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皇統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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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皇統之爭

  月色之下,猖神逞凶。

  掀起驚天動地的聲響與光芒,瞬間撕裂了只園寂靜的夜。

  火光、狂風、地震,重重異象交織起來,將宿院籠入一場毀滅的風暴。

  「什麼事?!什麼事啊?」

  「地動了嗎?!是神怒了嗎?」

  「燒起來了!屋頂!看啊————那是妖怪還是神明?」

  鄰近的寢殿屋舍中,原本沉寂的紙窗接連亮起燈火。

  驚恐的呼喊聲,兒童的啼哭聲,東西被打翻的碎裂聲,倉促跑動的腳步聲————各種聲音如同炸開的鍋,從四面八方湧來。

  宿院的建築結構本就多為木造,猖神們的衝擊之下,猶如積木一般成片坍塌。

  靠近戰場的幾棟附屬屋舍已經塌成了廢墟,上面熊熊燃燒的巨大火光;一棟較小的偏殿,被追煞郎君掀起的勁風掃中一角,頓時梁折窗破,半個屋頂塌陷下去,揚起漫天塵土,引發更悽厲的尖叫和哭嚎。

  「救命啊!」

  「房子塌了!快跑啊!」

  「天罰————是天罰啊!」

  住客衣衫不整地從各自的居所中逃出,驚慌失措地湧向大門方向。

  他們看到那正在狂暴圍攻中掙扎的巨樹陰影,看到那五頭凶神惡煞,絕不屬於人間的恐怖存在時。

  無不嚇得魂飛魄散,哭爹喊娘,場面徹底失控。

  戰區中心,戴偉緊張地環顧四周,發現庭院裡儘是哭嚎奔逃的住客,以及不斷掉落的碎瓦斷木。

  他隱隱有些不安,當即提醒同伴:「昂子!動靜太大了!」

  程昂卻是絲毫不慌,紅著眼睛點點頭,怒吼著:「時間差不多嘍!百瘟別摸魚了,大家一起上!」

  他一聲斷喝,手中烏鐵劍凌空划動,背後的五方神旌猛然翻轉。

  令旗迎風抖動之際。

  五方猖神同時收到指令,連一直沉默旁觀的百瘟郎君也未再遲疑,立刻化實為虛,身形收縮凝聚,化為黑、青、紅、黃、白五色的濃煙。

  它們聚攏在一起,形成凝練如光的五色煙帶,帶著破空尖嘯,那畸形巨樹的身影籠入其中。

  五色濃煙及體的剎那,那本就歪斜殘破的龐大樹身,竟猛地向內極限壓縮!

  所有殘存的枝條,燒焦的樹冠,此刻像是傘蓋一樣瞬間合攏。龐大的樹身迅速變得細長尖銳————眨眼之間,竟凝成一根數丈長短,尖端鋒銳,色澤青黑,仿佛生鐵鑄就的巨大釘子!

  這巨釘成形的一瞬,便對準原本紮根處的土坑,帶著一股沛莫難擋的力道,朝著地底死命釘去。

  「想走?!別讓它逃了!」

  程昂已經殺紅了眼,怒吼著提醒猖神。

  五色濃煙感應其念,吸附之力暴漲,死死「咬」住巨釘化的樹身,拼命回拽。

  一邊要鑽地遁走,一邊要拖回來。

  兩股蠻橫力量以樹身為繩,狠命對拉。

  只僵持了一瞬。

  伴隨著一陣仿若地裂的巨響炸開,那巨釘般的樹身,竟被兩股反方向的巨力,硬生生撕成兩截!

