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好的結果與壞的手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64章 好的結果與壞的手段

  只是眼前的皇帝阿萊克修斯,已經褪下了象徵帝王權力的華麗紫袍,而是選擇了一件簡單的亞麻長袍,色調低調柔和,完全沒有任何奢華的裝飾。

  衣服的裁剪雖依然優雅,但布料和款式卻極為樸素,僅在袖口和領口處用少量的細線做了簡單的縫製裝飾。

  加上他的個子不是很高並且長相併不出眾,因而看起來就像是君士坦丁堡中普通的年輕市民,毫無辨識度。

  「你似乎有點急切。我以為會晚一些,畢竟今日對諸位的接待屬實有些怠慢,哪怕你對我的邀請視而不見,以示抱怨和抗議,我都可以理解。」

  阿萊克修斯對埃里克這麼快到來,感到有些驚訝。

  他對著埃里克揮了揮手,示意埃里克坐在他右側的椅子上,「我正在這裡等待我的食物,打算在這裡解決我的晚餐。你來得倒也算是時候,因為食物還沒有端上來,我們可以一起共進晚餐。」

  「如果你真的感到歉意,你不應該只邀請我一個人。」埃里克坐了下來。

  「但最終你還是選擇獨自前來。我想我的單獨邀請對於你來說,應該不算是件壞事。」阿萊克修斯停頓一下,笑著看向了埃里克,「也許你還對此有所慶幸。」

  「這對於我的那些同僚們來說,可以算得上一種挑釁,該為此感到慶幸的人並不止我一個。你覺得呢,皇帝陛下。」

  「說真的,我對諾曼人的觀感不算那麼差,儘管我們一直是敵人,但比起其他執拗到有些愚蠢的法蘭克人以及條頓人,你們看起來還真是順眼得多。

  其實無所謂挑釁,就算是平平無奇的風吹草動,法蘭克人和條頓人也會覺得遭受到了挑釁,他們幼稚的腦袋,哪怕過了上千年,也沒多大的進步,就算改信了基督,摒棄了荒誕不經的異教信仰,學會了最優雅的拉丁語發音,附庸風雅地吟誦著維吉爾的詩歌。

  但終究只不過是對羅馬人,拙劣地模仿,其本質上與他們那群生活在森林裡的祖先們差不多地白痴。

  一個貴族在自己管轄的城市裡遇到了小偷,被劫走了財物,他們大多能夠保持理智,僅僅鄙視這個小偷個人的卑劣品行,如果稍有善心的話,或許還會生出憐憫,因為無疑是這個小偷遭受了難以承受的苦難,以至於這個可憐人才挺而走險。

  然而一旦這個貴族行走在別國的城市裡,遭遇到了同樣的事情,而恰好這個國家的人是他一直以來所厭惡的,那麼他就會本能地把過錯怪罪到這個城市,這個國家的所有人身上。

  覺得他們天生邪惡,仿佛生來就對坑蒙拐騙之事樂此不疲,從母親肚子裡墜落時便是小偷,盜匪,殺人犯。

  但是哪個國家會沒有小偷呢?他只是恰好碰上罷了。

  簡直荒誕異常,可笑至極。你認為呢。埃里克伯爵。」

  「我對你的觀點只能夠部分的認同。我認同受害者只應指責和責難使其受害者,而無權利去指責毫無不相關的人,哪怕那些人與犯罪者屬於同一社區,甚至同一族群。

  但我不覺得理性的辯論能夠解決這種問題,因為不是所有人都能夠一直保有理性。

  我也不覺得希臘人,或者說羅馬人,毫無過錯,希臘人和羅馬人也應當為長久以來對條頓人以及法蘭克人的輕蔑負責。

  很少有族群會心平氣和地接受一個趾高氣昂的外族人對他們族群醜惡和拙劣之處的揭露,至少在這個時代幾乎不可能。

  羅馬人和希臘人可以一直高高在上,只要離條頓人和法蘭克人遠遠的,或者將他們滅個乾淨,而不是讓自己陷入如今這樣的境地,向自己一直以來認為是蠻族的條頓人和法蘭克人求援。」

  埃里克看向阿萊克修斯,「皇帝陛下,你認為自己虔誠嗎?」

  「我不否認。」阿萊克修斯笑著,他的回答很微妙。

  埃里克繼續說道:「如果一個人自詡虔誠,那麼談論這樣的問題是可笑的,因為在基督看來,沒有法蘭克人,也沒有條頓人,更沒有希臘人。

  正如保羅所說,就如身子是一個,卻有許多肢體;而且肢體雖多,仍是一個身子;基督也是這樣。

  不論是猶太人,是希臘人,是為奴的,是自主的,都從一位聖靈受洗,成了一個身體,飲於一位聖靈。」

  「我也在向這方面努力,這個帝國不是希臘人一個族群的帝國,也是亞美尼亞人的,保加利亞人的,猶太人的......許許多多仍然居住在這個帝國境內的族群的。」阿萊克修斯點了點頭。


