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紅綢結與新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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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分這天,院裡的桃樹開得正盛,粉嘟嘟的花堆在枝椏上,風一吹就落英繽紛,像下了場香雪。許朗正踩著梯子往葡萄架上纏紅綢,綢子是秦淮茹給的,說辦喜事就得圖個紅火。傻柱在底下舉著竹竿幫忙,嘴裡哼著跑調的《東方紅》:「左點,再左點!對對,就這位置,看著就喜慶!」

  蘇晚穿著件紅底碎花的新衣裳,正被大媽們圍著梳頭。張大媽給她插了支銀簪子,是蘇晚娘托人帶來的,簪頭刻著纏枝蓮;李嬸往她鬢角別了朵絨布花,說「新娘子就得戴花」。蘇晚的臉比桃花還紅,指尖絞著衣角笑:「就是領個證,不用這麼麻煩。」

  「咋不麻煩?」二大爺背著手在院裡轉悠,新做的中山裝熨得筆挺,「咱院頭一個辦喜事的,得辦得風風光光!我已經跟胡同口的飯館訂了桌,紅燒肉、四喜丸子,一樣不能少!」三大爺捧著個錦盒進來,裡面是對玉鐲子,綠瑩瑩的:「這是我年輕時給你三大媽買的,現在傳給蘇老師,算咱院的心意。」

  周明扛著副新做的木床進來,床架上雕著喜鵲登枝,漆得鋥亮。「俺們村最好的木匠做的,結實著呢。」他擦了把汗,往許朗手裡塞了個布包,「這是俺媳婦繡的鴛鴦枕套,祝你們早生貴子。」布包里的枕套針腳細密,鴛鴦的羽毛根根分明,惹得大夥直夸「手巧」。

  下午去民政局領證,許朗特意借了輛自行車,讓蘇晚坐在后座。紅綢子系在車把上,被風吹得飄起來,像條歡快的紅鯉魚。路過胡同口的雜貨鋪,老闆笑著往蘇晚手裡塞了把喜糖:「沾沾喜氣!」蘇晚的手指絞著車后座的棉布,指尖碰著許朗的腰,像有小電流竄過。

  領證回來,院裡已經擺開了酒席。傻柱的紅燒肉油光鋥亮,顫巍巍地在盤子裡晃;周明帶來的腊味拼盤透著煙燻香,臘鴨臘魚碼得整整齊齊;秦淮茹蒸的八寶飯上鋪著蜜棗,甜香漫了滿院。蘇晚娘特意從老家趕來,穿著件藏青的斜襟布衫,往新人碗裡各夾了塊排骨:「吃了這塊肉,以後日子紅紅火火。」

  酒過三巡,二大爺非要鬧著讓新人「咬蘋果」。傻柱舉著個紅蘋果站在中間,許朗和蘇晚湊過去咬,剛要碰到,蘋果突然被抽走,兩人的額頭撞在一塊兒,「咚」的一聲,引得全院人笑出眼淚。三大爺摸著鬍子說:「這叫『碰頭喜』,好兆頭!」

  夜裡收拾碗筷時,秦淮茹發現蘇晚的枕頭底下壓著張紙條,是許朗寫的:「往後有我,不用怕。」字跡還是有些拙,卻透著股子認真勁兒。她悄悄把紙條塞回去,轉身見傻柱正往許朗屋裡搬煤,嘴裡嘟囔:「炕燒熱點,別凍著新娘子。」

  婚後的日子像院裡的井水,平淡卻透著甜。許朗每天早上送蘇晚去學校,傍晚去接她,兩人並肩走在胡同里,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蘇晚把掃盲班的課本重新整理了一遍,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重難點;許朗則在院裡開闢了塊小菜地,種上蘇大伯給的花生種子,還有些青菜,澆水施肥樣樣上心。

  入夏時,蘇晚總覺得累,吃不下飯,聞到油煙味就犯噁心。蘇晚娘一看就樂了:「這是有了!」拉著她去醫院檢查,果然懷了身孕。消息傳回院裡,比過年還熱鬧。傻柱天天往許朗家送雞湯,說「得給蘇老師補補」;秦淮茹把棒梗穿小的虎頭鞋找出來,說「洗乾淨還能穿」;三大爺翻出本老醫書,天天研究「孕婦該吃啥」。

