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老家建房
一碗雞蛋面下肚，渾身的寒氣都被驅散了，暖融融的感覺從胃裡蔓延到四肢百骸。張昊幫著奶奶收拾碗筷，粗瓷碗碰撞著發出清脆的「叮噹」聲，爺爺坐在炕沿上，吧嗒著旱菸袋，煙鍋里的火星明滅不定，目光落在牆角堆著的糧食上，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像被熨平的舊布。
「昊兒，你這次回來，打算住幾天？」奶奶一邊用布巾擦碗，一邊問，眼睛時不時往他身上瞟，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似的，手裡的碗擦了一遍又一遍。
「住一天，明天一早回城裡。」張昊笑著說，接過她手裡的碗摞好，「廠里還有事，走不開太久。」他頓了頓，見爺爺奶奶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像被風吹皺的水面，趕緊補充道，「不過您二老放心，我年底就結婚了，到時候帶春桃她們回來，熱熱鬧鬧辦場酒席。」
「結婚？」奶奶手裡的布巾「啪」地掉在桌上，眼睛瞪得溜圓，「真的？啥時候的事？咋不早說？」
「定了，就年底。」張昊看著爺爺奶奶驚喜的樣子，心裡也甜滋滋的，「所以我這次回來，還有件大事，想在村里蓋座新房子，跟我城裡那東跨院一模一樣，寬敞亮堂，帶個大院子。您二老住正房，向陽，冬天暖和，爺爺能在院裡曬太陽、抽旱菸，奶奶能種點花草、餵幾隻雞，多舒坦。」
他指了指漏風的窗戶：「總不能讓春桃她們住這老屋，四處漏風，冬天冷得伸不出手。」
爺爺磕了磕菸袋鍋，菸灰落在炕席上，他捻了捻，沉聲道：「是該蓋座新房子，結婚是大事，得風風光光的，不能讓人家姑娘笑話咱張家寒酸。」他頓了頓，眉頭又皺起來，「就是蓋房子得不少錢吧？磚瓦、木料、人工，哪樣不要錢？」
「錢您別操心，我手裡有。」張昊拍了拍胸脯，「這次回來，就是想先把宅基地的事定下來，找村長批塊地，然後就動工，趕在年底前完工，正好辦喜事。」
「這事兒我去說！」爺爺猛地站起身，拐杖在地上「篤」地頓了一下，眼裡閃著光，「村長張鐵柱是我看著長大的，小時候還總來咱家蹭飯，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奶奶也笑：「對，讓你爺爺去，他跟鐵柱他爹是老夥計，說話管用。」
吃過午飯，歇了會兒晌，日頭稍微偏西，沒那麼毒了。爺爺拄著拐杖，帶著張昊往村東頭的村長家走。一路上遇見不少街坊，都笑著打招呼。
「張大爺，這是您孫子回來了？」
「昊兒出息了，都能在城裡蓋院子了！」
「回來看看？家裡都好？」
爺爺笑眯眯地應著，腰杆挺得筆直，比平時多了幾分精神：「回來蓋房子，年底給昊兒辦喜事！」
村長家是座新蓋的磚瓦房，比村里其他人家的土坯房氣派多了，院門口還拴著一頭老黃牛，正甩著尾巴吃草。
「鐵柱在家不？」爺爺站在院門口喊，聲音洪亮。
「是張大爺啊！」一個四十多歲的壯漢迎了出來，黑黢黢的臉，胳膊上全是肌肉，正是村長張鐵柱，「快進來，屋裡坐！」
進了屋，張鐵柱麻利地倒了兩碗涼茶，粗瓷碗碰著桌面，發出「噹啷」聲。
「大爺，昊兒，喝口水，解解渴。」
張昊接過茶，開門見山：「村長，我這次回來，是想在村里批塊宅基地，蓋座新房子，年底結婚用。」
「蓋房子？好事啊！」張鐵柱眼睛一亮，拍著大腿，「咱村好幾年沒人蓋新房了，你這是給村里添喜氣！想要哪塊地？只要不是別人家的自留地，都好說。」
「就村西頭那片空地吧。」張昊早就看好了地方，「離我家老房子近，方便照看二老，地勢也高，下雨不積水，採光還好。」
