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竊賊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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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0章 竊賊的下場

  月光灑入陰森幽靜的宿院中,夜風一吹,那些羅漢松的枝幹,便在地上交織出大量錯疊支離的影子。

  那棵畸形巨樹仍在緩慢蠕動,宛如一頭盤踞在寢殿前的臃腫巨蟲,樹皮層層疊疊的褶皺舒張收縮,似乎在進行著無聲的呼吸。

  就在程昂和戴偉的注視之下,一根灰黑色的枝條,從樹幹縫隙中悄然探出,如同嗅探的毒蛇,尖端在夜風中微微顫動。

  枝條的尖端,輕輕點向了二樓紙窗表面,那層泛黃的麻紙。

  觸碰到窗紙的瞬間,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紙窗連同周圍一片牆壁,仿佛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漾開,實物的質感逐漸消失,無聲地融化出一個邊緣模糊,微微晃動的透明窟窿。

  窟窿內的景象朦朧可見,卻失去了真實的邊界感。

  透過這詭異的窟窿,可以勉強看見屋內榻上側臥著一個人影。

  那是一名穿著麻布寢衣的年輕僕從,應是宿院的下人。

  他睡得正沉,胸膛隨著均勻的呼吸緩慢起伏,只是眉頭緊緊蹙著,似乎在睡夢中仍被愁苦所困擾。

  就在這一剎那!

  那根灰黑色的枝條驟然繃直,速度陡增,化作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凌厲虛影,修地划過僕從的咽喉!

  沒有血花四濺。

  沒有骨肉分離之聲。

  仿佛只是光影浮動產生的錯覺。

  但切割已然完成。

  幾乎在同一瞬間,另外幾根更為靈活柔韌的枝條,如同早有默契的鬼手,從窟窿的不同角度悄然探入,精準地纏住了僕從的四肢與軀幹。

  它們配合得天衣無縫,輕輕一提一摘,僕從的頭顱與身軀便悄然分離。

  動作熟練的得如同園丁採摘一枚果實。

  纏住軀幹的枝條迅速收緊,將那具剛剛失去頭顱,卻仍然保持正常體徵的軀幹穩穩提起:隨後化為一道模糊虛影,倏然從那個透明的窟窿中抽離出去,沒入窗外濃郁的黑暗。

  與此同時。

  另一批顏色稍紅的枝條,托著一具無頭之軀,從窗外遞了進來。

  同樣的粗麻寢衣,同樣的身形體態,連呼吸的頻率都一模一樣:這具假身被枝條以分毫不差的精準度,接續到了留在榻上的頭顱下方。

  枝條的動作細膩到令人髮指,它們甚至調整著假身的睡姿,讓它完美復刻了真身原先的側臥角度;又小心地擺弄假身的手臂,讓手臂搭在胸前,與真身手肘的彎曲角度分毫不差。

  置換完成之後。

  榻上,年輕的僕從仍在酣睡,臉上的表情與之前毫無二致。

  他甚至無意識地咂了咂嘴,喉嚨里溢出一聲模糊含混的夢吃,然後本能地朝著溫暖的被褥深處縮了縮肩膀,一切自然得令人毛骨悚然。

  這時候,寢殿表面的窟窿像水面般無聲彌合,牆壁與紙窗恢復原狀,仿佛從未被打破0

  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而在寢殿外部,畸形巨樹的枝條帶著那具無頭軀體,向上拉高,沒入濃密扭曲的樹冠陰影之中。

  下一刻,它臃腫的樹幹緩緩收縮,褶皺般的樹皮層層疊疊地擠在一起,像是某種巨獸在呼吸。那些垂著軀體的枝條,也跟著微微上揚,末端的無頭身體晃悠著,仿佛一瞬間悚然起舞。

  風停了片刻。

  羅漢松的影子凝固在地上,宛如一灘灘潑灑的墨跡。

  程昂和戴偉趴在冰冷的樹枝上,仿佛連血液都被眼前極為隱秘,又極致恐怖的替換過程凍結了。

  緩和了片刻之後,戴偉探出右手,緩緩放到了程昂的肩膀上。

  後者不明所以的望向他。

  接著,戴偉在同伴的胳膊上寫起了字。

  程昂能感覺到,對方的手指很穩,似乎帶著某種決心,一筆一划間,在自己緊繃的小臂上描出了一個「拼」字。

  拼?

