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綽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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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5章 綽號

  他腳下的火焰依然猶豫,產生的煙霧比熱量多,嗆得離火刑柱最近的觀眾喘不過氣來。

  他睜開眼睛,望向天空。「看聖經,」他沙啞地說,「而不是人。不要看主教或教皇,又或者任何人,包括我在內,而是神的話語。」

  又一塊石頭飛來,接著又一塊。

  「我來看燒死,不是來看投石的,」一個農民咆哮道,「讓他嚷嚷!」

  人群同意了,石頭停止了。

  他盡力順從他們。

  他的褻瀆』繼續,但聲音越來越弱,幾乎沒有人能聽見。

  那個修士頭領憤怒地瞪著劊子手,好像他的目光的熱度能幫助那不幸的人點燃火焰。

  因為狀況顯然有點超出他的計劃,他感受到了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

  然而,當火焰明顯又要熄滅時,一陣風吹來。

  它從引用波河水的水渠中開始,水面上的漣漪標誌著它的路徑。

  它沿著陡峭的街道向廣場移動,聚集成一個小旋風,揚起灰塵,刺痛了那些被觸碰到的人的眼睛。

  它穿過人群,吻了一下火焰,火焰終於增強了。

  那個修士頭領看到碎屑,感覺到了風,瞬時得意了起來,他站直了身子,高聲地說道,「這是神的氣息。「

  他這樣肆無忌憚地宣布。

  人們發出了敬畏的低語。修士頭領從聖經中誦讀,他的洪亮聲音幾乎蓋過了那個可憐的囚徒喉嚨里發出的痛苦聲音。

  火焰抓住了燃料,貪婪地舔舐著木頭,木頭噼啪作響,迅速燃燒起來。

  熱量驅退了離火堆最近的人,他們用手遮住臉,但目不轉睛。

  「主的憐憫!主的公正!為傑蘇阿德的失落靈魂祈禱....」

  修士們念誦著,人群也被感染到了,含糊不清地跟著念誦著。

  然而很快一道嘹亮的號角聲響起,就像一把利劍一般徑直刺入了人群中,幾平立刻就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當他們開始尋找聲音來源的時刻,迎接他們的是疾射而來的箭矢,箭頭在正午陽光的映照下泛著刺眼的銀光。

  「是貴族!是騎士!那些悖逆上帝的棄誓者!」

  「惡魔的使徒!教皇主教們的走狗!」眼尖的市民們突然喊了起來。

  然而下一刻,溫熱的液體四濺開來,疼痛感接踵而至,痛苦的嚎叫聲,恐慌的叫喊,讓人們來不及思考,求生本能使得他們開始下意識地逃離此地。

  但仍有不少人試圖發起反抗。

  隨手拿起周邊的椅子,木柴,便無所顧忌地向著騎士們衝來,然而這根本無濟於事。

  人們推搡著,有人開始跌倒,被撞到,到在地面上的無一例外被無情地踩踏,血液的味道變得更濃了,並且多了更多奇怪的氣味。

  行刑台上,傑蘇阿德的臉在熱浪中扭曲,他的五官在痛苦中扭動,但是他仍然用他那起泡的嘴唇念出了最後的異端言論。

  騎士們的衝鋒很快就在人群中開出一條道,並且剛才的號角聲給了城外的騎士訊號,居伊和貝萊姆率領著越來越多的騎士向著這裡靠近。

  貝萊姆對這群市民的愚行感到愉悅,在騎槍因擊穿數人而斷裂後,提著長劍沖在了最前面,血液染紅了他的臉頰,但是他卻喜悅得狂笑著。

  埃里克驅使著戰馬快速來至行刑台,下了馬,提起一旁的水桶準備救下這個可憐的囚徒。

  事實上水桶里只有半桶水,確切地說是醋水,裡面還有一根纏著海綿的木棍。

  火焰已經開始舔砥著這個可憐人的皮膚。

  埃里克揮動水桶,醋液很快就撲滅了攀上囚徒身軀的火苗,埃里克將他從十字架上扯了下來。

  名叫傑蘇阿德的囚徒倒在地上,抿著嘴巴上殘留的醋液,大口地喘著氣,念叨著:「我主,我主,您的意志,榮耀唯獨歸於您....

  ''

  正在這時,一個高瘦,一個矮壯。

  高瘦的那個先衝來,瘋狂地揮舞著他的斧頭。埃里克側身躲過,下一刻維京長劍就劃開了對方的喉嚨,對方帶著驚恐的目光跌下了行刑台。


  隨後矮壯的那個接踵而至,他拿著一個石匠用的鐵錘,朝著埃里克揮來,埃里克不閃不躲,徑直握住了錘柄,雖然埃里克猛地踹向他的胸口,鐵錘脫手而出,對方跌落了行刑台。

  不過矮壯的那個幸運很多,僅僅摔病了一條腿,畏懼地看著埃里克,掙扎著向後退。

  「滾。」埃里克冷哼一聲。

  對方連滾帶爬地拖著那條病腿試圖逃離。

  「還好嗎?」埃里克看向了囚徒傑蘇阿德。

  「感謝您,不知名的兄弟,雖然殉道是高潔的事情,但是我還是私心地希望我能夠晚點。

  我叫傑蘇阿德,朗格多克人,一個沒有修道院的修士。你呢,兄弟,我想我該記住我的恩人,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盡我所能報答你,但是我仍要提醒你,你並不高於上帝。」

