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冬釀溫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小雪節氣剛過,胡同里的屋檐就掛上了冰棱,像串透明的水晶帘子。許朗剛把掃盲班的煤爐生旺,就見傻柱扛著兩捆乾柴進來,枯枝上還凝著霜花,在晨光里閃著冷光。「許朗兄弟,快接一把!」他把柴禾往灶房邊垛,呼出的白氣在鼻尖凝成白霧,「這是後山的松木,耐燒還出火,我娘說燒松柴燉肉香,今天咱燉只老母雞!」

  許朗剛把柴禾碼整齊,秦淮茹端著個砂鍋從屋裡出來,鍋蓋縫裡冒出的熱氣裹著當歸的藥香,在冷空氣中凝成小小的雲團。「東旭說你前幾天進山採藥淋了雪,我燉了點當歸羊肉湯。」她把砂鍋往煤爐上放,壺底與爐蓋碰撞發出「叮」的輕響,「放了點生薑和黃酒,驅驅寒氣,你可得趁熱喝。」

  周明扛著個新編的草囤進來時,林晚秋正蹲在院裡翻曬紅薯干,竹匾里的薯干皺巴巴的,卻透著焦糖色的甜。「這草囤是俺們村婦女編的,裝糧食不招蟲。」周明把草囤往牆角放,草葉上的霜粒落在青石板上,瞬間化成水珠,「俺們挖了地窖,把白菜和蘿蔔都存上了,給你留了兩筐脆蘿蔔,醃著吃正好。」他懷裡揣著個布包,裡面是些曬乾的干辣椒,「給你串在屋檐下,冬天炒菜放兩個,暖和。」

  三大爺背著藥簍顫巍巍地從外面回來,簍里裝著些凍得硬邦邦的冬凌草,墨綠色的葉片上結著冰,像塊塊深綠的翡翠。「這草得凍過才管用,治咳嗽最靈。」老人往許朗手裡塞了把,冰碴子在掌心化了,留下點涼絲絲的濕,「我那口子用它煮了梨水,放了川貝,給你晾在灶台上了。」藥簍邊角還別著幾株枸杞,紅果在白雪映襯下,像顆顆小火苗。

  二大爺抱著個錫酒壺站在廊下,壺身上的「福」字被摩挲得發亮。「我那小子從部隊寄了壇高粱酒,說是新釀的,烈得很。」他往酒壺裡倒了點,酒香混著寒氣飄過來,清冽又醇厚,「等會兒來我屋,咱就著傻柱燉的雞喝兩盅,這酒能驅寒,喝下去從嗓子眼暖到腳心。」

  晌午的日頭爬到頭頂,卻沒多少暖意,陽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晃眼的光。傻柱娘坐在炕沿上,正給孩子們納棉鞋,鞋底是用舊布裱的「千層底」,針腳密得像蜘蛛網,鞋面上繡著朵臘梅,是用紅線在黑布上繡的,格外鮮亮。「許朗兄弟,你看這鞋厚實不?」老太太舉著鞋晃了晃,頂針在光下閃著銀亮,「我納了三層棉花,再冷的天穿都不凍腳,開春給孩子們跑著玩穿。」

  許朗剛幫著周明把白菜窖封好,就見王二柱背著個帆布包從外面進來,包上結著層薄冰,裡面是些凍梨,黑黢黢的像塊塊石頭。「俺們村的凍梨熟了!」他把凍梨往水盆里泡,冰碴子在水面化開,發出滋滋的響,「孩子們說讓我給許大哥帶點,泡軟了吃,甜得很,還敗火。」他手裡還攥著本作業本,上面是孩子們寫的字,歪歪扭扭的,卻一筆一划透著認真,「你看狗蛋寫的『冬』字,以前總寫成『各』,現在終於對了。」

  棒梗舉著個冰陀螺在院裡抽,陀螺是用木頭削的,在冰面上轉得飛快,鞭子抽在上面,發出「啪」的脆響。「許叔叔,你看我轉得多快!」他抽得太急,鞭子脫手飛出去,正好纏在葡萄架上,陀螺歪歪扭扭倒在雪地里,「哎呀!我的陀螺!」

  傻柱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卻還是踩著凳子爬上架,把鞭子解下來。「你這小子,力道用得太蠻,得巧勁才行。」他把陀螺往棒梗手裡塞,「等會兒教你做冰車,用木板釘的,能在冰上滑出老遠,比你這陀螺好玩。」秦淮茹站在門口剝蒜,聽見這話笑著搖頭,手裡的蒜瓣在瓷碗裡滾動,發出噹噹的響,「棒梗,別總想著玩,回來幫我剝花生,晚上給你炒花生吃。」