  拿什麼拼啊?

  程昂疑惑的望向對方,戴偉則是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本體。

  後者順著那指引望去。

  「」


  月光慘澹,但足以讓他看清,戴偉本體的胸口處,衣物之下,正隱隱凸起一張臉的輪廓。隔著布料的阻礙,那輪廓不算太清晰,卻正在不斷變大,仿佛有什麼東西正掙扎著要浮現出來。

  很顯然————那正是另一個「戴偉」。

  剎那間,程昂明白了。

  小祠主畫出來的另一個戴偉,此時就在本體的胸口上。

  另一個戴偉同樣屬於畫中人,理論上跟「大方伯」的能力相同————大方伯能做到的事情,他也可以做到。

  同樣能通過寄生怪異的方式,駕馭怪異!

  「他是打算駕馭那棵樹!」

  這個想法猶如像一道閃電,劈進程昂混亂的腦海。

  真能做到麼?

  這個問題戴偉自己也沒有答案,但是不拼不行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把握都要試一試。

  跟小祠主一樣,戴偉的分身和本體也能隔空交流。

  但是距離很短。

  不能像她們那般,跨越遙遠距離,仍能無障礙溝通。

  此時此刻,他與分身的距離,差不多四五丈遠,勉強能夠維持交流了————意念在陰森的夜色中無聲傳遞。

  另一個戴偉已經同意了本體的計劃。

  因為再這樣下去,他們都會出事。

  拼一把,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戴偉右手猛地攥緊了程昂的胳膊,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骨頭。

  他屏住了呼吸,所有注意力都凝聚在那具懸掛的身體上,瞳孔收縮,額角青筋浮現。

  這一瞬間。

  本體胸口的那張臉龐,正沿著軀幹的皮膚快速向上流動,瞬間抵達了脖頸的斷口處。

  沒有頭顱的脖頸斷面上,一抹模糊的光影倏然鑽出,猶如一股濃煙,直射向近在咫尺的畸形巨樹。

  「」

  眨眼間便沒入樹幹表面,那層層疊疊————如同蟲體環節般的漆黑皺褶之中!

  嗡—!

  隨著一陣莫名的震顫。

  那棵一直在緩慢蠕動的巨樹,動作————停了。

  連垂落的萬千枝條,都定格在上一秒飄蕩的弧度上,紋絲不動。

  整棵巨樹,仿佛瞬間變成了一座巨大而僵硬的木雕。

  就是現在!

  「衝過去!!!」

  戴偉的怒吼一聲。

  兩人幾乎同時翻身而下,跟蹌落地。

  顧不上膝蓋撞擊地面的疼痛,反正也不是自己的身體;他們爆發出所有的潛力,朝著那片吞噬月光的龐大陰影,搏命衝去!

  四五丈的距離,轉瞬即至!

  那巨樹近在咫尺。

  樹冠低垂,遮天蔽月,投下的陰影濃稠如實質,踏入其中,光線驟然暗淡,溫度也仿佛驟降了幾度。

  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那些垂落的枝條————以及枝條末端懸掛的無頭軀體。

  就在他們頭頂上方不遠處,程昂和戴偉自己的身體靜靜懸吊著。

  穿著他們熟悉的衣物,脖頸處是整齊刺目的暗紅斷口,猶如吊死鬼一般懸掛在不同的枝權上。

  而更遠處,更多的無頭軀體在凝滯的枝條間微微晃動,像風鈴,又像是晴天娃娃。

  它們身形不一,衣著迥異,卻懸掛在同一片樹冠之下。」

  ,二人站在樹蔭下,仰頭死死盯著自己的那具身體,胸膛緊張的劇烈起伏著。

  程昂猛地望向戴偉:「接下來怎麼辦?」

  「等!」

  戴偉此刻抬起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表面無比冷靜,內心卻在瘋狂的吶喊:

  拜託了,另一個我!

