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雪落情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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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雪光透過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亮影。許朗剛把掃盲班的石板擦淨,就聽見院裡傳來鐵鍬鏟雪的聲響。推開屋門一看,傻柱正哈著白氣清理甬道,棉襖後背洇出一片深色的汗漬,見他出來便笑著招呼:「許朗兄弟,快來搭把手!昨兒下的雪能沒過腳踝,再不清掃,孩子們上學得摔跟頭。」

  許朗取了自家的木杴加入清掃,雪粒濺在棉褲上,很快凝成細碎的冰晶。沒多會兒,秦淮茹端著銅盆出來,盆里是摻了鹽的熱水,沿著結冰的路面細細澆過去:「東旭說撒點鹽化得快,我再燒兩鍋來。」她額前的碎發沾著雪沫,說話時呵出的白氣拂過凍紅的臉頰,像朵沾了霜的紅梅。

  正說著,周明抱著襁褓從東屋出來,林晚秋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個鐵簸箕。「許大哥,俺們也來幫忙。」周明把孩子往媳婦懷裡一遞,抄起牆角的竹掃帚就開始掃雪,「晚秋說積雪壓著屋檐會漏水,俺們正好把自家房頂的雪也清了。」

  林晚秋抱著孩子站在廊下,見許朗的木杴把鬆動了,趕緊回屋取了鐵絲遞過來:「用這個纏上,結實。」她懷裡的嬰兒醒了,小臉紅撲撲的,好奇地盯著漫天飛雪,忽然咯咯笑起來,笑聲像檐角滴落的冰棱,清脆得讓人心裡發顫。

  三大爺揣著手站在門口看了半晌,終於磨磨蹭蹭回屋取了小钁頭。他專挑牆角的薄雪鏟,嘴裡嘟囔著「細水長流」,卻在看到許朗幫二大爺清理被雪壓彎的晾衣繩時,默默把钁頭轉向了中院最厚的雪堆。許朗看在眼裡,心裡明白這老頭的轉變——先前總把「付出就得有回報」掛在嘴邊,如今卻也懂得了雪中送炭的暖。

  晌午雪停時,院裡的路已經清出了模樣。許朗剛把工具歸置好,就見棒梗舉著個凍紅的手指頭跑來,身後跟著三大爺的孫子小寶,兩人手裡都攥著塊冰疙瘩。「許叔叔,俺們在柴房後面發現個冰洞!」棒梗哈著氣說,鼻尖凍得通紅,「裡面有小魚!」

  許朗剛要叮囑他們別往冰窟窿跟前湊,就聽「哎喲」一聲,小寶腳下一滑,結結實實摔在雪地里,手裡的冰疙瘩碎了一地。三大爺的兒媳婦聽見哭聲跑出來,心疼得直拍孩子身上的雪,卻見小寶爬起來舉著沾滿雪的手喊:「俺沒事!棒梗哥說要給許叔叔捉魚!」

  許朗笑著揉了揉倆孩子的頭,從屋裡取了塊紅糖遞過去:「先暖暖心,捉魚的事等開春化凍再說。」他看小寶的棉鞋濕了大半,又回屋翻出雙新做的布鞋——那是林晚秋前幾日送來的,說他進山穿的鞋太舊了。「先穿這個,回頭讓你嬸娘把濕鞋烤乾。」

  小寶踮著腳接過鞋,突然往許朗手裡塞了個東西,是顆用紅繩串著的酸棗核,磨得光溜溜的:「俺給許叔叔的,能辟邪。」說完拽著棒梗就跑,倆孩子的笑聲驚起了檐下的麻雀,撲稜稜掠過雪堆,留下幾個小巧的爪印。

  午後的陽光透過雲層照下來,在雪地上折射出晃眼的光。許朗把曬好的藍盆花葉分裝成小袋,正準備給各家送去,就見二大爺背著個帆布包從外面回來,臉上帶著少見的喜色。「小許,猜我給你帶啥了?」他解開包,裡面竟是本泛黃的《草藥圖譜》,「我托戰友從藥材站找的,你不是總往山里跑嗎?這書或許用得上。」

