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煙火里的長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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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明一過,院裡的花生地冒出了嫩黃的芽,像撒了把星星在土裡。小花生滿月那天,蘇晚抱著孩子坐在葡萄架下曬太陽,小傢伙穿著周明媳婦繡的虎頭襖,小手攥著許朗做的小木撥浪鼓,嘴裡「咿咿呀呀」地哼,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蘇晚的衣襟上,像顆透明的小珠子。

  「看這小子,越來越壯實了!」傻柱端著碗剛熬好的小米粥進來,粥上漂著層米油,香得人直咽口水,「我給蘇老師燉了只鴿子,補補身子,奶水足!」他往蘇晚手裡塞了個搪瓷勺,眼睛卻直瞅小花生,「讓叔抱抱?就抱一下,保證不摔著!」

  蘇晚剛把孩子遞過去,傻柱就緊張得胳膊僵硬,像舉著個稀世珍寶,引得眾人笑。秦淮茹正在石桌上擇菠菜,見了就打趣:「傻柱,你這抱法,孩子都快憋壞了!」說著接過小花生,一手托著屁股,一手護著腰,動作熟練得很,「想當年棒梗小時候,我一天抱八個時辰,胳膊都練出勁兒了。」

  二大爺背著手在院裡轉悠,新剃的頭油光鋥亮,手裡攥著本《百家姓》:「小花生這名字好是好,就是太土了,得給孩子起個學名。我看叫『許建國』,大氣!」三大爺搖著蒲扇反駁:「不如叫『許文軒』,有文化,隨蘇老師!」兩人爭得面紅耳赤,最後還是蘇晚笑著說:「就叫許望春吧,盼著春天,也盼著日子越來越好。」

  許朗蹲在花生地邊除草,聽著院裡的熱鬧,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他手裡的小鋤頭是自己做的,木柄磨得光滑,鋤頭像片小月牙。去年蘇大伯種的花生發了芽,今年又能收穫滿滿一筐了。風拂過桃樹,花瓣落在他的肩頭,像撒了把粉,香得人心裡發軟。

  入夏後,望春學會了翻身,一放在炕上就軲轆軲轆轉,像只圓滾滾的小肉球。蘇晚休完產假回學校教書,許朗就把掃盲班的課調到下午,上午在家帶孩子。他給望春做了個小木床,床欄上刻著些簡單的筆畫,想著等孩子大了,就教他認字。

  每天早上,許朗背著望春去買早點,小傢伙趴在他背上,小手揪著他的頭髮,嘴裡「啊啊」地叫。賣豆漿的張嬸總會多給勺糖:「給小望春添點甜!」胡同口的修鞋匠見了,就停下手裡的活逗孩子:「小望春,長大跟你爹學修東西不?」

  這天許朗正教望春認「爸」字,蘇晚突然從學校跑回來,手裡舉著張紅紙,臉上的笑像開了朵花:「許朗!掃盲班被評為區裡的先進了!教育局要給咱發獎狀!」望春被她的聲音嚇了一跳,「哇」地哭起來,卻在蘇晚抱起他時,伸手去抓那張紅紙,引得兩人又笑又哄。

  傻柱聽說了這事,非要在院裡擺酒慶祝。他殺了只自己養的老母雞,燉得湯濃肉爛;周明從老家帶來了新摘的蓮蓬,綠瑩瑩的蓮子甜得清心;秦淮茹蒸的紅糖發糕上點著紅點,像撒了把小太陽。三大爺喝多了,拍著許朗的肩膀說:「我就知道你小子行!當年教你寫名字時,就看出你有股韌勁!」

  望春周歲那天,院裡更熱鬧了。蘇晚娘從老家趕來,帶來了親手縫的百家衣,布料是挨家挨戶討的,紅一塊綠一塊,像拼了個小花園。她往望春脖子上掛了串銀鎖,是蘇大伯找人打的,上面刻著「歲歲平安」。傻柱給孩子做了個長命面,麵條拉得老長,說「吃了能活一百歲」。

  抓周時,院裡的人都圍了過來。石桌上擺著算盤、鋼筆、書本、小鋤頭,還有傻柱特意放的一把鍋鏟。望春被放在桌上,東瞅瞅西看看,最後一把抓住了許朗做的小木刀,還舉起來「啊啊」叫,惹得眾人笑:「這是要跟他爹學手藝啊!」只有蘇晚偷偷掐了許朗一把:「都怪你,天天在他面前磨木頭!」

