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晨炊與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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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東跨院的煙囪就冒起了炊煙。

  那煙裹著晨炊與喜帖玉米糊糊的甜香,在青磚灰瓦間繞了個圈,慢悠悠地往天上飄。張昊是被灶房的動靜吵醒的,窗外的天剛泛出點魚肚白,院裡已經傳來「嘩嘩」的水聲,還有鍋鏟碰著鐵鍋的輕響。

  他披了件褂子起身,推開房門,灶房的燈亮著,暖黃的光映得三個身影格外分明,春桃站在灶台前顛勺,手腕輕輕一翻,鍋里的玉米糊糊打了個轉,沒濺出半點湯汁;夏荷蹲在地上擇菜,指尖捏著菜根輕輕一掐,黃葉就掉了,動作麻利得像在地里干慣了的;秋菊則拿著塊抹布,正把剛擺上桌的粗瓷碗擦得鋥亮,連碗沿的花紋都擦得清清楚楚。

  「醒啦?」春桃回頭,額角沾了點麵粉,像只偷食的小花貓,眉眼彎得像月牙,「早飯快好了,熬了玉米糊糊,還蒸了紅糖饅頭,大娘說你打小就愛吃這個。」

  娘也從正房走出來,手裡攥著件沒縫完的衣裳,看見張昊就笑:「這仨姑娘,說讓你上班吃口熱乎的,幹活才有勁。」

  張昊心裡暖烘烘的,走過去幫著端碗:「辛苦你們了,往後不用起這麼早,我上班趕得及。」

  「不辛苦!」夏荷把最後一把青菜扔進籃子,拍了拍手,「俺們在家也這樣,早睡早起慣了,閒不住。」

  早飯簡單卻熱乎。玉米糊糊熬得稠稠的,舀一勺能掛住勺邊;紅糖饅頭暄軟香甜,掰開時能看見拉絲的糖心;還有一碟醬菜,是娘從老家帶來的,脆生生的,配著饅頭吃格外爽口。

  爹娘吃得眉開眼笑,娘一個勁給春桃她們夾饅頭:「多吃點,城裡不比鄉下」

  吃完早飯,張昊從儲物空間裡摸出一沓錢票,遞給春桃:「這裡是五十塊錢,還有些布票、糧票和工業券。你們今兒沒事就出去轉轉,認認周邊的路,供銷社在哪兒,菜市場怎麼走,都記一記。想買啥就買,別省著。」

  他頓了頓,又叮囑:「別走太遠,傍晚前回來就行。等周末我歇班,帶你們去公園、電影院轉轉,好好逛逛49城。」

  「俺們曉得多,昊哥放心上班吧。」春桃接過錢票,小心翼翼地折好,塞進貼身的布兜里,「俺們就在附近轉,不亂跑。」

  娘也幫腔:「我跟她們一起去,正好我也認認路,保管丟不了。」

  張昊這才放了心,推著自行車走出東跨院,剛鎖好門,就見中院、後院的人正往門口走。易中海背著個工具包,腳步匆匆;傻柱拎著個飯盒,嘴裡哼著跑調的小曲;賈東旭跟在易中海身後,低著頭,看著挺靦腆;劉海中則背著手,邁著八字步,把中山裝的扣子扣到最頂,派頭足得很。

  「張同志,上班去啊?」易中海先打了招呼,目光往跨院的方向瞟了瞟,笑著問,「大哥大嬸和那三位姑娘都安頓好了?」

  「安頓好了,謝謝您惦記。」張昊點頭應著,跨上自行車。

  「昊子!」傻柱突然湊過來,壓低了聲音,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你家那仨親戚,長得可真俊!比電影院海報上的明星還好看!你老實說,是不是你對象?別瞞著了!」