張鐵柱想了想，點頭道：「那片地是村集體的，一直空著，沒主兒，給你用沒問題。多大面積？」
「想批五百平。」張昊說，「家裡人多，除了正房、廂房，還想整個院子，種點蔬菜，養幾隻雞，夠住就行。」
「五百平？」張鐵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這是想蓋個小莊園啊！行，那片地大，夠你用。我這就給你開證明，明天你去公社蓋個章，這事就算定了。」
他說著，從抽屜里拿出紙和筆，龍飛鳳舞地寫了張證明，蓋了村委會的紅章，遞過來：「拿著，憑這個去公社辦手續，保准沒問題。」
「多謝村長。」張昊從包里掏出一包「大生產」香菸，塞到張鐵柱手裡，「一點心意，您抽著玩。」
「哎，你這孩子，客氣啥！」張鐵柱假意推辭了一下，還是接了過去，笑著說，「蓋房子缺啥儘管說，村裡有瓦匠、木匠，都是老手，幹活地道。」
「那敢情好，到時候還得麻煩您幫忙張羅。」
從村長家出來，爺爺的步子都輕快了不少，拐杖拄在地上，發出的聲音都帶著節奏。
回到家，張昊從包里拿出隨身帶的東跨院建築圖，攤在八仙桌上。這圖紙是他特意畫的，尺寸、布局都標得清清楚楚：正房五間，東西廂房各兩間，中間是個方正的院子，東南角留個菜園，西南角搭個雞窩，跟城裡的跨院幾乎一模一樣。
剛擺好圖紙，二大爺就推門進來了，手裡還拎著半袋花生：「聽說昊兒回來了，給孩子帶點花生。」
「二大爺來了。」張昊趕緊讓座，「正好，有事想請您幫忙。」
他把圖紙推過去：「我想在村西頭蓋座新房，這是圖紙，想請您幫忙監工，盯著點材料和工人，別出岔子。」
二大爺湊過來看圖紙，眼睛瞪得溜圓，手指在圖紙上點著：「乖乖，這房子蓋起來，比村長家的還氣派！五間正房？東西廂房？還有菜園子？夠寬敞！」
張昊從包里掏出二百塊錢，遞過去：「這是定金，買材料、僱人啥的，您先拿著，不夠了再跟我說。工錢另算，絕不會讓您白忙。」
二大爺趕緊擺手：「錢你先拿著，蓋房子的時候再說，都是自家人，我還能坑你不成？」
「二大爺，這錢您必須拿著。」張昊把錢塞進他手裡，按住他要推回來的手，「您幫我盯著，費心費力，跑前跑後，總不能讓您白忙活。材料就用咱村燒的青磚，結實，耐住；木料去後山買，都是現成的松樹、楊樹，便宜還實在。」
「行，我知道了。」二大爺攥著錢，心裡熱乎乎的，拍著胸脯保證，「你放心回城裡，這事包在我身上！保證蓋得跟圖紙上一模一樣，磚縫都給你對齊了！年底保准讓你住新房、娶媳婦！」
爺爺也說：「有你二大爺盯著，錯不了，他蓋房子是把好手，前幾年給你三叔蓋的那三間房，結實著呢。」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張昊就起來了。奶奶已經煮好了雞蛋，給他裝在兜里：「路上吃，墊墊肚子。」
「我去村西頭看看。」張昊揣著雞蛋，往村西頭的空地走。遠遠就看見二大爺帶著幾個年輕人，已經在丈量尺寸了，石灰粉撒在地上，畫出了地基的輪廓。
「昊兒來了？」二大爺笑著打招呼，「你看這地基，方正不？」
「挺好，就按這個來。」張昊滿意地點頭，「辛苦您了二大爺。」
「客氣啥。」
回到家，張昊把剩下的錢和票證都留給了爺爺奶奶，又叮囑了幾句蓋房子的注意事項，才推著自行車出門。
「路上慢點！」爺爺奶奶站在院門口，一直望著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還在揮手。
「我會經常回來的！」張昊回頭喊了一聲，眼眶有點熱。
車輪碾過村口的石橋，發出「咯噔」一聲。張昊回頭望了一眼，老屋的煙囪里冒出裊裊炊煙，在晨霧中像條細線。他笑了笑，腳下加了把勁，自行車「叮鈴鈴」地響著，往城裡的方向去。
