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出差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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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像塊浸了墨的絨布,沉沉壓在四合院的青瓦上,連星星都躲進了雲層,只留著幾盞昏黃的路燈,在巷口投下模糊的光暈。張昊進院時,梆子剛敲過三更,院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還有牆根下蛐蛐的叫聲,「唧唧」的,透著股秋夜的涼意。

  他剛拐過影壁,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傻柱家地窖旁有兩個黑影,鬼鬼祟祟的,像是在擺弄什麼。張昊心裡咯噔一下。這年月不太平,別是遭了賊。他放輕腳步,像貓似的貼著牆根走過去,想看看究竟。

  走近了才看清,那兩人竟是易中海和秦淮茹。

  易中海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布袋,看不清裡面裝著啥,只覺得沉甸甸的,正貓著腰往地窖口挪;秦淮茹跟在後面,手裡攥著根火柴,低著頭,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兩人沒說話,只用眼神交流,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千百遍,很快就拉開地窖門,閃身鑽了進去,門「吱呀」一聲關上,又被悄無聲息地掩好,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張昊皺了皺眉,心裡犯嘀咕:一大爺深更半夜跟秦淮茹往傻柱家地窖里鑽,還拎著個布袋,這算哪門子事?但他不是愛管閒事的人,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只要不礙著自己,犯不著瞎操心。

  他輕手輕腳地轉身,推著自行車往東跨院走,車輪碾過落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跨院的門虛掩著,推開門,就見灶房亮著盞小油燈,豆大的火苗在燈芯上跳動,映得牆上的影子忽明忽暗,是娘特意留的,早上出門時念叨過,說怕他夜裡回來摸黑。

  張昊心裡暖烘烘的,摸黑洗漱,動作輕得像貓,連牙缸都沒敢碰出聲響,生怕吵醒裡屋熟睡的家人。躺在自己的床上,被褥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混著淡淡的皂角香,比招待所的硬床板舒服百倍,他幾乎沾枕就睡,連夢都沒做一個。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張昊就醒了。窗外的槐樹葉被風一吹,「嘩啦啦」響,像是在喊人起床。他披了件褂子起身,想著家人這幾天怕是沒咋吃好,不如去胡同口的早點攤捎點新鮮的回來。

  門剛開條縫,就見秋菊在打水,自來水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她的褲腳。

  「昊哥,你回來啦!」她抬頭看見張昊,眼睛瞬間亮了,「咋不喊俺們?俺們好去接你。」

  「看你們睡得香,沒捨得叫。」張昊笑著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盆,三兩下就把水倒進缸里,「我去買早飯,想吃啥?油條豆漿?還是糖火燒?」

  「油條!俺想吃油條!」夏荷的聲音從屋裡傳來,接著門「吱呀」一聲開了,她揉著眼睛跑出來,頭髮睡得亂糟糟的,像只剛睡醒的小獅子,鼻尖還沾著點灰,「還有豆漿,要甜的!」

  「知道了,小饞貓。」張昊笑著颳了下她的鼻子,轉身就要走。

  春桃這時也端著個木盆出來,盆里是剛換下的衣裳,見了張昊,臉上的睡意瞬間沒了,臉頰「唰」地紅了,低下頭小聲說:「昊哥,俺跟你一起去,能幫著拎東西。」

  「不用,我很快就回來。」張昊擺擺手,大步出了跨院。

  早點攤就在胡同口,支著口大油鍋,金黃的油條在油里翻滾,「滋滋」冒著泡,香氣飄得老遠,引得路過的孩子直咽口水。攤主是個胖大嬸,手裡的長筷子翻飛,把炸好的油條撈出來,控油時「滴答」的油珠落在火上,濺起小火星。

  「大嬸,來兩斤油條,三碗甜豆漿。」張昊遞過糧票和錢,「再給我來兩個糖火燒,要剛出爐的。」

  「好嘞!」胖大嬸麻利地打包,「給家裡人帶的?聞著就香吧?」

  「嗯,給我爹捎的,他就好這口。」張昊笑著接過油紙包,油條還燙著手,混著豆漿的甜香,讓人食慾大開。

  往回走時,剛到四合院門口,三大爺閻埠貴突然從門後冒出來,嚇了他一跳。老頭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長衫,手裡攥著個小本子,像是專門在這兒等他。

