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賽普勒斯的阿拉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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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0章 賽普勒斯的阿拉伯人

  這座小鎮從海邊看去顯得有些虛假,因為它大部分隱藏在灌木覆蓋的山丘和大海之間的窪地里,顯得昏昏欲睡。但這裡有幾棟白色的房子、彎曲的小巷、數十口井和幾座基督教教堂,其中至少有一座曾是希臘女神的廟宇。鎮上甚至還有一座劇院。

  不遠處似乎是一個大廣場,四周環繞著柱子,就像一排排樹木。

  廣場的一側是一座大白色建築,原來是個浴室。現在是座堅固的方形堡壘,埃里克一行人被安排在頂層一個「華麗」的房間裡會面。儘管看起來也相當簡陋。

  埃里克和羅貝爾以及一眾高級領主走了進去,騎士們在其他房間,他們被提供葡萄酒和配套的小食,一些曬乾的核桃。

  步兵和比薩槳手在外面守候,只能喝稀釋的啤酒。

  康斯坦丁總督向英王羅貝爾再次致以歉意。

  「偉大,可敬的諾曼人國王,以及諸位虔信的法蘭克領主們,我向你們致以我誠摯的歉意,在這座風雨飄搖的貧瘠小島,我無法為你們提供配得上你們身份的接待。

  賽普勒斯是文明邊緣之外的荒僻地方,我統領著這塊貧瘠土地的破舊指揮權,周圍全是海盜和異教徒。」

  「我們正是為解決此事而來,若這裡是天國,那麼我想我們的這次遠征也是無意且無價值的。」羅貝爾再次表現了慷慨與寬容,扶起了康斯坦丁總督。

  「現在賽普勒斯的狀況如何?康斯坦丁總督。」埃里克問道。

  「這裡只有一群半吊子的士兵,正規軍難道已經在突厥人的進攻下全部陣亡了?

  突厥人在海上的攻勢也如此勢不可擋?」貝萊姆看著康斯坦丁總督身後的那群士兵。

  新兵與老兵的區別是相當明顯的。

  「難道說這座島的一部分已經被突厥人占領了?」史蒂芬撓了撓頭。

  康斯坦丁總督顯得有些難以啟齒,停頓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說出了實情。

  「這座島曾經由希臘人和阿拉伯人共同統治,因為一些原因,阿拉伯人必須離開這座島嶼。大部分阿拉伯人離開了,有些沒有,其中一個自稱法魯克的人,開始從內陸山上發起襲擊。」

  「一些原因?」埃里克看向了康斯坦丁總督。

  「曼奇克特之後,邊境的帝國居民們開始變得人心惶惶。他們的親朋好友都是安納托利亞地區的農兵。

  突厥人的攻勢勢不可擋。他們的故鄉被摧毀,親友們被無情地殺害和凌辱,那段時間從呂基亞傳來的儘是些駭人和令人悲痛的消息。

  然後————」

  康斯坦丁總督嘆息了一聲,沒有繼續說下去。

  「有些人將罪過怪罪到了一些已經在帝國定居的阿拉伯人頭上。」埃里克接過了對方的話。

  「是的。」康斯坦丁總督無奈地點了點頭。

  「在我們那才不會有這種無聊的事,讓該種地的人種地,讓該打仗的人去打仗。希臘人就喜歡把這些混淆在一起,所以搞得一切都亂糟糟的,每個人在每個領域都可以插上幾嘴。

  那群賤民為了個蘋果都能夠打起來。讓他們談論戰爭,這簡直是場災難。

  最合適這群賤民的就是鞭子,用鞭子抽打他們的嘴。」貝萊姆聳了聳肩。

  「我估計那群希臘人對那群阿拉伯人異教徒做了點什麼。

  平民的怒火一旦被點燃,不見血是不可能停下來的。」史蒂芬看向了康斯坦丁總督。「剝奪財產,凌辱婦女,殺害孩童,踐踏尊嚴————」

  康斯坦丁總督以沉默回應。

  史蒂芬所言大概率無誤。

  「你應該用鞭子鞭打他們,暴力是這些賤民,唯一能夠聽懂的語言。」魯弗斯突然插話道。

  「這裡只有農兵。大部分農兵不會站在總督這邊。

  如果他做出違背農兵意願的事情,在君士坦丁堡力量薄弱的時刻,他們隨時可以換個總督。」埃里克看著康斯坦丁總督。

  「是的。我無能為力,我已經盡力解釋了,但是他們只願意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

  我曾試圖救下幾個阿拉伯人朋友,他們都是很善良的人,總會在每年的復活節,為基督的節日進行捐贈,儘管他們是異教徒。」康斯坦丁總督顯得很悲傷。


  「悲劇既然已經造成,那麼多說無益,那群阿拉伯人有多少人?」貝萊姆問道。

  「大概三四百人,加上老幼婦孺的話,能有接近一千人的樣子。」

  「你們對付不了他們嗎?可你這裡的人裝備齊全的人起碼也有一百人,還有七百名無甲者。雖然也許未經過什么正經訓練,但是撒拉遜人應該是少數,希臘人才是多數吧。」貝萊姆皺起了眉頭。

