徑保加利亞的時候，他遇到了聖吉爾的雷蒙德，他兩年前承接了他哥哥的爵位，土魯斯伯爵領地，加上他原本持有的聖吉爾伯爵領，他這幾年在南法地區風光一時無兩。
他是一個略微有些暴躁的中年貴族，率領著一千兩百名南法騎士，在教皇格里高利的授意下，橫穿了整個達爾馬提亞地區，並給了那裡挑釁羅馬教廷的貴族一個慘痛的教訓。
達爾馬提亞最近失去了他們的國王，陷入了嚴重的混亂，貴族自立為獨立領主，並試圖使達爾馬提亞的教會脫離羅馬教廷，雷蒙德輕而易舉地就擊潰達爾馬提亞的貴族聯軍，並強迫他們繳納一筆金額用於聖墓收復。
之後繼續向東，毫不留情地摧毀任何膽敢與他作對的塞爾維亞人，希臘人，保加利亞人。
當然他也為此花了不少時間，結果導致他原本出發最早，卻最晚到達。
阿萊克修斯派去的特使完全攔不住雷蒙德，因而在保加利亞地區與博西蒙德相遇。
順帶一提派給雷蒙德的特使是阿萊克修斯的弟弟約翰，約翰被捆成了毛毛蟲扔在馬車上。
儘管脾氣暴躁，但是雷蒙德意外地和博西蒙德合得來。
博西蒙德前些年數次擊敗皇帝阿萊克修斯的事跡，起到了不錯的效果。
雷蒙德不停地敘述皇帝的背叛，向博西蒙德炫耀他的事跡，我破壞了城牆，燒毀了儲備，殺了年輕人，玷污了婦女一天啊，那真是一場壯烈的戰鬥！我們把長者的頭顱送給了皇帝，綁成一捆，像是朝貢，還附上了歡迎的文書。
他派來了護送隊一他那個娘娘腔的兄弟約翰—一我們立刻繳了他們的械，把他們綁在馬背上。從那以後，我們一路上都有補給，也不用擔心強盜。這是對付希臘人的唯一方法..
博西蒙德選擇賣阿萊克修斯一個人情，他安撫並引導雷蒙德。
在博西蒙德的勸說下，兩人按照皇帝特使的要求，循著既定路線前往君士坦丁堡。
沒人不喜歡博希蒙德，實際上，他不會讓你不喜歡他。
他會徑直走到你面前，直視你的臉，直到讓你發笑或找到能引起你注意的話題才罷休。
然後，他迅速轉向下一個人或話題。
幾分鐘之內，他便能夠記住所有人的名字，甚至摸清每個人的個性。
在雷蒙德伯爵因希臘市民的挑釁，而大發雷霆時，博希蒙德安慰他說，這些都是可以瞬間解決的小事。
他同情他，鼓勵他，哄勸他，最終讓雷蒙德笑了起來。
然後包括同行的一些西歐貴族也全都跟著博希蒙德的好心情笑了起來。
君士坦丁堡，內城
博西蒙德經過了一些噴泉，噴出的飲用水帶有青檸的香味，還有帶玻璃窗的商店。街上有圍著圍裙的男人用長掃帚清掃公共通道。街上沒有動物在遊蕩，而我們馬匹留下的糞便會立刻被清理乾淨。
然而，儘管博西蒙德看了很多次，但還是很難相信這一切，因為對於市民來說，這種生活方式似乎如此自然。但的確，這樣的生活方式如何能夠長久維持呢？
博西蒙德和雷蒙德以及一眾西歐貴族沿著一條寬闊的大道前行。
這些西歐貴族，主要是一些後知後覺的北部德意志小貴族，他們的正規騎士較少，缺少足夠的訓練，人員混雜，甚至有一些丹麥人，瑞典人，挪威人，波西米亞人，匈牙利人，但好在數量不少。
他們原本被德意志皇帝勒令待在領地中，他們沒有遵從，他們是一群奇特的隊伍，甚至有些極端。他們不像其他人那樣在外袍上縫上布制的十字架，而是把十字架燒在了他們肩膀的皮膚上。
博西蒙德不太喜歡他們，他聽說了他們在德意志的暴行，他們大肆吹噓，並以最惡劣的罪行為榮。
據說，他們借朝聖之機清除了他們城鎮和城市中的猶太人。屠殺顯然讓德國的主教們感到震驚，他們試圖通過為猶太人提供個人保護來阻止這種行為，但無濟於事。
不過博西蒙德沒必要和他們對抗，他傾向於利用他們。
一行人來到半島的尖端，所有街道和小巷都匯聚在此。
他們很快明白了原因。他們進入了一個巨大的開放廣場，被稱為「奧古斯都廣場」。
一側是宏偉的大教堂—一聖索菲亞大教堂，它的圓頂比他們看到的其他教堂都要高大，不是銅製的，而是黃金製成的，牆壁上閃耀著銀色和海藍色的馬賽克。
牆上描繪了聖徒們的生平故事，還有鑲嵌著珠寶的聖母像，她的長袍和王冠上滿是寶石。她的腳下飄浮著輕盈的雲朵，起初博西蒙德以為那是棉花製成的，但走近一看，發現它們是用雪花石膏和珍珠母雕刻而成的。
對面是皇帝的宮殿，被稱為「大宮殿」。它的牆壁從廣場直上幾百英尺。再遠處聳立著一個規模巨大的競技場，據說可容納十萬觀眾。
