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秋囤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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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秋這天的風帶著點脆生的涼,吹得院角的梧桐葉簌簌往下掉,黃澄澄的像撒了把碎金子。許朗剛把掃盲班的門板刷完新漆,就見傻柱扛著袋新收的小米進來,布袋上的麥糠沾著陽光的味道,往石桌上一倒,金黃的米粒滾出來,在光下閃著珍珠似的亮。

  「許朗兄弟,快來嘗嘗新米!」傻柱抓起把小米往嘴裡塞,嚼得咯吱響,「我托鄉下親戚捎的,今年雨水好,米油厚著呢。」他鼻尖沾著點糠皮,說話時帶著股穀物的清香,「我娘說熬粥得用砂鍋,慢火燉三個時辰,上面能結層米油皮,給孩子們補身子最好。」

  許朗剛把小米收進缸里,秦淮茹抱著個竹籃出來,裡面是剛蒸好的窩頭,黃澄澄的雜麵里嵌著紅棗,熱氣騰騰的,把她的臉熏得通紅。「東旭單位分了斤紅糖,我摻在面里了,你嘗嘗甜不甜。」她往許朗手裡塞了個,指尖的溫度透過粗面傳過來,暖暖的,「棒梗說要去後山摘酸棗,我讓他給你留著最紅的。」

  周明扛著個新做的木枷進來時,林晚秋正蹲在葡萄架下撿葡萄,竹籃里的紫葡萄顆顆飽滿,掉在地上的碎粒把青石板染成了深紫色。「這木枷是給隊裡打穀用的,比老款的輕,一天能多打兩擔谷。」周明把木枷往牆根靠,木頭上還留著新刨的痕跡,「俺們村的穀子收了,給你留了袋新米,比傻柱這袋還香。」他懷裡揣著個布包,裡面是些曬乾的紅棗,「給你泡著喝,我娘說秋天吃棗,來年不生病。」

  三大爺背著藥簍顫巍巍地從外面回來,簍里裝著些剛挖的山藥,土黃色的根莖纏著泥,像群胖娃娃。「這山藥得趁霜降前挖,不然就凍壞了。」老人往許朗手裡塞了段,指尖的泥蹭在他手背上,涼絲絲的,「我那口子用它燉了排骨,給你盛了碗,快趁熱吃。」藥簍里還躺著串山楂,紅得像瑪瑙,上面的白霜被風吹得乾乾淨淨,看著就酸得流口水。

  二大爺拎著串曬乾的玉米棒子站在廊下,金黃的玉米粒排列得整整齊齊,像串天然的珠子。「我那小子從部隊寄了包新茶,說是明前龍井,泡著有股蘭花香。」他把玉米串往屋檐下掛,繩子勒出的紅痕在玉米皮上格外顯眼,「等會兒來我屋喝茶,咱爺倆聊聊秋收的事,我年輕時候可是種莊稼的好手。」

  晌午的日頭曬得人暖融融的,葡萄架上的葉子開始泛黃,漏下的光斑在地上晃悠,像只只跳躍的小松鼠。傻柱娘坐在竹床上,正給孩子們縫布老虎,黃布上繡著黑色的條紋,眼睛是用黑豆做的,虎尾巴上綴著個小鈴鐺,一晃就叮鈴鈴響。「許朗兄弟,你看這老虎威風不?」老太太舉著布老虎晃了晃,銀絲似的白髮在光下閃,「我年輕時候,總在秋天給孩子做這個,說能鎮住秋老虎。」

  許朗剛幫著周明把玉米串掛好,就見王二柱背著個帆布包從外面跑進來,包上沾著草籽,裡面是些飽滿的核桃,青皮還沒完全褪去。「俺們村的核桃熟了!」他把核桃往石桌上倒,殼上的絨毛蹭得手心發癢,「孩子們說讓我給許大哥帶點,砸開了仁是白的,香得很。」他手裡還攥著塊黑板,是用墨汁刷過的木板,「你看,這是俺們村小學的第一塊黑板,我用你給的錢買的木料,請木匠做的。」

  棒梗舉著個竹籃往院裡沖,裡面裝著剛摘的酸棗,紅得像火炭,枝條上的刺還扎著幾片枯葉。「許叔叔,你看我摘了多少!」他跑得太急,被門檻絆了個趔趄,酸棗撒了一地,滾得院裡到處都是,「哎呀!我的酸棗!」