  「您在這方面努力就是,將亞美尼亞人遷往巴爾幹,將希臘人和保加利亞人遷往安納托利亞,以此切開他們族群之間的聯繫,避免他們發起叛亂。

  使瓦蘭吉人、佩切涅格人、庫曼人、突厥人這些外族人成為軍隊的主力,用以鎮壓帝國境內反抗皇帝權威的人,因為他們是外族人對於鎮壓希臘人和亞美尼亞人毫無心理負擔。

  希臘人與條頓人和法蘭克人的矛盾,套在希臘人與亞美尼亞人、保加利亞人、瓦蘭吉人......身上同樣適用。」埃里克繼續說道。

  「你似乎很了解。有時候為了有一個好的結果,必須使用一些壞的手段。有時候我必須承認,希臘人比起與外人鬥爭,更喜歡帝國內的自己人鬥來鬥去。

  當一個族群和另一個族群待在一起,他們會以族群而非貧富等級區分各自,並且變得脆弱而又敏感,皇帝的一舉一動必須加倍地小心,以免讓他們覺得自己的族群被冷落,另一個族群被偏袒。

  但有時候就算是這樣小心,他們仍會產生不滿。

  時常是,希臘人滿意了,亞美尼亞人不滿意,亞美尼亞人滿意了,保加利亞人不滿意.......有時候就必須借用瓦蘭吉人的劍,佩切涅格人的刀,突厥人的箭來使得他們保持克制。

  有時候我覺得瓦蘭吉人,佩切涅格人,庫曼人,突厥人看起來比起希臘人和亞美尼亞人順眼得多,這些純粹的蠻族天真直率,頭腦簡單,在政治上沒有過分的追求,樂衷於金銀而非土地,喜歡牧場多過耕地,就如同塔西佗所說的法蘭克人和條頓人的森林祖先一樣。

  現在的法蘭克人和條頓人,就差那麼一點了。他們是半開化的蠻族,儘管依舊保有部分單純,貴族與平民的認知相差不遠,但對土地有著不一般的渴望,作為同信仰的兄弟,受了部分拉丁教育,對我們還算了解,但不幸的是了解的內容都是負面的,以往的羅馬教皇在其中起了不好的作用。

  希臘人,亞美尼亞人和保加利亞人則不同,他們受了完整的希臘教育,城邦時代共和時代的殘餘記憶,使得他們不願意放棄一絲一毫的自由,對於任何可能威脅他們現狀的變化都異常敏感。

  當他們意識到自己的生活每況愈下,而皇帝無法兌現承諾時,警覺和不滿便會在他們中間不可收拾地迅速蔓延,他們往往會急於尋找新的皇帝人選,即使明知對方可能不過是另一位欺騙者。

  這種情緒化的反應,哪怕未必能改變現實,也常常驅使他們採取極端行動,摧毀一些神聖的建築,凌虐並且羞辱被他們俘虜的皇帝,來宣洩內心的憤懣。

  所以很多皇帝上位後,時常想的不是兌現自己的承諾,而是想著怎麼讓那些當初支持他們的暴民徹底滾蛋。

  你不能夠指望我是一個世俗的基督,基督是全能者,而我不是。

  我必須為了一個好結果,動用一些壞的手段。」阿萊克修斯手指輕敲著桌面。

  「所以我們現在是在談論壞的手段嗎?」埃里克突然笑著說道。

  壞的手段,這正是埃里克想要阿萊克修斯給出的回答。

  阿萊克修斯微微一愣,立刻意識到自己失言了,他剛才的回答意味著他不再處於道德高位,如果接下來埃里克對他提出一些他不想同意的請求,他將無法使用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搪塞埃里克。

  阿萊克修斯有些無奈地笑道:「好吧,如果我之前還對你在英格蘭國王宮廷當中所處的位置有所懷疑,那麼現在已經毋庸置疑了。

  伯爵,你想要什麼?」

  「不,應該我要問您,皇帝陛下,你想要通過我們得到什麼?是安納托利亞還是耶路撒冷?」埃里克搖了搖頭。

  「如果連眼前的都解決不了,談論更遠的地方豈不是更加荒謬?」阿萊克修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向著屏風的方向走去,「法蘭克人和條頓人只知道耶路撒冷,如果我說安條克,一些有學識的教士和曾經朝過聖的貴族或許還會點點頭,但如果我提到安納托利亞,那他們的眼中就只剩下茫然與困惑了。