宮殿的牆壁上裝飾著極為精細的馬賽克，描繪了嚴肅的鬍子男士—拜占庭的締造者，他們戰勝了各種敵人的勝利場景，以及支撐這座城市的多種商業形式。
馬賽克上有青綠色的船隻、用精緻的花紋表現的穀物捆，還有裝滿各種商品的馬車，所有這些都在晨光中閃爍著，仿佛充滿了生命的脈動。
他們在宮殿大門前下馬，戴著頭巾、穿著寬鬆長褲的馬夫們接過了他們的馬匹。雷蒙德伯爵走在最前面，博西蒙德和其他貴族隨行。
雷蒙德忍不住抬頭看了看頭頂，因為他們穿過的這些門像天堂的入口一樣高聳，上面嵌著青銅，鑲嵌著銀色尖釘的紅木大門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們由一隊武裝護衛護送進入內院。這些守衛全是身著綠松石色頭巾和鑲金邊長袍的高大黑人，突然間他們全部匍匐在地。一面低沉的大鼓開始敲響，緊接著兩扇巨大的門緩緩打開，儘管它們重若千斤，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然後仿佛有某種信號一樣，整個場地都陷入了一片寂靜。他們站在那芬芳四溢的空氣中，溫暖的海風像披風一樣將它環繞在他們身旁。
眾貴族進入了那個房間。
整個房間瀰漫著檀香的氣味，我覺得有些壓抑。房間的盡頭有一個孤獨的身影。
那是阿萊克修斯皇帝，坐在一張極為簡樸的木製王座上。
阿萊克修斯伸出了雙手，他說道：「我的朋友們，蒙主之意，歡迎你們的到來。」但他沒有站起來。
雷蒙德伯爵是第一個開口的：「你收到了我的消息。」
阿萊克修斯淡淡地笑了笑：「哪一個？」他問道，「是塞雷姆布里亞的，羅多斯托的，還是我那可愛的弟弟的？你還想要穿他的皮嗎。」
雷蒙德沒有繼續說話，僅僅只是哼了一聲。
「我們向您致敬，尊貴的陛下，」博西蒙德說道。
「上帝的恩典使然，」阿萊克修斯笑著回答道，「很高興你能來到這裡。」
然後博西蒙德轉身打算介紹其他貴族，但阿萊克修斯用一根閃著鑽石光芒的手指制止了他。「我知道他們是誰，」他說。
雷蒙德伯爵勉強地感謝皇帝為軍隊提供了補給，接著直截了當地問道：「我們什麼時候能渡過海峽？」
阿萊克修斯微笑著看著他，親切地回答：「只要你們簽署協議。」
「什麼協議？」雷蒙德伯爵質問道「只是一種形式，」阿萊克修斯說道，「你們將登記為我的附庸，並發誓把你們收復的原屬於我領土的土地交還給我。作為回報，我將為你們提供運輸、裝備和補給，並承認你們在聖地可能建立的諸侯國。」
「聽著，我是個喜歡禮節的人，但我們有救世主的工作要做，所以我省去那些廢話。我是法蘭克國王腓力陛下的附庸，而你有幸把國王的兄弟關進了監獄。更重要的是，我們都向教皇格里高利陛下宣誓了忠誠，所以關於這些文書的討論就到此為止。」雷蒙德吐了口唾沫，大吼道。
他再次站直，雙臂交叉，沉默不語。
阿萊克修斯緩緩地掃視了一眼，最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珍珠串和他的長袍。然後大聲喊道：「你們要麼簽署，要麼留在這裡！」
他的聲音在房間裡迴響，甚至讓燭光微微顫動。聲音如此突然且刺耳，雷蒙德伯爵穩穩地站在原地。
「我不會向希臘人宣誓，」雷蒙德說，「無論有無你的幫助，我都會越過海峽進入敘利亞！」
「你將無法離開這個地方！」阿萊克修斯道，「沒有一艘船會載你，沒有人會為你出手。你們將恥辱地回到自己的家鄉，並向你們的主教和家人解釋，為什麼你們讓我們的救世主在突厥人的監獄裡受苦！」
「你敢這麼對我說————」雷蒙德剛開口，博西蒙德便把手放在了他的手臂上，制止了雷蒙德的動作。
阿萊克修斯適時地看向了博西蒙德，這個老對手，「你的意見呢，我的朋友博西蒙德。」
博希蒙德繼續說道：「來吧，把紙拿給我，寫的是什麼？有人讀給我聽。不必了，我會簽的。」
阿萊克修斯笑著點了點頭，他似乎早有預料，隨後一名希臘主教匆匆拿來了文件。
博希蒙德瞥了雷蒙德一眼，他還對雷蒙德眨了眨眼。他放下了手套，拿起羽毛筆，鄭重地寫了一個大大的「X」。「來吧，還有沒有？我簽！隨便你們要我簽什麼，都拿過來吧，我們馬上解決這事。」
（代表安德魯十字，中世紀貴族簽署文件、會用代表自己的同意。）