  傻柱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卻還是蹲下來幫他撿:「傻小子,不知道用布兜裝啊?」他往棒梗兜里塞了把大的,「這玩意兒得泡在糖水裡,不然酸得牙都掉了。」秦淮茹站在門口曬被子,聽見這話回頭笑,手裡的竹竿挑起被單,陽光透過棉線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網似的影子,「棒梗,別瘋跑了,回來幫我曬穀子,曬透了才能存。」

  下午的風帶著棗香,吹得玉米串輕輕搖晃,發出嘩啦啦的響。許朗坐在藥圃邊教王二柱認草藥,山藥的藤蔓爬滿了籬笆,枯黃的葉子下藏著胖嘟嘟的塊根;山楂樹的枝頭掛滿了紅果,像串小小的燈籠。「這兩種藥都能健脾,山藥煮粥喝,山楂煮水消食,秋天吃最好。」許朗掐了片葉子讓他聞,泥土的腥氣混著果實的甜香,在風裡散開。

  三大爺蹲在旁邊翻曬草藥,山藥片在竹匾里攤著,像塊塊白玉。「我那口子把你教的藥方都抄在牆上了,誰積食了就熬點山楂水,比吃藥管用。」老人的手抖得厲害,卻擺得格外整齊,「等這些藥曬好了,給城裡的閨女捎點,她總說孩子不愛吃飯。」

  二大爺搬來張桌子,在院裡寫秋收的帳本,算盤打得噼啪響,「玉米三十斤,小米二十斤,核桃五斤」,每個數字都寫得工工整整,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糧倉。「我那小子說部隊裡也種莊稼,用的是新式農具,一天能收十畝地。」他往硯台里滴了點茶,用毛筆在帳本上畫了個笑臉,「你看這收成,今年肯定是個好年景。」

  傻柱不知從哪兒弄來個舊石臼,正蹲在地上砸核桃,木槌落下時,殼裂成幾瓣,露出雪白的仁,像朵小小的花。「這玩意兒得用石臼砸,仁才完整。」他往許朗手裡塞了把,「我娘說晚上煮核桃粥,放了新米和紅糖,甜得能把舌頭吞下去。」

  傍晚時,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橘紅色,把院裡的玉米串照得像串金元寶。許朗剛把曬好的草藥收進屋裡,就見傻柱娘端著碗山藥排骨湯過來,湯里的山藥燉得糯糯的,排骨的油花浮在上面,像層琥珀。「快喝了補補,你這幾天總幫著收莊稼,別累著。」老太太的裹腳布沾著谷糠,在地上踩出小小的黃腳印,「我給你留了塊排骨,肉最多的那塊。」

  暮色漸濃,院裡的燈次第亮了,暖黃的光透過葡萄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星星點點的光斑。各家的煙囪里都冒出了煙,混著飯菜的香,傻柱家的核桃粥香,周明家的玉米餅香,秦淮茹家的酸棗湯香,纏在一塊,像條暖暖的圍巾,把整個四合院裹了起來。

  許朗坐在燈下整理草藥圖譜,王二柱在旁邊抄錄藥方,筆尖划過紙頁的沙沙聲,和窗外的蟲鳴纏在一塊。「許大哥,俺們村小學開學了,來了五個孩子,我當老師。」王二柱抬頭時,眼裡的光比燈還亮,「我教他們認字、算數,還教他們認草藥,就像你教我那樣。」許朗笑著點頭,給他倒了杯山楂水:「好好教,孩子們就是希望。」

  夜裡躺在床上,聽著院裡的蟲鳴和遠處的狗吠,還有三大爺低低的咳嗽聲——他又在給老伴捶背了,嘴裡念叨著「這山藥湯真管用」。許朗摸了摸枕邊的核桃,殼上的紋路像幅地圖,帶著陽光和泥土的氣。

  明天該去街道的掃盲班講課,該把曬乾的草藥分發給院裡人,該教王二柱寫「未來」兩個字,他說要寫在俺們村小學的牆上。許朗嘴角帶著笑,在滿院的果香里,聽見了穀物晾曬的脆響,果實落地的悶響,還有孩子們夢裡的笑聲,輕輕的,卻格外有勁兒,像要把整個秋天的收穫,都釀成冬天的暖。

  月光從葡萄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織出張銀網,玉米串的影子在網裡晃悠,像串會動的金元寶。許朗知道,這秋實滿院的日子,院裡的故事正結著果,就像這滿架的葡萄,看著紫瑩瑩的,卻把所有的甜都藏在裡面,等著冬天來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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