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麥香來,蟬聲起,檐角下的新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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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村外麥場的風就順著胡同溜進來,帶著股子焦脆的麥香。傻柱起得最早,在院裡支起大鐵鍋,正往灶膛里添柴火,火苗「噼啪」舔著鍋底,把水汽烘得直往上冒。「嬸,面發好了,」他揭開籠屜布,白胖的饅頭在蒸汽里晃悠,「等會兒吃完,咱就跟張大爺他們去割麥。」

  蘇晚正往竹籃里裝煮好的雞蛋,個個圓滾滾的,蛋殼上還沾著草繩印。「給小遠揣倆,割麥費力氣,餓了能墊墊。」她把籃子遞給建業,瞥見窗台上曬的新麥,是前兒張大爺送來的樣品,黃澄澄的,抓一把在手裡,糙得手心發癢。「這新麥磨成面,蒸饅頭准發甜。」

  小遠穿著短褂子跑出來,褲腳還沾著昨晚的露水。「爸,我的鐮刀呢?」他舉著把小鐮刀,是建業用舊鐵片磨的,刃口閃著亮。「那是玩具,真割麥得用大的。」建業笑著奪過來,往他兜里塞了個雞蛋,「路上吃,別跟小虎瘋跑,麥地里有麥茬,紮腳。」

  張奶奶挎著個布包跟在後面,裡面是剛縫好的布手套。「給你傻柱叔和許朗帶上,」她往傻柱手裡塞了雙,「麥稈硬,別把手劃爛了。」傻柱往手上一套,大小正合適,指尖還繡著朵小藍花。「張奶奶,您這手藝,趕得上布店的師傅了。」

  曉梅抱著念秋站在門口,小傢伙穿著淺綠的小褂子,小手揪著曉梅的衣襟,眼睛直勾勾盯著院裡的馬車。「這丫頭也想去?」蘇晚逗她,捏了捏她的小胖手,「等你長大些,太奶奶帶你去拾麥穗,拾得多了,給你換糖吃。」念秋「咿呀」叫了聲,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許朗扛著兩把大鐮刀從胡同口回來,刀把上纏著新布條。「張大爺的馬車在街口等著呢,」他把鐮刀靠在牆根,「昨兒磨了半宿,保證割麥像切豆腐似的。」傻柱湊過去摸了摸刀刃,被許朗拍開:「小心割手,這刀快得能刮鬍子。」

  一行人往街口走,小遠和小虎跑在最前面,踩著路邊的青草,驚起一串螞蚱。馬車軲轆「咕嚕咕嚕」轉著,車板上堆著水壺和草帽,張大爺坐在車轅上,手裡甩著鞭子,鞭梢在空中劃出脆響。「晚丫頭,來坐前面,」他往旁邊挪了挪,「讓孩子們擠後面去。」

  麥田地在村東頭,一眼望不到邊,金黃的麥穗被風一吹,像翻著波浪。地里已經有人在割麥,鐮刀「唰唰」地響,麥捆子在地上擺得整整齊齊。「快看,那片麥子低著頭呢!」小遠扒著馬車欄杆,手指著遠處,「像太奶奶彎腰擇菜。」

  下了馬車,傻柱先把草帽往頭上一扣,抓起鐮刀就往地里鑽。「我先割一壟試試!」他貓著腰,胳膊一甩,麥穗就「咔嚓」斷在手裡,不一會兒就割出個小豁口。許朗跟在後面捆麥,用麥稈在麥捆子上繞了兩圈,打個結實的結,立在地上像個小塔。

  蘇晚和張奶奶在田埂上支起布棚,把水壺擺開,又拿出帶來的鹹菜餅。「這餅就著麥香吃,格外有味道,」張奶奶遞給曉梅一張,「你看建業,割麥比傻柱還快,這小伙子,幹活實在。」曉梅往地里望,建業正貓著腰往前挪,後背的褂子已經濕透,貼在身上顯出汗印子。

  小遠和小虎也學著大人的樣子,蹲在田埂邊拾麥穗。小虎撿了根長麥稈,抽掉裡面的芯,做成個麥哨,含在嘴裡吹,「嗚嗚」的響像只小喇叭。「我也會做!」小遠搶過麥稈,笨手笨腳地剝著,麥芒扎得他直咧嘴。

  日頭升到頭頂時,地里的人都聚到布棚下歇晌。傻柱捧著水壺「咕咚咕咚」灌了半壺,抹了把嘴:「這麥地里比院裡熱多了,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許朗從布包里掏出鹹菜餅,遞給他一塊:「快吃點,下午還得使勁呢。」

  張大爺坐在草垛上,吧嗒著旱菸袋,煙鍋里的火星明明滅滅。「今年麥子收成好,」他吐了口煙圈,「比去年多打兩成,磨成面,夠吃到來年開春。」蘇晚給念秋餵水,小傢伙抓著麥稈玩,把麥芒都薅下來,攥在手裡沙沙響。

  午後的蟬聲突然響起來,「知了知了」地叫得歡,像是在給割麥的人加油。傻柱割得興起,嘴裡還哼起了小調,鐮刀舞得更快,麥壟子像被犁過似的,齊刷刷地分開。建業跟他比賽,兩人各割一壟,誰也不肯落後,引得田埂上的人直叫好。

  小遠不知從哪兒摘了朵野菊花,插在念秋的小帽子上。「妹妹像個小仙女兒!」他拍著手笑,被曉梅拍了下屁股:「別給妹妹搗亂,小心扎著她。」念秋卻抓著花瓣往嘴裡塞,吃得滿臉都是黃粉。

  傍晚收工時,馬車已經堆得像座小山,麥捆子之間擠著滿臉通紅的孩子們。傻柱躺在麥捆子上,嘴裡叼著根麥稈,望著天上的雲彩,眼睛眯成條縫。「這麥子真香,」他咂咂嘴,「比傻柱嬸做的饅頭還香。」

  回村的路上,馬車軲轆碾過麥茬地,發出「咯吱咯吱」的響。小遠和小虎已經睡著了,腦袋靠在麥捆子上,嘴角還沾著麥糠。張大爺甩著鞭子,哼起了老調子,調子混著麥香飄出去,驚得路邊的螢火蟲都飛起來,像撒了把星星。

  蘇晚掀開車簾往回看,夕陽把麥地染成了金紅色,割過的麥茬地里,還有幾個晚歸的身影在晃動。她忽然覺得,這麥香里藏著日子的根,就像院裡的黃瓜架、葡萄藤,扎在土裡,慢慢長出甜來。

  胡同口的槐樹上,蟬還在叫,聲兒比午後更響了。建業扛著兩捆新麥走在前面,麥芒在暮色里閃著光。傻柱跟在後面哼著歌,手裡轉著鐮刀,刀光在檐角下一晃一晃的,像把接住的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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