  遙遠的土地對他們來說不過是模糊的概念,而對我們來說卻是關乎生死存亡的現實。正因為如此,我們必須首先鞏固我們的立足之地,確保我們的生存與安全。

  否則,無論我們討論多少聖地或征戰,都是徒勞,你也會覺得我的應聲只是討好式的敷衍和搪塞。」

  說到此處,阿萊克修斯回過了身子,看向埃里克,繼續說道:「塞爾柱人的蘇丹曼齊克特後不久因傷不治身亡,新上任的蘇丹是個年輕人,帝國不可避免地發生了分裂,安納托利亞的塞爾柱人與波斯地區的塞爾柱統治者決裂。


  雖然這位名為馬利克的蘇丹,才能卓越,在他父親的大臣,大維齊尼扎姆的幫助下,平息了他叔叔的叛亂,但是他的控制力仍然無法輻射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加之他仍要在東方應對加茲尼王國以及喀喇汗國對他的進攻,他無力管轄安納托利亞的塞爾柱人,因而釋放了他的堂叔蘇萊曼前往安納托利亞鞏固他的統治,然而事與願違。

  蘇萊曼的父親為馬利克沙的父親所殺,心懷怨恨,幾乎立刻倒向了安納托利亞的塞爾柱人,在他們的擁戴下蘇萊曼建立了獨立的蘇丹國(即羅姆蘇丹國)。

  然而蘇萊曼的弟弟,曼蘇爾貝伊,對兄長蘇萊曼的獨斷專行而感到憤怒,不久前向我求援。

  現在是絕佳時刻,帝國在曼齊克特所犯的錯誤,將會得到彌補.......帝國將在我的手中重新崛起。我們將奪回失去的領土,恢復昔日的榮耀。

  安納托利亞將再次成為帝國的核心,而我們的敵人將被驅逐到邊遠的荒野。

  這個帝國註定要在我的統治下重生,捍衛天主世界的榮譽。阿萊克修斯之名將與偉大的巴西爾,查士丁尼,君士坦丁,人們將在未來的歲月里,提起我的名字時,仰慕與敬畏之情將與提及他們時無異。

  我將不僅僅是一個君主,更是帝國復興的象徵。」

  「法蘭克人和條頓人願意為耶路撒冷流血,而不會為希臘人利益在安納托利亞浪費時間,儘管他們願意在安納托利亞殺幾個攻擊他們隊伍的突厥人。

  沒有人想把時間浪費在圍攻名不經傳的城市上。」埃里克說道。

  「正是如此,他們都期待著耶路撒冷的奇蹟使得他們升上天堂。但他們不得不妥協,因為.......」

  阿萊克修斯沒有說完,埃里克便先一步說道:「因為他們靠腳或馬前進。大多數法蘭克人和條頓人害怕海洋,但諾曼人不會,我們有強大的艦隊。」

  「你們打算直接靠船前往耶路撒冷。」阿萊克修斯搖了搖頭說道,「你進入的將是一片異教徒的汪洋,沒有哪個異教徒的港口會接待這麼多武裝基督徒,再愚蠢的人都知道你們要幹什麼。

  我要提醒你,異教徒的商業很繁榮,消息通過商人傳得很快,一旦我們以聖戰之名在安納托利亞發動戰事,敘利亞的異教徒很快就會知道,而且是在你們到達敘利亞之前。

  沒有帝國的港口補給,沒有停駐點,你們的艦隊很快就會維持不下去。」

  「所以這也是我來覲見您的原因。」埃里克站起了身,對著阿萊克修斯微微躬身,溫和謙恭地說道。

  「是覲見還是威脅?」阿萊克修斯看向埃里克的目光變得銳利了起來。

  「有時候我們為了達成一個好的結果,不得不使用壞的手段。皇帝陛下。」埃里克用阿萊克修斯方才的回答,回答了阿萊克修斯。

  阿萊克修斯大笑了起來,「我還是頭一次遇到在言語上,讓我啞口無言的人」

  。

  ps:【馬利克沙,塞爾柱帝國第三任蘇丹,沙Shah,波斯語是國王的意思。

  他的統治被認為是塞爾柱帝國的極盛時期,他對帝國的內部統治,以與大維齊尼扎姆的共治聞名,尼扎姆在馬利克沙統治時期擁有極大權力,馬利克沙與其產生多次衝突。

  最終晚年為阿薩辛教徒刺殺,刺殺後半個月,馬利克沙在打獵中被尼扎姆的支持者刺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