  許朗接過圖譜,指尖撫過磨損的封皮,裡面的字跡工工整整,還有人用硃砂標註了藥性。「二大爺,這太珍貴了。」他心裡一陣發熱,想起前幾日二大爺總打聽他進山的路線,原是記掛著這事。

  「珍貴啥,能用上就好。」二大爺難得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笑,「你教孩子們認字,還幫院裡人看病,這點東西算啥。對了,我那小子說想跟你學算術,以後算帳不迷糊。」

  許朗剛把圖譜收好,秦淮茹就端著個瓦罐過來了,裡面是燉得酥爛的蘿蔔排骨湯。「東旭說你愛喝這個,特意多燉了些。」她把瓦罐放在桌上,目光落在許朗剛整理好的藥材上,「這是要進山?雪天路滑,可得當心。」

  「想去采點雪蓮子,聽說對老人身子好。」許朗給她倒了杯熱水,「你家東旭恢復得咋樣?凝神丹還有嗎?」

  「好多了,昨晚睡得踏實。」秦淮茹笑著說,從兜里掏出個布包,「俺給你縫了個藥囊,裡面裝了些艾葉和陳皮,進山時揣著,能驅寒。」藥囊是用碎花布做的,針腳細密,邊角還縫了圈流蘇,看著就暖和。

  正說著,傻柱扛著半扇豬肉從外面進來,凍得直跺腳:「許朗兄弟,食堂分的肉,給你留了塊帶皮的,晚上來我家燉肉吃!」他瞥見桌上的藥囊,咧嘴一笑,「秦姐就是手巧,不像我媽,縫個補丁都歪歪扭扭。」

  話音剛落,傻柱媽就掀著帘子進來了,手裡攥著雙棉手套:「誰說老婆子手笨?這是我連夜給小許縫的,里子加了兔毛,進山戴正好。」手套是用舊棉襖拆的布,針腳雖不勻,卻厚實得很,捧著像揣了團棉花。

  許朗看著屋裡堆著的布鞋、藥囊、手套,還有桌上冒著熱氣的排骨湯,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得發脹。他忽然想起剛搬來時,院裡人見了面只是點點頭,如今卻能揣著心意互相惦記,這點點滴滴的熱乎氣,比爐火更能焐熱寒冬。

  傍晚掃盲班上課時,孩子們的聲音格外響亮。周明捧著個用硬紙殼做的筆記本,一筆一划地抄著許朗寫的字,鉛筆尖都磨禿了。二大爺家的小子坐在最前排,算算術時掰著手指頭,卻再也沒像從前那樣上課搗亂。

  課間休息時,小寶舉著個糖人跑進來,是三大爺用兩斤糧票換的,非要塞給許朗:「爺爺說許叔叔是好人,吃糖人牙不疼。」三大爺站在門口看著,見許朗接了糖人,背著手往家走,腳步都輕快了些。

  夜裡的雪又下了起來,淅淅瀝瀝的,像撒鹽似的。許朗坐在燈下翻看《草藥圖譜》,窗台上擺著傻柱送的五花肉,灶上溫著秦淮茹給的排骨湯,牆上掛著林晚秋做的布鞋和傻柱媽縫的手套。煤油燈的光暈里,這些物件都染上了層暖黃,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他想起明天要進山,特意把藥囊揣進懷裡,陳皮混著艾葉的清香絲絲縷縷飄出來,像帶著街坊們的叮囑。窗外的雪還在下,落在院角的藍盆花上,給翠綠的葉子鑲了圈白邊,看著反倒更精神了。

  許朗合上書,吹滅油燈。黑暗裡,能聽見隔壁傻柱娘哼著小曲收拾屋子,遠處傳來秦淮茹哄孩子的輕聲細語,還有周明給自行車上油的「咔嗒」聲。這些細碎的聲響混著雪落的聲音,像支溫柔的曲子,在寂靜的冬夜裡流淌。

  他知道,明天進山的路一定不好走,風雪也會很冷,但只要想到院裡這些亮著的燈火,想到那些揣著暖意的物件,心裡就總有股熱乎氣。這四合院裡的日子,就像這反覆落雪的冬天,看似清冷,卻藏著化不開的人情,熬著熬著,總能熬出甜來。

  雪還在下,落在屋檐上,發出簌簌的輕響,像在說:這個冬天,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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