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磨坊聲,面香稠,檐下曬暖話新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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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泛白,胡同口的老磨坊就「吱呀」轉起來了。石碾子壓著新麥,發出「咕嚕咕嚕」的輕響,麥麩的細粉混著晨光飄出來,在半空織成層朦朧的紗。建業推著獨輪車,車上裝著兩麻袋新麥,車軸「咯吱」響,像在跟著磨坊的節奏哼調子。

  「磨兩袋細面,留半袋麩皮餵雞。」建業把麥子卸在磨坊門口,跟看碾子的王大爺搭話。王大爺正用木杴翻著碾盤上的麥,花白的鬍子上沾著麥粉:「新麥剛下來,磨麵的多,得等倆時辰。」蘇晚跟在後面,手裡挎著個竹籃,裡面是給王大爺捎的鹹菜餅:「不急,我們在這兒守著,正好看看這新麥怎麼變成面。」

  小遠也跟著來了,趴在碾盤邊看石碾子轉。石碾子像個大陀螺,把麥粒壓得「簌簌」碎,麥殼和麥仁分開,露出雪白雪白的芯。「爺,這石頭怎麼會轉?」他扯著王大爺的袖子,手指著碾盤中間的鐵柱。王大爺笑著摸他的頭:「底下有驢拉著呢,驢轉,碾子就轉,跟你玩竹蜻蜓一個理兒。」

  磨坊後院果然拴著頭老驢,套著蒙眼布,圍著石碾子慢慢走,蹄子踏在地上「嗒嗒」響。小遠蹲在驢旁邊,偷偷扯了扯它的尾巴,老驢「哼哧」喘了口氣,腳步卻沒停。「別搗亂,」建業把他拉回來,「驢大爺幹活累,讓它歇會兒就給你磨麵吃。」

  蘇晚坐在磨坊的長條凳上,看著王大爺篩面。竹篩子在木架上晃悠,細面簌簌落在瓦盆里,像下了場小雪。「這新麥面看著就瓷實,」她指著盆里的面,「蒸饅頭准能發得像小胖子。」王大爺直起腰,捶了捶後背:「今年的麥子飽,出的面也足,比去年多出一瓢呢。」

  等面的時候,胡同口傳來挑貨郎的吆喝:「換糖吃嘍——雞毛換糖!」小遠耳朵尖,拉著建業就往外跑。貨郎的擔子兩頭晃,一頭是插滿糖球的草靶子,紅的綠的像串小燈籠;另一頭是個木箱,裝著針腳線腦和小孩玩的琉璃球。「我用雞毛換!」小遠從兜里掏出把雞毛,是昨兒在院裡撿的,還帶著點絨。

  貨郎捏了顆橙黃的糖球給他,糖紙裹得緊緊的,透過紙能聞見甜香。小遠剝開糖紙,把糖球含在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只小松鼠。「給妹妹留半顆不?」建業逗他。小遠連忙搖頭,又怕被說小氣,含混著說:「我……我先嘗嘗甜不甜。」

  回到磨坊時,第一袋面已經磨好了。王大爺用粗布口袋裝起來,沉甸甸的壓得口袋直往下墜。「聞聞,這香味!」他把口袋湊到蘇晚跟前,面香混著麥的清甜味,往人鼻子裡鑽。蘇晚接過來,往獨輪車上放,手指沾了點面,搓了搓,細得像雲朵。

  回家的路上,面袋在車後晃悠,不時灑出點細面,落在地上,引來了幾隻麻雀,蹦蹦跳跳地啄食。建業推著車,小遠跟在旁邊,嘴裡的糖球快化完了,舌尖還在嘴裡抿來抿去。「娘說,新麥面要蒸花卷,放蔥花和鹽,」小遠仰著頭說,「傻柱叔說要做油餅,炸得金黃的,咬一口流油。」

  剛進院,傻柱就迎出來了,手裡還攥著塊麵團,是昨兒留的老面。「面回來了?」他往面袋裡瞅,「我這就發麵,晌午准能吃上熱饅頭!」曉梅正在擇豆角,見著面袋眼睛一亮:「我想擀麵條,新麥面擀的麵條,滑溜筋道,拌上蒜泥,絕了!」

  張奶奶也挎著籃子來了,裡面是剛從菜園摘的嫩南瓜,黃澄澄的帶著花。「新麥面配南瓜餡,蒸包子才好吃,」她用圍裙擦著南瓜上的泥,「甜絲絲的,不油不膩,孩子們准愛吃。」院裡一下子熱鬧起來,你一言我一語,說的都是新麥面的吃法,像場無聲的廚藝比賽。