  「別瞎說。」張昊笑著拍了他胳膊一下,「真是老家的親戚,來幫忙看院子的。快走吧,再磨蹭該遲到了。」

  正說著,許大茂也推著輛自行車從後院走出來。他穿了件的確良襯衫,頭髮梳得油亮,瞥見張昊,故意把車鈴按得「叮鈴鈴」響,揚著嗓子喊:「喲,張科長也上班啊?」

  「許師傅早。」張昊淡淡應了聲,不想跟他多扯。這人跟傻柱是死對頭,說話總帶著股酸勁兒,聽著不舒坦。

  許大茂卻像沒聽出他語氣里的疏離,故意挺了挺胸,聲音拔高了八度,恨不得讓全院的人都聽見:「跟你說個喜事,我周末結婚,娶的是婁家的姑娘,婁曉娥!到時候你可得來捧捧場,讓你也沾沾喜氣!」

  這話一出,院裡的人都看了過來。有羨慕的,有撇嘴的,還有抱著胳膊看熱鬧的。傻柱在旁邊「嗤」了一聲,小聲嘀咕:「不就是娶個資本家的閨女嗎?嘚瑟啥!」

  易中海趕緊打圓場:「大茂結婚是好事,該熱鬧熱鬧。張同志有空就去,都是街坊,湊個熱鬧也好。」

  張昊心裡其實不太想去。他跟許大茂不熟,而且聽傻柱說,婁家是資本家,這時候跟資本家結親,總覺得有點扎眼。可抬頭瞅見許大茂那得意勁兒,直接拒了又怕落人話柄,說他瞧不起人。

  「恭喜許師傅。」他點了點頭,「周末要是有空,一定去。」

  「這才對嘛!」許大茂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像是打了場勝仗,「到時候我讓我媳婦給你留桌好的,紅燒肉管夠,讓你嘗嘗咱的喜酒!」


  「行了,快上班吧,再聊真該遲到了。」易中海催了一句,率先推著車往外走。

  一群人浩浩蕩蕩出了四合院,晨露打在自行車把上,涼絲絲的。胡同里的早點攤已經支起來,油條的香味混著豆漿的熱氣,往鼻子裡鑽。

  路上,傻柱還在跟張昊念叨:「你別聽許大茂瞎吹。他媳婦婁曉娥是婁半城的閨女,家裡以前是開工廠的,後來公私合營了。許大茂那人,心眼小得跟針鼻似的,你跟他打交道,可得防著點。」

  「我知道。」張昊笑了笑,心裡沒太當回事。他對院裡的這些是非沒興趣,只想好好上班,把爹娘和春桃她們照顧好。

  到了軋鋼廠,剛進技術科,李科長就拿著張圖紙迎了上來,臉上帶著笑:「小張,你看這軋機改造方案。我覺得你上次說的優化齒輪參數可行,咱今天就跟車間的人碰個頭,把這事定下來?」

  「好啊。」張昊立刻來了精神,把院裡的瑣事拋到腦後,湊到圖紙前,指著上面的標註說,「我琢磨著,還得加個緩衝裝置。不然高速運轉的時候,軸承磨損太快,三天兩頭換,耽誤活兒。」

  李科長一拍大腿:「對啊!我咋沒想到這個!還是你心細!」

  辦公室里很快熱鬧起來,技術員們圍著圖紙討論,你一言我一語,時不時有人拍著桌子叫好。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攤開的圖紙上,也落在張昊專注的臉上。車間裡的機器轟鳴聲遠遠傳來,帶著股熱火朝天的勁兒,像是在為這嶄新的日子,奏響支帶勁的曲子。

  張昊偶爾會想起東跨院裡的爹娘和春桃她們,娘摸著紅木衣櫃時驚訝的眼神,夏荷扒著西偏房的窗戶看巷子時的好奇,秋菊擦碗時偷偷抿起的嘴角,想到這些,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揚。

  有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至於院裡的那些閒雜人等,那些雞毛蒜皮的是非,又算得了什麼呢?

  好好上班,好好過日子,才是最正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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