  許朗更是緊張得不行,不讓蘇晚沾一點重活,掃盲班的桌椅壞了,他半夜悄悄修好;蘇晚說想吃酸杏,他跑遍三條胡同才找到;夜裡蘇晚腿抽筋,他就坐起來給她揉腿,揉著揉著自己先困得打盹,被蘇晚輕輕推醒時,還迷迷糊糊問「好點沒」。

  秋天的時候,蘇晚的肚子已經顯懷了,走路像揣了個小西瓜。許朗給她做了個小馬扎,走到哪兒帶到哪兒,怕她累著。院裡的花生熟了,周明幫著刨出來,飽滿的花生果裹著泥,像群胖娃娃。蘇晚坐在小馬紮上剝花生,許朗蹲在旁邊給她遞水,陽光透過葡萄葉落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

  「給孩子起個啥名?」蘇晚把剝好的花生仁放進布兜里,「要是男孩,就叫『望春』吧,盼著春天來;要是女孩,就叫『念秋』,記著這收穫的日子。」許朗點頭:「都好,你起的都好。」他摸著蘇晚的肚子,突然感覺到輕輕一動,像有小魚在裡面吐泡泡,嚇得他趕緊縮回手,惹得蘇晚直笑。

  冬至那天,北風颳得緊,院裡的水缸結了層厚冰。蘇晚突然肚子疼,許朗慌得手忙腳亂,還是秦淮茹鎮定,讓傻柱去叫三輪車,她在家收拾待產包。三大爺背著藥簍在門口等著,說「萬一有啥急用」;二大爺則跑前跑後,指揮著把蘇晚扶上車,嘴裡念叨「慢點慢點」。

  產房外的走廊冷颼颼的,許朗攥著衣角來回踱步,手心全是汗。傻柱買來的包子涼了也沒吃,耳朵貼在門縫上,想聽聽裡面的動靜。不知過了多久,突然聽見「哇」的一聲啼哭,響亮得像小喇叭,許朗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護士抱著孩子出來,笑著說:「是個大胖小子,七斤六兩!」許朗湊過去看,小傢伙皺著眉頭,閉著眼睛哭,小手攥得緊緊的。他想碰又不敢碰,只覺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又酸又軟,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蘇晚被推出來時,臉色還有點白,見了許朗就笑:「像你,皺著眉頭。」許朗握住她的手,指尖抖得厲害:「你辛苦了,都怪我……」話沒說完就被蘇晚打斷:「說啥呢,快給孩子起個小名。」

  「叫『小花生』吧。」許朗看著窗外飄起的雪,「秋天種的花生,冬天收穫了他,多好。」蘇晚點點頭,眼裡的光比雪還亮。

  回到院裡時,紅燈籠已經掛起來了,紅綢子在風裡飄。傻柱燉的雞湯冒著熱氣,秦淮茹縫的虎頭鞋擺在床頭,三大爺送的長命鎖掛在孩子脖子上,叮噹作響。二大爺抱著「小花生」,笑得合不攏嘴:「看這小子,哭聲這麼亮,將來准有出息!」

  夜裡,許朗坐在床邊,看著蘇晚和「小花生」睡得香甜。窗外的雪還在下,蓋住了青石板,蓋住了葡萄架,卻蓋不住屋裡的暖。他想起開春的桃花,夏天的蟬鳴,秋天的花生,冬天的爐火,想起蘇晚低頭笑時的梨渦,想起「小花生」攥緊的小手,突然明白,所謂的家,就是這樣——有牽掛的人,有暖著的炕,有說不完的話,還有這一年年,長在時光里的甜。

  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動了桌上的紅綢子,像在輕輕哼著首關於團圓的歌。許朗把被子往蘇晚身上掖了掖,低頭在「小花生」額頭上親了一下,心裡的暖,像剛燉好的雞湯,慢慢漫開來,漫過了整個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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