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拜年聲喧,新歲暖意漫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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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的天剛蒙蒙亮,胡同里就飄起了碎金似的陽光,雪地上的冰晶折射出晃眼的光。蘇晚還沒起身,就聽見院門外傳來「砰砰」的敲門聲,夾雜著孩子們脆生生的喊:「蘇奶奶,拜年啦!」

  她趕緊披了棉襖下地,腳剛沾著炕沿,傻柱已經趿著棉鞋往院裡跑:「來了來了!」門閂一拔,二丫帶著胡同里七八個孩子湧進來,個個穿著新衣裳,紅的綠的像簇移動的花。「蘇奶奶新年好!許爺爺新年好!」孩子們齊刷刷地鞠躬,凍得通紅的手裡攥著空布袋,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堂屋的方向。

  蘇晚笑著往布袋裡塞糖塊,水果糖、奶糖、酥糖,五顏六色的糖紙在雪光里閃。「都有都有,」她摸著二丫的辮子,「新衣裳真好看,是誰給做的?」二丫仰著脖子笑:「我媽做的,綠布上繡了朵小紅花!」小虎從屋裡跑出來,舉著把瓜子往孩子們手裡塞:「吃瓜子,我太奶奶炒的,五香的!」

  許朗坐在藤椅上,看著孩子們在院裡追逐打鬧,手裡捏著個紅紙包,是給孩子們的壓歲錢。「慢點跑,別摔著,」他笑著招呼,「來,爺爺給你們發紅包,新年要好好學習,長高高。」孩子們排著隊領紅包,指尖觸到紙包的厚度時,眼睛瞪得更圓了,連聲道謝,轉身又融進歡鬧的人堆里。

  曉梅和建業提著禮盒出門拜年,禮盒裡是蘇晚蒸的棗糕、炸的丸子,還有建業單位發的水果罐頭。「先去張奶奶家,」曉梅理了理圍巾,「昨兒她說一早要炸油餅,咱們去幫幫忙。」建業拎著禮盒,腳步踩在雪地上「咯吱」響:「媽說張奶奶的油餅得就著臘八蒜吃,才夠味兒。」

  院門外的鞭炮屑鋪了層紅,像撒了滿地的碎瑪瑙。傻柱在掃雪,竹掃帚划過地面「沙沙」響,掃出條通向胡同口的路。「嬸,王大爺來了!」他往院裡喊,只見王大爺拄著拐杖,手裡拎著個小竹籃,籃里是兩副新納的鞋墊,針腳密密實實的。

  「給你和許老弟拜個年,」王大爺把鞋墊遞給蘇晚,「粗針大線的,墊著暖和。」蘇晚接過來,鞋墊上繡著「平安」二字,是用青線繡的,針腳里還沾著點線頭。「您老這手藝,比姑娘家還巧,」她往王大爺手裡塞了塊棗糕,「剛蒸的,熱乎著呢,墊墊肚子。」

  許朗拉著王大爺在堂屋坐,倆人就著熱茶嘮起家常。「昨兒守歲到幾點?」許朗給王大爺續了點熱水,「我這老骨頭熬不住,後半夜就睡了。」王大爺呷了口茶,茶沫沾在花白的鬍子上:「我也早早就睡了,倒是聽見你家傻柱零點放的鞭炮,響得很,鎮得住邪祟。」倆人說著笑起來,眼角的皺紋擠成朵花,像兩朵飽經風霜的臘梅。

  小遠和小虎在院裡玩「點燈籠」的遊戲,把昨晚沒燃盡的燈籠芯重新點燃,紅絹面在風裡晃,映得倆孩子的臉像塗了胭脂。「小虎,你看燈籠上的福字!」小遠指著絹面上的墨字,是許朗寫的,筆鋒被漿糊浸得有些模糊,卻透著股勁兒。小虎踮著腳夠燈籠穗子:「我要把穗子帶回家,掛在床頭,能招福氣。」

  晌午時分,拜年的人漸漸多起來,胡同里的腳步聲、說笑聲、孩子們的吵鬧聲混在一塊兒,像鍋沸騰的八寶粥。張奶奶端著盤油餅來了,油餅金黃金黃的,邊緣翹著,還冒著熱氣。「嘗嘗我新炸的,」她往蘇晚手裡塞了塊,「面里加了雞蛋,外酥里嫩。」蘇晚咬了口,油香混著面香在嘴裡散開,燙得直哈氣:「比去年的還香,你這手藝是越發好了。」

  傻柱在灶房忙活,燉了鍋白菜豬肉粉條,是給拜年的街坊預備的。白菜是窖里存的,幫子厚實;粉條是紅薯做的,泡得胖乎乎的;再添上幾塊除夕剩下的燉肉,咕嘟咕嘟燉得冒泡,香味從鍋蓋縫裡鑽出來,引得院裡的孩子直往灶房門口湊。「別急,」傻柱用勺子敲了敲鍋沿,「等會兒給你們盛大碗,管夠!」