  刷—!

  上方猶如烏雲般的樹冠之下,瞬間垂下了一道道柔韌的枝條。

  纏住他們的頭顱,輕輕一摘————隨著抽離感襲來,二者的腦袋便脫離了假身。

  在戴偉和程昂看來,這一幕簡直驚悚至:


  自己的腦袋飛旋而起,身體卻停留在原地,仿佛被傳說中的「血滴子」套走了腦袋。

  接著,他們便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見證了一場詭異的換頭手術。

  二者頭顱被枝條提起之後,穩穩接續到真身脖頸斷口上,皮膚、肌肉、骨骼的對接在瞬間完成,紅線悄然隱沒。

  置換完成。

  枝條順勢將他們送回原地。

  站在樹下的二人,立刻感覺到渾身充滿了力量,而那股屬於真身的鮮活生命力,正迅速取代假身殘留的冰冷僵硬。

  而他們被取走的假身,已被樹枝卷著,無聲地拖入巨樹濃密的樹冠深處。

  整個交換過程,異常精準快捷,與之前替換僕從時如出一轍,只是順序相反。

  當一切恢復如初時。

  另一個戴偉似乎終於抵達了極限,巨樹內部傳出沉悶的「咕嚕」聲,並且猶如音響般迅速拔高音量。

  在這過程中,那定格一般的軀體開始鬆動,龐大的樹幹與萬千枝條,似乎即將重新開始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動。

  「果然無法駕馭————」

  戴偉臉色一白,反應卻極快,立刻攥緊程昂的胳膊,拽著他向遠處猛衝:「還不快逃?先避其鋒芒!」

  跑著拉開一段距離之後,程昂似乎回過神來,突然甩開了他的手,直接抽出烏鐵劍,豁然轉身:「我避它鋒芒!?」

  下一刻,他猛然深吸一口氣,似乎要將身前的氣流席捲一空。

  隨後爆吼一聲,聲音洪亮猶如平地驚雷:「迎神嘍!」

  他背後包袱轟然炸開,五面令旗獵獵作響,如孔雀開屏般在背後豁然展開;旗面無風自動,映著蒼白月光,散發出五種截然不同的兇惡煞氣息。

  程昂手持烏鐵劍,直指前方巨樹,聲徹夜幕:「雙角裂山開陰路!一請震岳郎君!」

  白色令旗猛地一抖,一道白虹如隕星般貫入地面。

  轟隆!

  大地劇震,泥土翻卷,整座宿院都劇烈顫抖起來。

  白虹落地處,顯化出一尊銅角鐵蹄,目綻刺目金光的巍峨白牛。

  它甫一現身,鼻中便噴出兩道灼熱白汽,前蹄重重刨地,發出悶雷般的低吼。

  下一刻,便毫無花哨地埋頭衝鋒!

  目標明確:

  烏鐵劍所指的方向,就是震岳郎君衝鋒的方向。

  白牛衝鋒,勢若山崩。

  它所過之處,地面被型出深深的溝壑,空氣被擠壓出爆鳴。

  那對粗壯有力的特角,狠狠撞在巨樹最穩固的樹幹根部!

  轟隆—!!!

  仿若爆破水泥建築的巨響拔地而起。

  巨樹那臃腫如蟲軀的樹幹,竟被這蠻橫無匹的一撞,撞得劇烈傾斜!無數垂掛的枝條瘋狂甩動,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巨獸在痙攣。

  樹幹根部,被牛角撞擊處,樹皮爆裂之後,又炸開大片暗紅色的————如同腐朽木質又似腐爛肉塊的碎片。

  「毒囊收煞化雲煙!二請百瘟郎君!」

  程昂毫不停歇,劍鋒再揮。

  青色令旗搖曳,一道青煙如離弦之箭,射入右側的羅漢松旁。

  松樹無聲傾倒,飛濺的枝葉之中,一隻頭顱狹長,面骨嶙峋的青山羊,靜靜地屹立在那裡。

  它沒有嘶鳴,沒有前沖,眉頭極為人性化的微微一皺,迅速後退了幾步,將程昂和戴偉「護」在身前。

  然後微微低頭,用那精光四射的眼瞳,沉默望向遠處那隻怪異。

  程昂嘴角似乎抽動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嗯,它一直是這樣的。

  「肚納人間濁世穢!三請吞穢郎君!」

  漆黑令旗迸發幽暗玄光,濃煙沖天而起,在半空中急速膨脹凝實!