附庸的誓言被遞了過來，博希蒙德又簽了他的名字。然後他轉向雷蒙德說：「你看，這沒什麼。不痛不癢的，也沒有什麼神罰降臨。只要簽個字或畫個X，你就能有船隻，有好食物供給士兵，還有安全的通行權，或許還能遇上幾個女人呢？」
博西蒙德大聲笑了起來，轉向阿萊克修斯。
阿萊克修斯皇帝對這場表演很滿意，但博希蒙德似乎沒有注意到。他把鴕鳥羽毛筆搖晃在雷蒙德的鼻子前。「來吧，土魯斯伯爵，怎麼可能找到比阿萊克修斯更好的主人呢？」他靠近雷蒙德，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低聲說道：「這份文件跟你在耶路撒冷得到的恩典與榮譽相比，算得了什麼？」
雷蒙德不耐煩地了博西蒙德和阿萊克修斯一眼，皇帝似乎充滿期待地看著他。
最後，雷蒙德拿起羽毛筆，走上前簽了名。阿萊克修斯鬆了口氣，走下祭壇，擁抱了博西蒙德，然後又擁抱了雷蒙德。
「是的，是的，我也愛你，」博希蒙德說著，阿萊克修斯親吻了他。「我愛所有希臘人，敘利亞人，猶太人，摩爾人，甚至突厥人人，願上帝為證。現在，給我們的士兵供給新鮮的馬匹和船隻，我們很快就會離開你的城市，為您和基督收復領土。怎麼樣，阿萊克修斯陛下！？」
「你們是我的兒子，」阿萊克修斯帶著濃重的口音說道。
「我可是我父親的兒子，」博希蒙德回答道，「我父親以前雖然是您的敵人，但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了，對吧？現在我們都是朋友，正在為上帝的事業奔波呢。」他抬起頭，劃了個十字，然後放聲大笑，笑得如此放肆，以至於所有的貴族都忍不住笑了。
出了宮殿，回到駐紮地後，解下馬鞍時，雷蒙德伯爵仍然陰沉著臉，心情惡劣，他指責博希蒙德沒有支持他的行動，並且忤逆了他的意願。
「伯爵大人，」博希蒙德說著，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我父親，聖徒般的羅伯特·吉斯卡爾曾入侵這個該死的帝國，他曾對我說過：君士坦丁堡陷落的那一天，就是世界末日。」阿萊克修斯明白這一點，而我們也明白。這一筆簽名挽救了你千餘士兵的性命。」
「但誓言呢？」雷蒙德問道。
「這誓言？」博希蒙德笑著說，舉起了那捲羊皮文件。他呼喚了一名士兵，士兵牽來了一頭騾子。
當騾子被牽來時，博希蒙德親吻了這卷繫著金色緞帶的誓言捲軸。「獻給偉大的希臘國王，阿萊克修斯·科穆寧！」他裝模作樣地說道。
然後博西蒙德掀起騾子的尾巴，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紙塞進了騾子的肛門。「就這樣吧，它會一直待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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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西蒙德說完，又哈哈大笑起來，比之前更為開心。
「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德意志的皇帝以及諾曼人的國王，早已經度過了海峽，一個向東，一個向南。
我們也須即刻出發，與突厥人作戰，否則聖城一旦被這兩位王者收復，那麼我們的遠征便成了笑話，我們的付出將毫無意義，與阿萊克修斯的爭論是毫無必要的，我們沒必要在異教徒外為自己豎立一個敵人。
明天我們將搭乘阿萊克修斯的船穿越博斯普魯斯海峽，駐紮在安納托利亞的佩萊卡努姆，與效忠阿萊克修斯的突厥人並肩作戰，為阿萊克修斯贏得安卡拉城，這將是我們踏入聖地的第一步。
我們的朝聖真正開始了。我們的任務是收復，我們的目標是基督的聖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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