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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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2章 覲見

  「這裡沒有什麼是簡單的,我的同鄉們。每一個交易背後都隱藏著背叛,每一個善舉都偽裝成狡詐。每一個美德都經過精打細算,按其最佳利益交換。要小心!在希臘人的帝國,沒什麼看起來是真實的。」魯塞爾笑著肆意地諷刺著這個帝國,隨後注意到了埃里克,「嘿,歐特維爾家的小鬼,對我有印象嗎?我為你的叔叔羅傑效力過一段時間。你的名聲最近很響呢。

  吉斯卡爾狡詐了一輩子,估計怎麼也沒想到,最像他的兩個兒子居然是兩個私生子,真是諷刺。成日與倫巴第人廝混,偏愛他那個倫巴第妻子所生的小綿羊,我想他的故事也差不多到頭了。」

  隨後不等埃里克回應,魯塞爾便看向守衛,繼續戲謔地笑著說道,「讓他們全都進去,你以為所有人都是我這樣的諾曼暴發戶嗎?站在你面前的可都是諾曼第與北法蘭克的老爺們。

  他們享有與生俱來的特權與榮譽,你一個出生安納托利亞的亞美尼亞農夫,有什麼資格阻攔他們。

  他們血脈的傳承比起你們的皇帝更加古老,完全憑藉血脈而非陰謀詭計建立統治,他們的祖先統治領地時,說不定科穆寧還在特拉比松貧瘠的土裡刨食呢。」

  「可.......」守衛顯得有些為難。

  「有問題的話,讓阿萊克修斯來找我就是了。」隨後魯塞爾看向了布里尼奧斯,「是吧,布里尼奧斯大人。真是許久未見,幾年前的小鬼也看起來這麼精神了。

  代我向你的父親問好,聽說最近阿德里安堡熱得驚人,希望你父親的眼睛不會太難受。」

  布里尼奧斯撇過了目光,沒有回應,魯塞爾則很滿意布里尼奧斯的反應。

  兩名守衛讓到一旁,拉動銅環,大門旋即打開。

  布里尼奧斯帶著眾人繼續行進。

  貝萊姆看向埃里克,「怎麼,你認識他?」

  「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我們已經認識他了。」

  這種微弱的聯繫,埃里克記不記得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位諾曼人在向他表示,他對這個帝國毫無忠誠,並且非常樂意謀取更大的利益。

  「帝國內最臭名昭著的騙子,最無恥的背信棄義者,最卑鄙的冒險家,滿口謊言的蛇蠍之徒,整個帝國嘴巴最賤的野蠻人。他的名字在希臘人眼裡,就代表著背叛與狡詐。」布里尼奧斯罕見地情緒有些激動,低聲咒罵道。

  「他對你做什麼?殺你全家了?」貝萊姆有些好奇地看向了布里尼奧斯。

  因為他一直覺得這個小傢伙脾氣很好。

  「他剜了我父親的眼睛。」布里尼奧斯說道。

  「該死,希臘人怎麼總是喜歡弄這些噁心的玩意兒。可我記得你不是說你父親是一個將軍嗎?一個高貴的人怎麼會遭受到這樣的懲罰?」貝萊姆看向布里尼奧斯,感到有些訝異。

  「他的父親大概試圖篡位,希臘帝國的許多皇帝都是將軍出身,通過叛亂成為皇帝。」埃里克對著貝萊姆解釋道。

  「這和剜掉他父親的眼睛有什麼關係?如果他的父親是王位的覬覦者驅逐就是了。丹麥人都不會做這麼嚇人的事情。」貝萊姆繼續問道。

  「我聽說過關於希臘人王座的事情,一個希臘吟遊詩人告訴我,如果有人挖掉希臘皇帝的眼睛,這個人就成了拜占庭皇帝,所有的人都同意,就連君士坦丁堡的主教也聽從拜占庭皇帝的指示,否則拜占庭皇帝也會挖掉他的眼睛.......」史蒂芬突然說道。

  「在希臘當主教不是一件好差事。」一個法蘭克教士直搖頭。

  「二十年前教廷的決定還真是無比聖明。」另一個法蘭克教士補充道。

  「希臘人認為被剜眼者是徹底的敗者,默認他們失去了所有的榮譽與權威,幾無可能再得到擁戴登上王位。這是最近的兩百年,希臘人逐漸產生的慣例。」埃里克繼續說道。

  「這是一種羞辱,我寧願和勝利者拼命,哪怕是脖子上來上一刀,戰死是種榮耀。」貝萊姆搖了搖頭說道。

  「至少我父親活了下來。」布里尼奧斯本能地為自己的國家辯駁,仰著頭對貝萊姆說道,「這種方式血濺得最少,文明的象徵是減少死亡,對生命的尊重,而不是以死亡為樂,以死亡為榮。」

  「你們如果覺得這合適的話,那麼我們的看法並不重要。」貝萊姆也久違地沒有唱反調,反而拍了拍布里尼奧斯的肩膀。


  「謝謝。」布里尼奧斯不自覺地道了聲謝,不過道謝之後,他又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點多餘。

  布里尼奧斯領著埃里克一行人,進入一個小屏風間—一前廳。

  一個穿著長白袍、手持纖細銀杖的男人迎了上來他是宮廷典儀官。

  他身材高大、灰發憔悴,面容凹陷滿是疤痕,他嚴厲地注視著埃里克一行人,之後又看向布里尼奧斯身後一大群奇裝異服」的諾曼人,他說:「這是什麼不當的闖入?布里尼奧斯。」

  隨後他目光落在貝萊姆的身上,尤其是他腦袋上那個繡著十字架的頭巾,「基督在上,我看到了什麼?一個打扮成異教徒的諾曼人?