  下半截,約莫三分之二的樹幹,被五色濃煙死死拖住,直接壓制。

  迅速被打入了死機狀態,淪為一根黑木棍,「啪嗒」一聲砸落在地,再無動靜。

  上半截,連同樹冠在內那部分,則趁著撕裂擺脫了猖神糾纏;像條受傷的惡蟒,「嗖」一下徹底鑽入土坑深處,沒了蹤影。

  坑底只傳來一聲悶悶的,遠去的鑽地聲,隨即死寂。

  煙塵混著未散的灰燼緩緩飄落。

  怪異原先紮根之處,此刻只剩下那個深不見底的土坑,一根死氣沉沉的黑木棍就落在旁邊。

  這時候,冷空氣的回流。

  五色濃煙同步回收,沒入程昂背後趨於平靜的神旌;旗面光澤略顯黯淡,這番全力鎮壓,顯然消耗不小。

  事後得弄些血食狠狠犒勞它們。

  程昂拄著劍喘息,看著枯木樁和深坑,面露不甘:「跑了一半!」

  戴偉走過來,用腳尖碰了碰那根黑木棍,隨後將其拾起來,扛在肩膀上:「至少,它沒法再在這兒偷人了。」


  程昂擰著眉頭望向他:「你拿那根木棍幹什麼?」

  「嘿嘿,拜你所賜,這半截死機了。」戴偉咧開嘴,笑的像只偷到桃的猴子:「我的分身還在裡面,這樣一來————我也算是半個馭鬼者了。」

  陰陽寮,司曹。

  空氣里瀰漫著線香與筆墨的氣息。

  靠牆的木隔窗旁。

  安倍晴光與伊然,便隔著一方黑漆小案,在一片由窗台濾過的光暈中對坐。

  ——

  他親手為伊然斟了一盞濃茶:「長明,淨邪堂之舉,已證明你絕非池中之物————陰陽寮,乃至朝廷,需要你的力量。」

  伊然伸手接過茶水,靜待下文。

  「有一事,關乎朝廷體面,亦關乎陰陽道之職責————花山院家,近日頗不太平。」

  他頓了頓,觀察著伊然的反應,繼續說道:「花山院家累世公卿,門第清華,與吾等陰陽寮淵源甚深。」

  「歷代多出任參議,權中納言乃至大納言等樞要之職,兼實公更是上皇殿中常客,多有咨議。其家雖不直接司掌陰陽寮事,然於朝廷祭祀,曆法頒行,宮中禁忌諸事,擁有極重的話語權與裁量之能。」

  「陰陽寮之奏請,往往需經花山院一系公卿之手,方可上達天聽————兩方往來密切,可謂唇齒相依。」

  「然而!」晴光話鋒一轉,語氣加重:「自澄真出事以來,其宅邸屢現異兆。」

  「庭池之水莫名泛赤,嫡系血脈屢染怪疾——災禍不斷,人心惶惶。」

  「現任家主兼實公,先前尋至我處,希望陰陽寮————尤其是十二紋兵主的長明你,能夠出手相助。」

  聽到他這麼說,伊然已經理清了一些脈絡。

  花山院家不僅是公卿,更是崇德上皇的親信近臣,在即將到來的保元之亂前夜,其家族安寧絕非小事。

  陰陽寮作為花山院家的盟友,必須表態,也必須解決問題。

  「長明!」晴光目光炯炯,直視伊然:「如今法皇春秋已高,後白河天皇新立,崇德上皇遭架空冷落————你當有所感,這平安京中,山雨欲來!進一步,必可大出天下!退一步,則能明哲保身。」

  「是進是退,你————自行斟酌吧。

  11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想要揚名立萬,就去花山院家平事。

  想要明哲保身,就抓緊時間開溜。

  結合歷史來看,此刻處於保元之亂前夕,隨著鳥羽法皇之死,月柃朝廷即將分裂為後白河天皇與崇德上皇兩派。公卿、武士各自站隊,陰謀與詛咒如同陰暗潮濕處的雜草苔蘚,在華麗殿舍下瘋狂滋長。

  花山院家的「不太平」,很可能就是這場巨大政治風暴投下的一縷陰影,甚至是敵方陣營的試探。

  伊然端起茶盞,淺啜一口。

  微苦的茶液入喉,思緒卻格外清明。

  他必須答應。

  首先,有些事情如果不能親身參與,難以看清真相的全貌。

  其次,自己也需要積攢聲望。

  在陰陽寮內一鳴驚人固然能顯赫一時,但真正的根基和影響力,還需要融入平安京最頂層的圈子。

  解決公卿家系的靈異事件,是最快獲取貴族信任,積累聲望威信的途徑。

  再者,介入漩渦,或可爭得先機!