心裡踏實得很，蓋房子的事定了，年底的喜事也有了盼頭。日子就該這樣，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往前走，總有越來越好的盼頭。
「昊兒，你這次回來，打算住幾天？」奶奶一邊用布巾擦碗，一邊問，眼睛時不時往他身上瞟，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似的，手裡的碗擦了一遍又一遍。
「住一天，明天一早回城裡。」張昊笑著說，接過她手裡的碗摞好，「廠里還有事，走不開太久。」他頓了頓，見爺爺奶奶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像被風吹皺的水面，趕緊補充道，「不過您二老放心，我年底就結婚了，到時候帶春桃她們回來，熱熱鬧鬧辦場酒席。」
「結婚？」奶奶手裡的布巾「啪」地掉在桌上，眼睛瞪得溜圓，「真的？啥時候的事？咋不早說？」
「定了，就年底。」張昊看著爺爺奶奶驚喜的樣子，心裡也甜滋滋的，「所以我這次回來，還有件大事，想在村里蓋座新房子，跟我城裡那東跨院一模一樣，寬敞亮堂，帶個大院子。您二老住正房，向陽，冬天暖和，爺爺能在院裡曬太陽、抽旱菸，奶奶能種點花草、餵幾隻雞，多舒坦。」
他指了指漏風的窗戶：「總不能讓春桃她們住這老屋，四處漏風，冬天冷得伸不出手。」
爺爺磕了磕菸袋鍋，菸灰落在炕席上，他捻了捻，沉聲道：「是該蓋座新房子，結婚是大事，得風風光光的，不能讓人家姑娘笑話咱張家寒酸。」他頓了頓，眉頭又皺起來，「就是蓋房子得不少錢吧？磚瓦、木料、人工，哪樣不要錢？」
「錢您別操心，我手裡有。」張昊拍了拍胸脯，「這次回來，就是想先把宅基地的事定下來，找村長批塊地，然後就動工，趕在年底前完工，正好辦喜事。」
「這事兒我去說！」爺爺猛地站起身，拐杖在地上「篤」地頓了一下，眼裡閃著光，「村長張鐵柱是我看著長大的，小時候還總來咱家蹭飯，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奶奶也笑：「對，讓你爺爺去，他跟鐵柱他爹是老夥計，說話管用。」
吃過午飯，歇了會兒晌，日頭稍微偏西，沒那麼毒了。爺爺拄著拐杖，帶著張昊往村東頭的村長家走。一路上遇見不少街坊，都笑著打招呼。
「張大爺，這是您孫子回來了？」
「昊兒出息了，都能在城裡蓋院子了！」
「回來看看？家裡都好？」
爺爺笑眯眯地應著，腰杆挺得筆直，比平時多了幾分精神：「回來蓋房子，年底給昊兒辦喜事！」
村長家是座新蓋的磚瓦房，比村里其他人家的土坯房氣派多了，院門口還拴著一頭老黃牛，正甩著尾巴吃草。
「鐵柱在家不？」爺爺站在院門口喊，聲音洪亮。
「是張大爺啊！」一個四十多歲的壯漢迎了出來，黑黢黢的臉，胳膊上全是肌肉，正是村長張鐵柱，「快進來，屋裡坐！」
進了屋，張鐵柱麻利地倒了兩碗涼茶，粗瓷碗碰著桌面，發出「噹啷」聲。
「大爺，昊兒，喝口水，解解渴。」
張昊接過茶，開門見山：「村長，我這次回來，是想在村里批塊宅基地，蓋座新房子，年底結婚用。」
「蓋房子？好事啊！」張鐵柱眼睛一亮，拍著大腿，「咱村好幾年沒人蓋新房了，你這是給村里添喜氣！想要哪塊地？只要不是別人家的自留地，都好說。」
「就村西頭那片空地吧。」張昊早就看好了地方，「離我家老房子近，方便照看二老，地勢也高，下雨不積水，採光還好。」
張鐵柱想了想，點頭道：「那片地是村集體的，一直空著，沒主兒，給你用沒問題。多大面積？」
「想批五百平。」張昊說，「家裡人多，除了正房、廂房，還想整個院子，種點蔬菜，養幾隻雞，夠住就行。」