  一頭身形壯碩如小山,四蹄如柱,通體覆蓋著鋼針般剛硬黑毛的巨豬,轟然落地!

  它眼窩中跳動著貪婪的暗紅火焰,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那株傾倒的巨樹,以及樹上垂掛的眾多「藏品」。

  「吭!」


  吞穢郎君發出一聲興奮的悶吼,唇邊兩對彎曲巨大獠牙閃爍寒光,緊隨著震岳郎君的腳步,猛地衝上!

  它沒有像白牛那般直接撞擊主幹,而是張開布滿利齒的巨口,狠狠咬向那些甩動的枝條!

  咔嚓!

  嗤啦!

  粗如人臂的枝條被輕易咬斷,迅速嚼碎,連同枝條末端懸掛的一些無頭身體,一併被吞穢郎君捲入巨口之中!

  它咀嚼著,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聲。

  無論是枝條的汁液還是那些無頭軀體,都被吞穢郎君貪婪地吞噬下肚,仿佛在享用一場遲來的盛宴!

  「蹄濺赤火八百里!四請追煞郎君!」

  朱紅旗幟「呼啦」一聲燃起沖天烈焰。

  火光中,一匹修長高峻、毛髮赤紅如熔岩的烈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撕裂夜空的激昂長嘶!

  它眼窩深陷,目光如電,死死鎖定了巨樹那濃密幽暗,猶如烏雲蓋頂一般的龐大樹冠。

  四蹄凌空一踏,頓時烈焰自蹄下爆燃。

  追煞郎君化作一道熊熊燃燒的赤色流星,直奔樹冠而去!所過之處,拖曳出長長的火尾,空氣被灼燒得扭曲啪。

  身形如光似電,繞著樹冠極速奔騰穿梭!

  赤紅的烈焰從它身上不斷灑落,如同天火降臨,點燃那些細密的枝條,古怪捲曲的樹葉。

  霎時間,巨樹上半部分陷入一片火海。

  「齒咬邪魔巡三界!五請叩夜郎君!」

  最後一面純黃旗幟劇烈震顫,噴湧出大團褐黃色的濃雲,濃雲中傳出急促而凶戾的犬吠。

  一頭體態精悍流暢,通體覆蓋濃密黃毛,眼神冷峻如冰的大黃狗,悄無聲息地竄出雲團。它頭顱呈錐形,吻部結實有力,口中交錯犬齒雪亮如匕。

  叩夜郎君落地後,並未撲向樹幹或樹冠,而是伏低身軀,鼻翼急促抽動,喉間滾動著壓抑的低吼。

  下一刻,它化作一道黃色虛影,徑直撲向巨樹因為傾斜而部分暴露出來的,盤根錯節的根部區域!

  它開始瘋狂地刨挖!

  利爪如鐵鉤,每一次扒拉都掀起大塊帶著粘稠汁液的泥土,以及斷裂的根須。

  犬齒如鍘刀,狠狠撕咬那些粗壯如蟒,顏色深黑,並且表面布滿瘤節的樹根。

  咔嚓!嘶啦!

  根須斷裂的聲音密集響起,巨樹傾斜搖擺幅度隨之不斷加重。

  四猖齊出,各顯凶威!

  撞、吞、燒、挖!

  那剛剛從凝滯中恢復,尚未完全展現能力的畸形巨樹,瞬間陷入了四面圍攻的狂暴打擊之中!

  程昂無視了身後摸魚的百瘟郎君,他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給老子拆了這棵鬼樹!!」

  先前使不動猖神的時候,你怎麼狠都行,我不挑你的理。

  現在身體和猖神都回來了,我要讓你知道,我是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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