  「他們聯合了異教徒海盜。他們已經變得非常強大了,他們有騎兵,現在他們甚至占領了萊夫卡拉鎮一卡托·萊夫卡拉島上的一座大鎮。幾個月來我們沒有從那個地方得到任何消息。

  賽普勒斯原先歸於呂基亞軍區管理,我是呂基亞軍區的總督,由於曼齊克特的失敗,導致君士坦丁堡產生了動亂,米海爾皇帝被推翻,出現了一大堆野心勃勃之徒覬覦王位。

  約翰·杜卡斯,魯塞爾,還有先前的那位尼基弗魯斯皇帝,能戰的軍隊都被拉去君士坦丁堡打內戰了,根本無力抵抗突厥人的攻勢,呂基亞軍區三年前就已經全境淪陷,我帶著十幾個親衛和我的指揮官逃到了這座島嶼。

  現在這裡是作為呂基亞軍區的殘餘部分在運作,這裡的士兵沒有經歷過戰爭,有的甚至連人都沒有殺過。

  在沒有騎兵的狀況下,我不敢冒風險帶領他們這些訓練不足的農兵主動進攻,只能夠被動防禦。」

  康斯坦丁指了指身側的百夫長,以及百夫長身後的十三個明顯久經沙場的老兵,氣勢與周圍的士兵完全不同,儘管他們穿著的甲冑相同,但是其他人像是偷穿大人衣服小孩一樣變扭,佝僂著身子,不敢直視埃里克一行人。

  其中八個人大概是諾斯人,還有兩個人是羅斯人。

  羅貝爾同意了康斯坦丁總督的請求,幾日後帶上了一部分騎士,跟隨總督派遣的兩個諾斯人親衛前往阿拉伯人的據點附近。

  遠離了橄欖樹和角豆樹,進入了石灰岩的峭壁,那些零星的松樹、矮橡樹和疑似雪松的高大樹木中。這裡涼爽、清新、濕潤。

  埃里克遇見了幾個牧羊男孩,和他們打了招呼。

  用了幾塊麵包和他們套了近乎,詢問這附近的情況。

  「前面修道院倒塌,」

  ——

  牧羊男孩用他湊合學來的法語驕傲地說,指著前方,儘管埃里克已經給了他一件備用斗篷,他裹在裡面幾乎完全消失了,但他仍然還是選擇穿他原本的那件破爛長袍。

  好在,這天氣算溫和的。

  牧羊男孩將他的弟弟介紹給埃里克,這兩個孩子看起來就像同一艘船的兩個船首,都是黑髮、橄欖色皮膚和黑色眼睛。

  他驕傲地告訴埃里克,他是年長一些的那個,九歲,而另一個才八歲。

  他們的母親是一個裹在黑衣里的胖女人,笑的時候用手遮住嘴,以掩飾她缺少的牙齒。她是個洗衣婦,偶爾也為鎮上的人補衣服。

  貝萊姆喜歡這兩個牧羊男孩,他們像兩隻露齒笑的小狗,自從他們來請求洗衣活計後就一直跟著他轉。他們的父親幾年前因發燒去世了。

  「對了,你還沒有說你叫什麼名字呢?」埃里克摸了摸他的頭將他弄得有些亂糟糟的。

  男孩深吸了一口氣,挺起小小的胸膛,驕傲地念道:「約翰·福卡斯·安傑洛斯·帕里奧洛格斯·勞爾·拉斯卡里斯·托爾尼克斯·菲蘭索普諾斯·阿薩尼斯,」

  他一字一頓地說完,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沒有人說話,而貝萊姆在一旁咧嘴笑著。

  「他的名字比他人還大,」貝萊姆大笑著說道。「我還是更喜歡叫他牧羊男孩。我可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你弟弟的名字呢?。