  「喲,小張回來啦?」三大爺推了推眼鏡,臉上堆著笑,「聽說你出差了?啥時候回的?」

  「剛回來,給家人帶了點早飯。」張昊揚了揚手裡的油紙包,「三大爺您也買早飯呢?」

  「哎,這就去,這就去。」三大爺的目光在油紙包上轉了兩圈,像是在估算多少錢,「院裡這幾天可熱鬧了,等你有空,我跟你細說。」

  「行,回頭聊。」張昊沒心思跟他磨嘰,點頭打了個招呼就往裡走。

  院裡果然已經熱鬧起來。傻柱拎著飯盒從後院出來,見了張昊就喊:「昊子!你可回來了!吃飯沒?沒吃去我那兒!」


  「不了,剛買了早飯。」張昊笑著擺手,「謝了。」

  傻柱擺了擺手,腳步卻沒動,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你不在這幾天,院裡出了點事。」

  「啥事?」張昊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賈家斷糧了,一大爺組織捐款來著。」傻柱撓了撓頭,眼神有點複雜,「不說了,我先上班,回頭跟你細說,遲到要扣工資。」

  他匆匆走了,留下張昊站在原地,心裡直發沉。賈家怎麼會斷糧?賈東旭在廠里上班,雖然工資不高,但好歹有定量,怎麼就到了要捐款的地步?

  加快腳步回了跨院,剛進門,娘就迎上來接過油紙包:「可算回來了,快趁熱吃,油條涼了就不好吃了。」

  春桃已經把碗筷擺好了,夏荷和秋菊正眼巴巴地等著,見他進來,趕緊把油條往盤子裡倒。

  「院裡是不是出啥事兒了?」張昊坐下,拿起個糖火燒咬了一口,甜絲絲的,卻沒嘗出多少味道。

  娘剛要說話,夏荷先開了口,嘴裡還叼著半根油條,含糊不清地說:「咋沒事!你走的第二天,一大爺組織全院開會,說賈家斷糧了,孩子餓得直哭,讓大夥捐款呢!」

  「斷糧?」張昊皺緊了眉,「賈東旭不是在廠里上班嗎?工資和糧票都沒斷,咋會斷糧?」他記得前世看的劇里,賈張氏手裡藏著不少私房錢,哪就到了斷糧的地步?

  秋菊也小聲說:「俺們想著都是街坊,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就捐了五毛錢,是俺們仨的零花錢。」

  「捐了還不落好呢!」夏荷猛地一拍桌子,氣鼓鼓地說,腮幫子鼓得像只青蛙,「俺們把錢遞給三大爺時,賈張氏就在旁邊盯著,瞅見俺們只捐五毛,當時就翻了臉,指著俺們鼻子罵,說俺們摳門,住著大院子還捨不得幫人,說俺們是白眼狼!要不是春桃姐攔著,俺當時就跟她吵起來了!憑啥捐了錢還挨罵?」

  張昊沒說話,心裡堵得慌。他算是看明白了。八成是易中海自己不想掏大頭,又想賈東旭給他養老,才攛掇著全院捐款,想著讓大夥一起幫他養著賈家。這算盤打得,真是夠精的。

  「以後別給她家捐錢了。」張昊放下手裡的糖火燒,語氣有點沉,「咱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捐給不懂感恩的人,不值當。」

  「俺們也是這麼想的!」夏荷用力點頭,筷子在盤子裡戳著油條,「當時就氣壞了,哪有這樣的?給她錢還挨罵,真是好心沒好報!」

  春桃也嘆了口氣:「俺們捐錢是情分,不捐是本分,她那樣子,倒像是俺們欠了她家似的。」

  「行了,不說這事了。」張昊給她們每人夾了根油條,「氣著不值當,快吃吧,油條涼了就硬了。」

  夏荷「嗯」了一聲,拿起油條狠狠咬了一大口,像是把氣都撒在了食物上。張昊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又看了看春桃和秋菊眼裡的委屈,心裡暗暗打定主意,這院裡的破事,能不摻和就不摻和,安安分分過好自己的日子,比啥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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