  伊然知道歷史的大致走向,與其被動被卷進去,不如主動切入關鍵節點。

  花山院家就是一個極佳的觀察站和切入點。

  在那裡,他能接觸到最核心的政治情報,感知權力交織的暗流,甚至————有機會在即將到來的變局中,掀起滔天巨浪。

  危險是危險。

  但機遇同樣巨大。

  伊然對自己的實力具有信心,沒有白白放過機遇的道理。

  想到此處,他放下茶盞,抬眸迎上晴光的視線:「承蒙晴光閣下信賴,花山院家之事,長明願往。」

  「無論邪祟有多危險,或者牽涉多廣,既為陰陽寮之職責,長明必竭力探查!以安貴胄之心,亦全我寮護佑朝廷之譽。」


  安倍晴光凝視他片刻,緩緩頷首,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如此甚好。」

  他取過早已備好的符札與手令,推到伊然面前:「憑此可自由出入花山院邸,一應用度,皆由寮內支應。」

  「若有需援手之處,可直接稟報於我。」

  「記住!花山院家非比尋常,關乎天下之根本,一旦介入,便無回頭之路。」

  伊然伸手接過符札等物:「長明————明白!」

  他知道,一旦介入花山院家。

  自己將正式步入平安京最華麗,也最危險的權力棋盤。

  保元之亂的序幕,正在緩緩拉開。

  按照幽災的任務提示,在這場即將到來的皇統之爭中————他的刀鋒所向,或許會攪動平安京最深邃的黑暗。

  從陰陽頭那裡得了手令與憑證,伊然沒有任何停留,直接乘上對方安排的牛車出發了。

  不到半個時辰,已經抵達了花山院家的宅邸。

  由於莊園制經濟尚未崩潰,武士還未崛起。

  這個時代的月柃公卿,並非後世那種三天餓五頓,聚餐只能吃懷石料理的窮嘩們。

  花山院家的宅院,坐落在左京極盡清貴之地,占地廣闊,庭園深邃。

  引路的僕從舉止恭謹,衣著整潔,將伊然引至一間名為「梅香之間」的對屋。

  此處與主屋以透渡殿相連,既保持了獨立清靜,又方便往來。

  身為的家主花山院兼實,更是早早在此等候。

  此時已他換下了正式直衣,身著家常的深紫水干,一見到伊然的渡步而來,便遠遠出門相迎。

  「伊川殿肯屈尊前來,寒舍蓬蓽生輝!快快請進!」

  兼實熱情快步上前,攬住伊然的胳膊,將其帶入了對屋內。

  此時房間中心的矮案上,擺好了待客的膳點:

  時令的鯛魚刺身盛於青瓷盤中,配以生薑酢作為蘸料。

  旁邊木炭小爐上的陶罐里,燉著香魚與蘿蔔條理的湯汁。

  另有鹽燒若鷺,烤鯰,以及新米和柚子一同炊煮的「柚子飯」。

  銀壺中溫著香氣清冽的米酒。

  由於「肉食禁止令」的關係,平安京貴族公卿的飯食以水產為主,花山院兼實能倒飭出這些個菜來,已經屬於不容易了。

  「澄真那孩子已經沒了。」

  兼實親自執壺為伊然斟酒,言辭客氣,眉宇間卻掩不住疲憊與憂慮:「近日家中種種異狀————實在是,有勞了。」

  伊然正欲答話,對屋外的長廊上,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木屐聲,隨後是略顯倉皇的聲音:「齋宮清彥大人,齋宮清彥大人————那裡是兄長待客的地方。」

  話音未落,簾攏已被粗暴地掀起。

  一個身影突入對屋。

  此人一身淨白無垢的齋服,頭戴莊嚴的卷纓,手持檜扇。

  他的容貌極為清雋,肌膚是常年齋戒沐浴的白色,眉宇間盛氣凌人。

  從此人脖頸前的項飾來看,應該是一位伊勢神宮的高級神官。

  年輕神官闖入對屋的下一刻,一名青年奪步上前,攔在了此人身前。

  青年慌忙對著花山院兼實躬身行禮:「兄長,這是伊勢神宮的齋宮清彥大人。」

  「這幾日,我一直在想————家中之事,關乎神靈祖靈,豈可輕忽?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請正統神道的齋宮大人前來禊被淨化,方是正理。正巧齋宮大人今日在京中,我便冒昧請來了。」

  花山院兼實的臉色徹底暗沉下來,看向自己弟弟的目光充滿了嚴厲警告:「清直!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擅作主張!?」

  清直被兄長的厲聲呵斥嚇得一顫,卻梗著脖子不退,臉上交織著委屈與不甘:「兄長!我也是為了家族!陰陽道手段詭譎,焉知不會引來更多不祥?齋宮大人是伊勢神宮高階祝部,他的大祓」才是————」

  「住口!」兼實猛地一拍桌案,杯盞輕震。

  一直冷眼旁觀的齋宮清彥,此刻卻緩緩抬起了手中的檜扇。

  他並未看兼實,那雙清冷倨傲的眼眸自始至終都鎖在伊然身上,仿佛對屋內其餘人等皆不足道。

  「兼實公息怒。」清彥的聲音看似平靜,卻帶著挑釁的味道:「在下此番前來,確有唐突。然而,神靈示警,宅邸不寧,此非一家一戶之小事,關乎公卿聲譽與朝廷安寧。又聽聞陰陽寮遣兵主前來————特來拜訪,我既是為了除魔,也是想一睹其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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