  傑蘇阿德掙扎著站了起來,他的頭髮燒了大半,看起來像是個落魄的燒炭工C

  「沒有修道院的修士,你被趕出了修道院?」

  「不,是我主動離開的。修道院是不該存在的東西,基督在世時,存在這種東西嗎?那所謂的修道士守則,本篤會,從它們誕生開始就違背了理性,因而註定失敗。

  瞧瞧,他們誕生之後,為這個天主的世界帶來了什麼好處?制定了那麼多嚴苛的規矩,嚴苛到幾乎無人能夠遵守。

  修士的品德也未見得比起世俗之人高尚,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更加灰暗,如果說一定要說它們帶來了什麼,大概就是它們讓修士們學會了假借上帝之名聚斂財富,為惡事披上善的外衣,使得他們變得更加虛偽,無恥。」傑蘇阿德隨後又補充道,「當然,這只是我的觀點。」

  「那你對克呂尼修道院怎麼看。」埃里克突然問道。

  「他們是值得尊敬的理想者,但是這根本不足以改變什麼,很多東西在誕生時總是美好的,但是很快那份美好就會崩壞。

  就像所有人都承認本尼迪克特有著聖徒的高潔品德,也沒有人會懷疑他踐行了自己定下的修道士守則,但是沒有人會傻到認為每個修士都是如此。」

  「所以你反對帕塔林派。」

  「不,我反對所有自以為是,竊據天主權柄的人。埃爾倫巴多是個值得尊敬的人,這沒有錯,即便米蘭現在變成這副模樣我也不會怨恨他,但帕塔林派則令人作嘔!

  他們褻瀆了埃爾倫巴多的偉業,他們用陰謀對付陰謀,暴力對付暴力,在用高尚的外衣包裹自己,以此心安理得。

  他們抨擊著貴族的貪婪與腐敗,邪惡與罪孽,然而一切的目的,卻只不過是為他們的黑暗掃清道路。

  當有人覺察到他們的骯髒與黑暗時,他們便假借上帝之名將其驅逐,令其永遠不能夠言語。」傑蘇阿德嘆息了一聲,「更可悲的是我還曾是他們的一員。」

  「人們高呼貴族死了,他們卻將他們奉為新的貴族。」埃里克突然說道。

  「是的。」傑蘇阿德有些驚訝地看著埃里克,最後點了點頭,「儘管他們仍然說著埃爾倫巴多的話語。埃爾倫巴多的心來自天堂,而他們則是撒旦的使徒。」

  隨後傑蘇阿德注意到了行刑台旁邊的騎士,才想起來眼前的這位修士剛才率領著這些騎士。

  「不知名的兄弟,他們現在無比虛弱,以血與暴力維持著他們脆弱的統治,但是他們越是濺撒鮮血,他們的力量就越是虛弱。

  如果你有這個能力,摧毀他們吧。解救那些被他們矇騙的無辜者,儘管他們因愚昧而跟隨他們,也是施暴者。「

  「你這是重新讓一個腐敗的貴族或者主教去統治那裡?」埃里克突然笑著說道。

  「那總好過欺騙。讓他們去等待真正的審判日,真正的千年王國降臨。」傑蘇阿德低下了腦袋,隨後又抬起了頭,「我願意為您提供幫助。不過出於禮節,我想您該告訴我,您的名字和您的所屬。雖然禮節什麼的已經從米蘭消失了。」

  「我叫埃里克,來自諾曼第,英格蘭格洛斯特的伯爵。「

  「縝密的埃里克?」

  「什麼?」埃里克對這個形容感到奇怪。

  「我從一位香檳商人口中得知,他們這樣稱呼您,縝密者埃里克。

  您的事跡已傳遍了法國佛蘭德斯,香檳以及洛塔林吉亞,因為一首傑出的短詩,據說一個署名為西奧的吟遊詩人為您編撰的。」

  「縝密者?這是個綽號嗎?簡直毫無心意,真難聽。」貝萊姆抹了一下臉頰上的鮮血,走了上行刑台,用手肘拱了拱埃里克,有些得意地說道,「我記得我也有一個綽號,是個很有學問的巴約修道士專門給我取的,那老頭比起安瑟倫那個混蛋好多了,說話又好聽,還是個希臘語詞彙,念起來相當順口,雖然我一直不大清楚它是什麼意思。「

  「說來聽聽。」埃里克突然有了點興趣問道。

  「nλíθιog(希臘語,意為蠢蛋),怎麼樣是不是很好聽?」貝萊姆叉著腰,仰起了頭。

  (解釋一下,帕塔林派:十一世紀盛行於米蘭,來源於米蘭的帕塔里亞(Pataria)區,這是一個工匠和貧民聚集的地方,他們的宗教和社會改革運動在11世紀尤為活躍。

  帕塔林派的信仰與正統基督教教義有所不同,他們強調嚴格的禁慾生活,以及獨身主義,並拒絕正統教會的一些教義和儀式,與鮑格米勒派(BogomiIs)和加泰派(Cathars),有一定的聯繫。

  具體來說,帕塔林派信徒往往反對教會的財富和權力,其發展伴隨著暴力與陰謀,以其首領埃爾倫巴多被謀殺而開始衰落,造成米蘭暴動。

  格里高利七世支持該教派,但在他之前的幾任教皇對帕塔林派態度搖擺不定,時而鎮壓時而安撫,在十二世紀最終被羅馬教廷定為異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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