  許朗的老戰友李大爺帶著孫子來了,倆老人見面就攥著手不放,眼眶都紅了。「多少年沒見了,」李大爺拍著許朗的胳膊,「上次見還是在東北,你小子揣著個窩窩頭就敢跟我搶活兒干。」許朗笑著抹了把眼角:「那時候年輕,一頓能吃三個窩窩頭。」倆孩子湊在一塊兒玩彈珠,玻璃珠在雪地上滾,像撒了把碎星星。

  曉梅和建業拜年回來,手裡拎著大包小包,有張奶奶給的油餅,有王大爺醃的鹹菜,還有街坊送的芝麻糖。「胡同里各家都去過了,」曉梅把東西往桌上擺,「李嬸說初二要請咱們去吃餃子,她包的薺菜餡,鮮得很。」建業解下圍巾,上面沾著點雪,化了水,像幾滴淚痕:「張奶奶非讓帶袋她炒的花生,說給小遠當零嘴。」

  午後的陽光暖了些,雪開始化了,屋檐下滴著水,「滴答滴答」像支輕快的曲子。蘇晚坐在院裡的小馬紮上,看著孩子們在濕漉漉的青磚地上追逐,褲腳沾了泥也不管。小虎摔了一跤,咧著嘴要哭,小遠趕緊把自己的糖給他,倆人又拉著手跑遠了。「孩子就是孩子,」蘇晚笑著對張奶奶說,「前一秒還打架,後一秒就好得穿一條褲子。」


  傻柱端出剛熬的薑湯,姜是去年窖里存的,辣得夠勁,再添上紅糖,暖乎乎的一碗下肚,渾身的寒氣都散了。「喝碗薑湯,防感冒,」他給每個人遞過去,「昨兒放鞭炮凍著了,喝這個最管用。」李大爺喝了口,辣得直咂嘴:「夠味!比東北的老白乾還衝!」

  日頭偏西時,拜年的人才漸漸散去,胡同里恢復了些清靜,只剩下零星的鞭炮響,像誰在遠處敲小鑼。許朗和李大爺還在堂屋嘮,從東北的雪說到北京的胡同,從年輕時的苦說到如今的甜,菸袋鍋敲得桌角「噹噹」響,菸灰落了一桌子。

  蘇晚在收拾院子,把孩子們丟的糖紙、瓜子殼撿進簸箕里。雪化後的青磚地透著潮氣,臘梅的花瓣上沾著水珠,香得更沉了。她撿起片落在地上的花瓣,黃得像塊蜜蠟,放進嘴裡嚼了嚼,清苦裡帶著點甜,像極了這日子——苦過,才更懂甜的滋味。

  灶房的鍋里,白菜豬肉粉條還在溫著,咕嘟咕嘟地冒小泡。傻柱在給煤爐添煤,煤塊黑黢黢的,燒得通紅,映得他臉上泛著光。「嬸,晚上熬點小米粥吧,」他往爐膛里塞了塊煤,「拜年吃了一天油膩,喝點粥刮刮油。」蘇晚點頭:「再蒸幾個饅頭,就著王大爺的鹹菜,舒坦。」

  夜裡,炕桌上擺著小米粥、鹹菜、饅頭,一家人圍坐著,吃得安安靜靜。窗外的燈籠還亮著,紅光照在牆上的年畫,胖娃娃抱著鯉魚,笑得憨態可掬。「今兒累壞了吧?」蘇晚給許朗盛了碗粥,「明兒初二,該回娘家了,曉梅你準備準備,帶著建業和小遠回你媽那兒看看。」曉梅笑著應:「早準備好了,給我媽買了塊花布,給我爸買了瓶好酒。」

  小遠趴在炕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顆沒吃完的糖,糖紙露在外面,紅得像朵小花開在枕頭上。蘇晚給他蓋好被子,掖了掖被角,看著他均勻的呼吸,心裡像揣了團棉花,軟乎乎的。

  許朗坐在燈下看李大爺帶來的老照片,照片泛黃了,上面是年輕時的他們,穿著軍裝,站在東北的雪地里,笑得一臉青澀。「時間過得真快,」他嘆了口氣,「那時候盼著過年能吃頓飽飯,現在過年,盼著孩子們能常回家看看。」

  傻柱在院裡收燈籠,絹面被風吹得有些皺,他小心翼翼地疊好,放進木箱裡。「明年還能用,」他自言自語,「這燈籠陪著咱過了三個年了,有感情了。」月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長,像個沉默的守護人。

  蘇晚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滴水聲,滴答,滴答,像在數著日子。她想起白天孩子們的笑聲、老人們的嘮嗑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這些聲音混在一塊兒,就是年的聲音,是日子的聲音,是暖的聲音。

  窗台上的臘八蒜綠得發亮,像浸在醋里的春天。灶房的小米粥還溫著,散著淡淡的米香。蘇晚翻了個身,往許朗那邊靠了靠,他的呼吸均勻而安穩。她想,這新年啊,就該是這樣的——人團圓,心安穩,日子像這熬熟的小米粥,不稠不稀,溫吞綿長,卻藏著化不開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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