  下午的風裹著雪粒,嗚嗚地刮著,像誰在窗外哭。許朗坐在煤爐邊教王二柱認草藥,冬凌草的葉片在火上烤得發軟,冒出淡淡的苦香;枸杞的紅果放在碟子裡,像堆小小的瑪瑙。「這兩種藥都是冬天的寶貝,冬凌草煮水治咳嗽,枸杞泡酒能補氣血。」許朗捏起顆枸杞讓他嘗,甜甜的帶著點澀,「你回去教村里人認,冬天感冒的多,有這個能少遭罪。」

  三大爺蹲在爐邊烤火,手裡翻著本藥書,書頁邊緣都卷了毛邊。「我那口子把你教的偏方都抄在布上了,誰家孩子咳嗽,就煮點冬凌草梨水,比去醫院省錢。」老人的手抖得厲害,卻指著書上的圖畫說,「你看這味藥,是不是叫『忍冬』?冬天也不落葉,俺們院牆角就有,開春開黃白花,可香了。」

  二大爺搬來張桌子,在爐邊寫春聯的底稿,墨汁在硯台里凍得有點稠,他往裡面滴了點白酒,用墨錠慢慢磨著。「我那小子說部隊裡過年也貼春聯,他還學會了寫『強軍』兩個字,說比我寫得好。」他在紙上寫了個「福」字,筆鋒遒勁,「等過了臘八就開始貼,你那掃盲班得貼張『讀書樂』,孩子們看著也高興。」

  傻柱蹲在灶台前燉雞,砂鍋在煤爐上咕嘟著,雞湯的香氣混著當歸的藥香,從門縫裡鑽出來,引得全院的貓都蹲在窗台上,尾巴掃得雪沫子簌簌掉。「許朗兄弟,快來嘗嘗這湯!」他舀了勺湯往碗裡倒,油花在湯麵上凝成圓點點,「我放了點黃芪,補氣血的,你進山採藥累,得多喝點。」

  傍晚時,雪又下了起來,不大,像撒了把鹽,落在地上沙沙的。許朗剛把曬好的草藥收進櫃裡,就見傻柱娘端著碗雞湯過來,裡面臥著個荷包蛋,黃澄澄的浮在湯上,像輪小太陽。「快趁熱吃,傻柱這孩子沒分寸,燉得太濃了,我給你加了點清水。」老太太的裹腳布沾著雪,在地上踩出小小的腳印,「我給你留了個雞腿,藏在碗底呢,快吃。」

  暮色漸濃,院裡的燈次第亮了,暖黃的光透過窗紙,在雪地上映出模糊的影子。各家的煙囪里都冒出了煙,混著飯菜的香,傻柱家的雞湯香,周明家的炒花生香,秦淮茹家的醃蘿蔔香,纏在一塊,像條厚厚的棉被,把整個四合院蓋得嚴嚴實實。

  許朗坐在燈下批改孩子們的作業,王二柱在旁邊整理藥材,紙包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響,和窗外的風雪聲纏在一塊。「許大哥,俺們村想打口井,以前吃水得去二里地外挑,冬天路滑總摔人。」王二柱抬頭時,眼裡的光比燈還亮,「大夥湊了點錢,不夠的話我就去鎮上賣草藥,總能湊齊的。」許朗放下紅筆,從懷裡掏出個布包,裡面是他這個月的工資,「我這有點,你先拿著,不夠咱再想辦法。」王二柱捏著錢,眼淚掉在藥材上,打濕了「忍冬」兩個字。

  夜裡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雪聲和遠處的狗吠,還有三大爺低低的咳嗽聲——他又在給老伴捶背了,嘴裡念叨著「這冬凌草梨水真管用」。許朗摸了摸枕邊的棉鞋,千層底厚得像塊小木板,卻透著老太太手心的溫度。

  明天該去街道的掃盲班給孩子們補課,該把窖里的白菜分點給收破爛的老漢,該教王二柱寫「水井」兩個字,他說要刻在俺們村新井的井台上。許朗嘴角帶著笑,在滿院的飯香里,聽見了煤塊燃燒的悶響,爐火跳動的輕響,還有孩子們夢裡的笑聲,輕輕的,卻格外有勁兒,像要把整個冬天的冷,都釀成開春的甜。

  月光從雪地里反射上來,把屋裡照得亮堂堂的,窗台上的枸杞紅果在光下閃著,像顆顆小小的火種。許朗知道,這冬釀溫情的日子,院裡的故事正沉睡著,像埋在雪地里的種子,看似安靜,卻把所有的暖都攢在根里,等著春風一吹,就冒出新的綠芽,開出新的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