「五百平？」張鐵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這是想蓋個小莊園啊！行，那片地大，夠你用。我這就給你開證明，明天你去公社蓋個章，這事就算定了。」
他說著，從抽屜里拿出紙和筆，龍飛鳳舞地寫了張證明，蓋了村委會的紅章，遞過來：「拿著，憑這個去公社辦手續，保准沒問題。」
「多謝村長。」張昊從包里掏出一包「大生產」香菸，塞到張鐵柱手裡，「一點心意，您抽著玩。」
「哎，你這孩子，客氣啥！」張鐵柱假意推辭了一下，還是接了過去，笑著說，「蓋房子缺啥儘管說，村裡有瓦匠、木匠，都是老手，幹活地道。」
「那敢情好，到時候還得麻煩您幫忙張羅。」
從村長家出來，爺爺的步子都輕快了不少，拐杖拄在地上，發出的聲音都帶著節奏。
回到家，張昊從包里拿出隨身帶的東跨院建築圖，攤在八仙桌上。這圖紙是他特意畫的，尺寸、布局都標得清清楚楚：正房五間，東西廂房各兩間，中間是個方正的院子，東南角留個菜園，西南角搭個雞窩，跟城裡的跨院幾乎一模一樣。
剛擺好圖紙，二大爺就推門進來了，手裡還拎著半袋花生：「聽說昊兒回來了，給孩子帶點花生。」
「二大爺來了。」張昊趕緊讓座，「正好，有事想請您幫忙。」
他把圖紙推過去：「我想在村西頭蓋座新房，這是圖紙，想請您幫忙監工，盯著點材料和工人，別出岔子。」
二大爺湊過來看圖紙，眼睛瞪得溜圓，手指在圖紙上點著：「乖乖，這房子蓋起來，比村長家的還氣派！五間正房？東西廂房？還有菜園子？夠寬敞！」
張昊從包里掏出二百塊錢，遞過去：「這是定金，買材料、僱人啥的，您先拿著，不夠了再跟我說。工錢另算，絕不會讓您白忙。」
二大爺趕緊擺手：「錢你先拿著，蓋房子的時候再說，都是自家人，我還能坑你不成？」
「二大爺，這錢您必須拿著。」張昊把錢塞進他手裡，按住他要推回來的手，「您幫我盯著，費心費力，跑前跑後，總不能讓您白忙活。材料就用咱村燒的青磚，結實，耐住；木料去後山買，都是現成的松樹、楊樹，便宜還實在。」
「行，我知道了。」二大爺攥著錢，心裡熱乎乎的，拍著胸脯保證，「你放心回城裡，這事包在我身上！保證蓋得跟圖紙上一模一樣，磚縫都給你對齊了！年底保准讓你住新房、娶媳婦！」
爺爺也說：「有你二大爺盯著，錯不了，他蓋房子是把好手，前幾年給你三叔蓋的那三間房，結實著呢。」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張昊就起來了。奶奶已經煮好了雞蛋，給他裝在兜里：「路上吃，墊墊肚子。」
「我去村西頭看看。」張昊揣著雞蛋，往村西頭的空地走。遠遠就看見二大爺帶著幾個年輕人，已經在丈量尺寸了，石灰粉撒在地上，畫出了地基的輪廓。
「昊兒來了？」二大爺笑著打招呼，「你看這地基，方正不？」
「挺好，就按這個來。」張昊滿意地點頭，「辛苦您了二大爺。」
「客氣啥。」
回到家，張昊把剩下的錢和票證都留給了爺爺奶奶，又叮囑了幾句蓋房子的注意事項，才推著自行車出門。
「路上慢點！」爺爺奶奶站在院門口，一直望著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還在揮手。
「我會經常回來的！」張昊回頭喊了一聲，眼眶有點熱。
車輪碾過村口的石橋，發出「咯噔」一聲。張昊回頭望了一眼，老屋的煙囪里冒出裊裊炊煙，在晨霧中像條細線。他笑了笑，腳下加了把勁，自行車「叮鈴鈴」地響著，往城裡的方向去。
心裡踏實得很，蓋房子的事定了，年底的喜事也有了盼頭。日子就該這樣，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往前走，總有越來越好的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