  秋天的時候,望春學會了走路,搖搖晃晃的像只小鴨子,最喜歡追著院裡的黃狗跑。許朗在葡萄架下搭了個小鞦韆,望春坐在上面,蘇晚推著他,笑聲像串銀鈴。許朗則在旁邊給掃盲班的學員上課,講得正起勁時,突然聽見「撲通」一聲,回頭見望春摔在草地上,正咧著嘴要哭,卻在看見許朗看他時,又自己爬起來,搖搖晃晃地往他懷裡撲,引得學員們哈哈大笑。

  這天蘇晚放學回來,臉色有些發白,悄悄拉著許朗進了屋:「許朗,我好像……又有了。」許朗愣了一下,隨即眼裡的光像點燃了火把,一把抱住她:「真的?太好了!」聲音太大,嚇得望春「哇」地哭起來,兩人趕緊鬆開手去哄,屋裡頓時亂成一團,卻暖得像揣了個小太陽。

  懷二胎的日子比頭胎辛苦,蘇晚孕吐得厲害,吃不下飯。許朗就變著法子給她做吃的,用周明送的藕粉沖糊糊,加勺糖桂花;把傻柱給的山楂煮成水,酸溜溜的正好開胃。望春似懂非懂,總拿著自己的小餅乾往蘇晚嘴裡塞,奶聲奶氣地說:「娘,吃,香。」

  第二年開春,桃花剛謝,蘇晚就生了個女兒。小傢伙比哥哥文靜,哭起來聲音細細的,像只小貓。許朗抱著襁褓里的小丫頭,看著她閉著眼睛吮手指,心裡軟得像團棉花:「就叫念秋吧,蘇晚起的名字,秋天生的,正好。」

  念秋滿月那天,院裡的花生地又豐收了。周明幫著刨花生,望春跟在後面撿,撿一顆就往嘴裡塞,連泥帶殼地嚼,被蘇晚追著擦嘴。傻柱燉了鍋花生豬蹄湯,說給蘇晚補身子,卻被望春搶了個豬蹄骨,抱著啃得滿嘴油,引得眾人笑:「這小子,隨他爹,愛吃肉!」

  日子像院裡的井水,一天天淌著,平淡卻紮實。望春背著小書包跟著蘇晚去學校時,總不忘回頭給許朗揮揮手;念秋學會了叫「爹」,聲音甜得像顆糖,一叫就讓許朗的心化了。許朗的掃盲班越辦越好,來了不少新學員,有胡同里的大媽,有工廠的工人,還有附近菜站的售貨員,大家湊在一起認字、寫字,屋裡的燈光常常亮到半夜。

  蘇晚也沒閒著,她把學校的舊課本都搜集起來,給掃盲班的學員當補充教材,還教大家唱識字歌,「一二三,上高山,四五六,河邊走」,歌聲混著院裡的煙火氣,飄得老遠。

  這天許朗正在給望春做小木馬,蘇晚拿著張通知書進來,眼裡閃著光:「許朗,區里要辦夜校,讓你去當老師,正式的!」望春騎著還沒做好的木馬,嘴裡「駕駕」地喊;念秋坐在旁邊的小推車裡,手裡攥著塊積木,咿咿呀呀地應和。許朗手裡的刨子停了下來,看著蘇晚,突然笑了,眼裡的光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傻柱聽說了這事,非要請全院人喝酒。他做的紅燒肉還是那麼香,周明帶的米酒還是那麼甜,秦淮茹蒸的饅頭還是那麼暄。二大爺喝多了,拍著桌子說:「我就說許朗這小子有出息!當年我就看出來了!」三大爺則摸著鬍子,給望春和念秋分糖:「以後要跟你爹娘學,好好念書,做有文化的人。」

  夜裡,許朗坐在葡萄架下,看著屋裡的燈光。蘇晚正在教望春寫自己的名字,小傢伙握筆的姿勢還不對,卻寫得格外認真;念秋躺在旁邊的小床上,嘴裡含著手指,睡得正香。風拂過石榴樹,葉子沙沙響,像在說些溫柔的話。

  許朗想起剛搬來院裡的日子,想起第一次見蘇晚時的緊張,想起望春出生時的慌亂,想起念秋甜甜的哭聲。這些日子像串起來的珠子,顆顆都閃著暖光,串成了長長的歲月,串成了一個家。

  遠處傳來賣糖炒栗子的吆喝聲,混著晚風飄過來,帶著點甜香。許朗知道,這院裡的故事還長著呢,像那葡萄藤,一年年爬滿架,結出一串又一串的甜,等著望春和念秋,慢慢去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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