  傻柱把面袋倒進麵缸,先用溫水把老面化開,再一點點往裡面摻麵粉,筷子攪得「嘩啦」響。「發麵得用溫水,」他邊攪邊說,「太燙了把酵母燙死,太涼了發不起來,跟做人似的,得拿捏好分寸。」許朗蹲在旁邊看,手裡轉著個面劑子:「我來揉面,我力氣大,揉得勻。」

  揉好的麵團放在陶盆里,蓋上濕布,傻柱把盆放在炕頭,那裡最暖和。「晌午就能發起來,」他拍了拍盆沿,「到時候暄得能彈起來。」蘇晚坐在葡萄架下擇韭菜,打算中午做韭菜雞蛋餡的包子,新麥麵包的包子,皮透著麥香,咬一口能流出汁來。

  小遠和小虎在院裡玩「藏貓貓」,小虎鑽進麵缸後面,被傻柱抓了個正著:「滿身都是面,當心嗆著!」小虎嘿嘿笑,臉上沾著白面,像只小花貓。小遠藏在葡萄架上,不小心碰掉了串青葡萄,「咚」地砸在傻柱頭上,引得滿院人都笑。

  晌午的日頭暖烘烘的,曬得人身上發懶。面盆里的麵團果然發起來了,掀開濕布,裡面布滿了蜂窩似的小孔,用手指按一下,慢慢彈回來,帶著股子酸香。「發得正好!」傻柱把麵團倒在案板上,撒上乾麵粉,擀麵杖「咚咚」地擀起來,麵皮在他手裡轉著圈,越來越大,像張薄月亮。

  曉梅在旁邊包包子,左手托著麵皮,右手用筷子夾餡,捏出十幾個褶子,收口處擰個小揪,像朵含苞的花。「你看曉梅包的包子,比街上包子鋪的還周正,」蘇晚笑著說,「建業有口福了。」建業正往灶膛里添柴,聞言咧著嘴笑,火星子從灶門口蹦出來,落在他鞋上也沒察覺。

  傻柱則在烙油餅,擀好的麵皮上抹層油酥,捲起來再擀,放進燒熱的鐵鍋,「滋啦」一聲,油香混著面香漫了滿院。他用鏟子翻著餅,兩面烙得金黃,起了層酥皮,看著就讓人咽口水。「先給張奶奶送兩張去,」他把烙好的餅往盤子裡裝,「熱乎著吃才香。」

  張奶奶家的煙囪也在冒煙,她蒸了南瓜饅頭,黃澄澄的饅頭上還印著朵小紅花。「來嘗嘗我的,」她端著盤子過來,「新麥面混著南瓜泥,甜得自然,不用放糖。」小遠抓起一個就咬,饅頭暄得像棉花,南瓜的甜混著麥香,從嘴裡暖到胃裡。

  午飯時,院裡擺了滿滿一竹桌:白胖的包子冒著熱氣,金黃的油餅堆成小山,黃澄澄的南瓜饅頭透著甜香,還有曉梅擀的麵條,澆上西紅柿雞蛋鹵,紅的紅、黃的黃,看著就喜慶。許朗端著碗麵條,呼嚕呼嚕吃得香:「這新麥面就是不一樣,麵條滑得像泥鰍,咋嚼都有勁兒。」

  小遠一手拿著油餅,一手抓著南瓜饅頭,嘴裡塞得滿滿的,含糊著說:「比過年還好吃!」傻柱拍了拍他的背:「慢點吃,鍋里還有呢,管夠!」葡萄架上的麻雀聞著香味,嘰嘰喳喳地落在牆頭,小遠扔了塊饅頭渣,引得麻雀爭著搶,撲稜稜的翅膀聲混著滿院的笑鬧,像支熱鬧的曲子。

  午後的陽光透過葡萄葉,在面袋上灑下碎金。蘇晚坐在竹椅上,看著傻柱把剩下的面裝袋,許朗在打掃案板上的面渣,曉梅抱著念秋餵她吃饅頭糊糊,建業在修被面渣堵住的風箱……她忽然覺得,這新麥面的香里,藏著日子的滋味——不疾不徐,不濃不淡,就像這小滿過後的天,暖得正好,香得踏實。

  磨坊的石碾子還在胡同口轉著,「咕嚕咕嚕」的,像在數著日子。檐下曬著的新麥面口袋,被風吹得輕輕晃,灑出點細面,在陽光下飄啊飄,像把這滿院的香,都織進了風裡,吹得胡同里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出了混著麥香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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