  心「他叫弗拉西奧斯,」男孩回答,然後看著大家哄堂大笑,既困惑又憤怒。

  然後,兩個諾斯人帶著送來的長矛、圓盾和皮盔,其餘的半吊子希臘士兵排成隊伍,和諾曼騎士們一起出發,帶著水袋、干肉和麵包,踏上了島嶼的腹地。

  這一天開始下雨。

  三天後,雨和伴隨而來的冷風依然沒有停止的跡象。

  埃里克讓羅貝爾就地駐紮,由埃里克自己和貝萊姆一行人繞道向東前進,走到高處,接近卡托·萊夫卡拉和更大的萊夫卡拉鎮,據說那是法魯克的大本營。

  雨如霧一般,必須不斷擦拭臉和睫毛上的雨水。然而這一天依然很暖,騎士們在戰鬥裝備里熱得滿身大汗。


  儘管現在已經九月下旬,但天氣依舊很熱。

  偵察兵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回來,其中一個騎士向前來至埃里克身前報告了情況。

  大家叫他「鉤眼」,因為他的左眼緊緊掛在鼻子旁一然而,無論是否斜視,他看路徑和痕跡就像修士讀拉丁文一樣輕鬆。

  他是埃里克戰團倖存的成員之一,十分擅長狩獵與追蹤,他的名字叫做努德,他曾經靠販賣奴隸—一從波羅的海更北的埃斯特人和利夫人那裡抓來的奴隸—|

  賺取財富,然後賣給前往都柏林和曼島的商人。

  他因為和合作夥伴分贓不均,被合作夥伴敲了悶棍,打包賣給了曼島的挪威人。

  他以老練追蹤者那輕鬆而堅實的步伐走來。

  「一個耶穌的圓頂之地,格洛斯特大人。牧羊的男孩說得沒錯。」鉤眼恭敬地回應道。

  他因為埃里克獲得了自由,成為了一名騎士。

  「那叫教堂,」埃里克身邊一個法蘭克教士嘆息道,「我得告訴你們多少次?」

  教士名叫約翰,是坎特伯雷大主教安瑟倫的助手,他代表安瑟倫參加東征。

  埃里克暫時沒有糾結這些。

  剩下的兩個追蹤者,跪在地上,用手指著鼻涕,報告說他們除了雨、石頭和遠處的山丘之外,什麼也沒看到。

  「這裡沒有活著的生物,」其中一個丹麥追蹤者沮喪地說道,「不過我看到了山羊糞,所以還是有東西在這個基督詛咒的國家裡活著。」

  然後,像個好基督徒一樣,他向法蘭克教士道歉,並同時對奧丁行了一個祈禱,以避邪惡。

  埃里克帶了二十個騎士小心翼翼地向圓頂教堂靠近,儘管埃里克讓這些全副武裝的騎士所其能保持的安靜,但這效果並不太好。

  翻過了一個光禿禿的小山丘,沿著布滿灌木的斜坡而下,跨過了一條暴漲的小溪,爬上了對面山坡,來到了教堂的所在地一或者說,教堂的三面黑牆和部分塌陷的圓頂。太陽白茫茫的,遠遠地掛在天邊,沒有投下任何陰影;空氣中瀰漫著燒焦木頭的淡淡氣味,夾雜著濕土的味道—還有一種甜甜的、像是蜜酒引發的噁心氣味。

  「嘿呀,」貝萊姆捏著他那結痂的鼻尖咕噥道,「有死人。」

  確實有死人。現在埃里克看得更仔細了,仿佛林中的小鹿突然動了一下,所有景象都顯現出來了。

  屍體隨處可見,像被掏空的水袋一樣癱倒下去,草從他們身上長了出來。

  埃里克看見那些破舊的袍子殘骸,露出黃色的骨頭,當貝萊姆拉扯他以為是一根棕色的木棍時,他拽出了一根骨頭,連著一團布滿蛆蟲的褐色爛肉,頓時釋放出一股刺鼻的臭味,熏得人眼睛直流淚。

  埃里克小心翼翼地在這個地方四處走動,這裡曾經被洗劫、燒毀。

  埃里克立刻安排了哨兵,儘管這些痕跡顯然已有幾個月之久。約翰教士跪下來祈禱,而其他人則在廢墟中翻找。雨又開始下了,細細地如淚水一般。

  「這地方怪異,」貝萊姆嘀咕道,「即便考慮到這是個基督教堂。為什麼有這麼多車輪?」

  這裡到處是那些碎裂、燒焦的木頭殘骸,散落的金屬零件,四處都是燒焦的車輪和輪輻的殘片。

  正如他所說,即使考慮到希臘基督徒的古怪之處,這依舊是新奇的景象。

  貝萊姆突然感受到了什麼,抬起了頭,看向了天,幾個小小的黑點在盤旋。

  「烏鴉?」貝萊姆呢喃道。

  埃里克搖了搖頭。「是紅鳶。它們會告訴我們的敵人我們在哪裡,因為它們聞到了這裡的腐朽之氣,以為它們能找到新的屍體來覓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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