  布里尼奧斯,你應該讓他們換好衣服再來,瞧瞧他們穿的什麼衣服?這是一場高規格的覲見,不是馬戲團的新人應聘!」

  這位典儀官使用的是希臘語,儘管大多數騎士不懂希臘語,但是他們察覺出對方的語氣,不是什麼好話。

  貝萊姆向著典儀官走了過去,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愉快地喊了一聲「嘿啊!」,並用他那巨大的手掌拍了一下毫無防備的典儀官的背。

  典儀官直接向前一個跟蹌,臉朝地摔在了地板上。

  諾曼騎士們發出了一陣鬨笑,典儀官遭受到了恥辱,快速地爬了起來,剛要咒罵,咒罵的話語還未出口,便見到十幾個騎士正朝著他走來。

  他看到還有諾曼騎士不斷地從大廳內走進來,幾個諾曼人好奇大廳窗簾上金線,一不小心把窗簾整個扯了下來,還有幾個諾曼人推倒了一個精緻的花瓶,還有一個諾曼人在地板上吐了口濃痰,某個騎士骯髒的鞋底將地板上的毛毯弄得一塌糊塗。

  他差點氣得窒息,止不住地往後退,看向布里尼奧斯,「布里尼奧斯,你怎麼帶這麼多野蠻人進來!」

  「安東尼烏斯大人,在他們失控之前,還是儘快讓他們覲見皇帝吧。」布里尼奧斯走到了典儀官的身前,背對著諾曼騎士,用色雷斯方言對著典儀官說道。

  「這麼多諾曼人,覲見皇帝,現在是晚上!按照宮廷禮儀,皇帝晚上接見賓客已是特例,這是至高的榮耀和特權,只有首席劍士Protospatharios和御前大臣Magistros才有這樣的特權,晚間接受覲見最多一次接見不超過十個人,可是這裡起碼有上百人。」

  (首席劍士Protospatharios和御前大臣Magistros,都是榮譽頭銜。

  前者是賜給在戰場上表現出色的將領的榮譽頭銜之一,象徵著皇帝的親密侍從和主要軍事顧問。

  後者授予高級文官,這個頭銜表示授予者在帝國的統治結構中處於極高的地位。)

  「沒事的,安東尼烏斯大人,皇帝身側有護衛隊,還記得嗎?那群撒克遜人恨透了侵占他們國家的諾曼人,他們會保護好皇帝的,怕是拼上性命。

  您犯不著在這裡找不自在,事情已成定局,讓皇帝頭疼去吧。」布里尼奧斯說著,隨後又對著典儀官的耳朵耳語道,「魯塞爾放他們進來的。你指望他帶衛兵進來,把他放進來的人重新趕出去嗎?」

  「一個魯塞爾還不夠嗎?這個帝國都快成為野蠻人的國家了。」典儀官的臉上露出一副聞到惡臭的表情,猛地跺了跺地板。

  不過他同意了布里尼奧斯的請求。

  他對著這些粗魯的來訪者說道:「在被皇帝問到之前,不許發言,而在回答時,要儘量簡潔。

  當你們向皇帝說話時,可以稱他為巴西琉斯」或主人」,這兩個稱呼都是可以接受的。

  在不對他說話時,眼睛要避開他。明白了嗎?」

  通曉希臘語的法蘭克修士將典儀官的話翻譯成法語告訴諾曼騎士們,又一次引起了鬨笑。

  「真是抱歉呢,我們是自由人不會像奴隸一樣說話,像奴隸一樣察言觀色。

  「」

  「我們才不在乎什麼希臘皇帝。」

  「只有別人對我這樣,沒有我對別人這樣。讓希臘皇帝吃屁去。」

  」

  」

  諾曼騎士們用法語亂吼著。

  這讓典儀官再次感受到恥辱,儘管他不懂法語,典儀官低聲地用色雷斯發言咒罵著。

  典儀官帶著諾曼騎士們從前廳走進了一個舉世無雙的房間:高大寬,穹頂下的空間巨大,被一萬根蠟燭的光芒充滿。


  牆壁、地板和柱子都是深色的大理石,拋光得如此光滑,以至於它們的表面反射得像鏡面池一樣。

  金光在每一側都閃爍著:金線被織進了衣物的織物中,在覆蓋牆壁的馬賽克中;房間裡的所有裝飾和家具都是金制的一燭台、箱子、椅子、桌子、碗、壺和瓮甚至是寶座本身。

  整個房間都籠罩在這種最珍貴的金屬的蜜色光輝中。

  該如何形容這大廳的奇蹟和它那著名的主人呢?

  在這宏大的房間中央,矗立著一個金色的寶座,它被安放在一個分層的台階上,並覆蓋著金線布。

  三層台階—一據說是用紫色大理石雕刻而成,打磨得像玻璃一樣光滑一通向平台,最頂端的台階上是皇帝的腳凳。

  皇家座椅本身更像是一張長椅而不是王座,雙靠背,足夠兩名大漢坐得舒適它正位於大中央穹頂下方。

  在穹頂的凹處,是一幅榮耀四射的復活基督的馬賽克畫,在他的腳下是用希臘文寫著的「萬王之王」。

  圍繞在寶座四周的是一大群人一各種各樣的宮廷人員;幾乎所有人都穿著綠色、白色或黑色的長袍。

  最接近寶座的那些人是一群穿戴著拜占庭式盔甲的撒克遜人,他們攜帶長柄斧和盾牌,看起來相當華麗與氣派。

  他們是諾曼人在這間華麗的大廳里最熟悉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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