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新麥面,炊煙暖,窗台上的夏夜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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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進胡同,就聞見各家灶房飄出的煙火氣。張奶奶的孫子趴在院牆上,見著馬車就喊:「奶奶,我爺回來了!」張大爺在車轅上應著:「把院裡的空筐子騰出來,裝新麥!」

  傻柱跳下車,先往蘇晚院裡跑:「嬸,我先把新麥扛點過來,今晚就蒸新面饅頭!」他肩上扛著半麻袋麥子,腳步帶起的風裡,都裹著麥殼的清香。蘇晚早把麵缸騰好了,揭開木蓋,裡面還留著點舊麥面的底,混著新麥的氣息,倒像是新舊日子在打招呼。

  建業把小遠從車上抱下來,小傢伙睡得頭髮都汗濕了,睫毛上還沾著麥糠。「這孩子,在麥地里滾了一天,身上准起痱子。」曉梅找了塊濕毛巾,輕輕擦他的脖子,念秋卻精神頭足,小手扒著門框,盯著傻柱倒麥子,「咿呀」地像是在幫忙吆喝。

  許朗蹲在院裡擇麥穗,把混在麥捆里的雜草挑出來。「這新麥得曬兩天,去去潮氣,磨出來的面才筋道。」他撿了顆飽滿的麥粒,塞進嘴裡嚼,「咯嘣」響,帶著股子生甜。蘇晚蹲過來幫著撿,指尖被麥芒扎了下,紅了個小點:「可不是,去年的麥就是曬得不夠,蒸饅頭總發不起來。」

  灶房裡,傻柱已經燒起了火。鐵鍋燒得發白,他抓了把新麥倒進去,鏟子「嘩啦嘩啦」地翻,麥香頓時漫了滿院。「先炒點麥仁,給小遠煮糖水喝,敗敗火。」他邊炒邊往灶膛里添柴,火苗舔著鍋底,把他的臉映得紅堂堂的。

  張奶奶挎著籃子來送菜,裡面是剛從菜園摘的嫩豆角,還帶著濕泥巴。「新麥面發麵慢,我給揉了塊老面引子,」她把面引子放在麵缸邊,「發出來的饅頭帶著酸頭,就著蒜泥吃,香!」蘇晚接過來,用布巾裹好:「還是您想得周到,我這腦子,一忙就忘事。」

  日頭落盡時,院裡的晾麥架支起來了。建業找了四根竹竿,在葡萄架下搭成四方架子,把新麥攤在葦席上,薄得像層金箔。「晚上得看著點,別讓老鼠偷了去。」他往架邊放了個鐵盆,裡面磕了兩個雞蛋,「明早煎雞蛋,給孩子們補補。」

  曉梅在井邊打水,木桶晃悠著沉下去,提上來時滿得要溢出來。她用葫蘆瓢往木盆里舀水,要給念秋洗澡。小傢伙光著腳丫踩在盆沿,伸手去抓瓢里的水,濺得滿地都是水珠,在夕照里閃著亮。

  傻柱的炒麥仁好了,盛在粗瓷碗裡,還冒著熱氣。他往碗裡撒了把紅糖,用筷子攪得勻勻的,端給剛醒的小遠:「快吃,甜絲絲的,比糖球還解饞。」小遠迷迷糊糊地張嘴,吃到嘴裡眼睛一亮,一下子坐直了:「太香了!傻柱叔,再給我來一勺!」

  晚飯是新麥面做的疙瘩湯。蘇晚把麵粉攪成絮狀,等鍋里的水燒開,「嘩」地倒進去,筷子攪得飛快,疙瘩滾得像小珍珠。再丟把青菜,打個雞蛋花,撒上蔥花,盛在碗裡,綠的綠、黃的黃,看著就清爽。

  許朗端著碗蹲在門檻上,呼嚕呼嚕吃得香。「這新麥面就是不一樣,滑溜溜的,像含著口蜜。」他抬頭看見院牆上的小虎,正盯著他碗裡的疙瘩,忙招手:「進來吃,你奶奶讓你在這兒搭夥。」小虎麻溜地跳下來,洗手時還不忘問:「有炒麥仁不?小遠說比糖還甜。」

  天黑透了,院裡點起了煤油燈。燈芯「滋滋」地燃著,把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建業在修白天磨鈍的鐮刀,磨刀石「沙沙」響,火星子濺在地上,像撒了把碎星。傻柱坐在晾麥架邊,手裡搖著蒲扇,眼睛盯著麥堆,時不時拍兩下,驚得偷麥的老鼠「噌」地竄回牆角。

  蘇晚坐在燈底下縫衣裳,是給小遠做的新褂子,用的是曉梅給的藍粗布。針腳穿過布面,帶著燈油的氣息,線穗子在燈下晃悠,像個小鐘擺。「明兒把新麥送磨坊去,」她抬頭跟曉梅說,「磨兩袋面回來,蒸饅頭、擀麵條,讓孩子們吃個夠。」

  曉梅抱著念秋在院裡散步,小傢伙趴在她肩頭,小手指著天上的星星。「你看那星星,像不像麥地里的螢火蟲?」曉梅輕聲說,念秋「啊」了一聲,小手往天上抓,仿佛要摘顆星星下來玩。

  夜風從葡萄架鑽進來,帶著點麥香和井水的涼。傻柱的蒲扇搖得慢了,嘴裡哼起了跑調的小曲,和著磨刀聲、蟲鳴聲,在院裡纏纏繞繞。蘇晚放下針線,往晾麥架看,月光灑在新麥上,白花花的,像鋪了層霜。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娘也是這樣,在麥收後守著新麥曬,夜裡就坐在麥堆邊,蒲扇搖啊搖,搖得她眼皮發沉。那時的麥香,和現在的一模一樣,混著煙火氣,暖得人心頭髮軟。

  窗台上的炒麥仁還剩小半碗,被夜風一吹,涼透了。蘇晚走過去捏了顆,放在嘴裡嚼,甜絲絲的麥香從舌尖漫到心裡,像把這一天的累,都化在這口甜里了。遠處的磨坊傳來碾子轉動的聲音,「吱呀吱呀」的,像是在催著新麥,快點變成面,變成饅頭,變成日子裡最實在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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