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尋找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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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9章 尋找屍體

  月光如洗,靜悄悄鋪滿了空蕩蕩的夯土大道,寒風裹著冷塵,扑打在臨街屋舍上,沙沙作響。

  夜色中的只園格外寂靜,除了風聲,四周就只剩下五人的腳步聲。

  程昂的目光,死死鎖定醫生和綠竹的後頸上,那兩道紅線在月色下清晰得近乎刺眼。

  他喉嚨發乾,用最小幅度的動作,手肘極其輕微地碰了一下身旁的戴偉。

  戴偉立刻察覺,側臉投來疑惑的眼神。

  程昂沒有出聲,只是朝著前方二人努了努嘴,左手指向他們的脖頸,瞳孔因為緊張而微微收縮。

  戴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身體控制不住微微一震。

  他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額頭上頓時滲出一片汗珠。

  戴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接著試圖以相同方式,提醒身旁的包子。

  可包子剛從睡夢中被強行搖醒,腦子還是一片混沌。

  戴偉手肘剛觸及她的胳膊,此女便下意識地一個激靈,喉嚨里不受控制地漏出一聲驚叫:「呃!?」

  聲音不算大,但在死寂的街道上,卻清晰得像石子落在冰面上。

  戴偉腦門一脹,恨不得當場給自己幾個大嘴巴:

  自己提醒這個豬隊友幹什麼?

  前方,醫生和綠竹的腳步同時頓住。

  兩人異常警覺的轉過身來。

  月光照亮了他們蒼白的臉,也照亮了他們脖頸上那兩道猩紅的細線。

  程昂、戴偉、包括意識到氣氛不對勁的包子,此刻也倉促地停下了步伐。

  醫生眯起眼眸,眼神顯得格外凌厲。

  綠竹的眼睛反射著月光,乍一看像淬了毒的刀子。

  他們什麼也沒說,只是冷冷地看著的三人。

  空氣仿佛凝固了。

  五個人站在空曠的街道中央,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交纏在一起。

  遠處傳來隱約的梆子聲,一下,又一下,敲打著這令人室息的壓抑氛圍。

  戴偉全身肌肉緊繃。

  程昂右手向後摸去,用力抓住背後的那隻包袱。

  烏鐵劍和五方神旌就在裡面,真拼起來的話,他倒是也不慌。

  「...

  包子左看看右看看,突然驚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滾圓。

  時間就在沉默中緩慢流逝著。

  不知對峙了多久。

  醫生終於動了,他極慢地抬起右手,好讓對方能看清自己的動作。

  先是指了指身後向南的岔路,接著又指向另一條:「那東西可能會追過來,咱們分頭走。」

  聽到醫生的話,綠竹神情逐漸放鬆,毒蛇般的目光,重新恢復了冷漠。

  沒有任何猶豫,她無聲地靠近了醫生,第一時間表明自己的立場。

  「你們先走。」

  程昂搖搖頭,警惕的站在原地。

  醫生和綠竹相視一眼,立刻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沒入黑暗之中。

  腳步聲迅速遠去,直至消失。

  同樣離去的還有包子,她沒有選擇跟醫生走,而是一頭扎進了旁邊的岔路。

  自此,這支勉強湊起來的隊伍,選擇了分道揚鑣。

  向南的岔路口內。

  奔逃的腳步踏碎寂靜,兩道身影在漆黑的街巷中並肩疾行。

  風聲灌耳,綠竹卻扭過頭,望向並肩奔跑的醫生:「為什麼放他們走?那兩個呆子,加上一個蠢到像新人的傻瓜————留著當餌,或是探路,不是更好用?」

  醫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深吸了一口氣。

  那氣息長得可怕,胸腔劇烈起伏,吸入的仿佛不是夜間的寒氣,而是救命的氧氣。

  氣息深處,還帶著掩飾不住的顫音。

  直到這口氣徹底呼出,化作一團在黑暗中迅速消散的白霧,他才心有餘悸的說道:「你————沒看見嗎?」

  「他們的脖子上————有一道紅線。」


  「和屋裡那個女人頸上的切口————一模一樣。」

  「依我看————」

  「他們早就不是活人了。」

  街道重歸寂靜,只剩下程昂和戴偉,以及一地慘白的月光。

  確認醫生等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遠方,他們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

  程昂右手立刻探入包裹,摸索出了需要的那支五方神旌。

  因為驅使猖神需耗費大量血食,他不敢輕易動用,只能當作保命的底牌。

  眼下卻顧不得了。

  鬼知道哪條路安全,還是把最聽話的大黃狗弄出來,讓它探探路吧。

  他咬咬牙,雙手捧著神旌低頭拜了拜,急聲呼喚:「叩夜郎君,幫幫忙!」

  沒有回應。

  夜風卷過空巷,神旌紋絲不動。

  「叩夜郎君?叩夜郎君?」

  程昂抬高音量,聲音因為恐懼有些失真:「乖狗狗,發發慈悲!出來探個路!」

  依舊沉寂。

  神旌毫無動靜,仿佛只是普通的旗幟。

  「怪了————」程昂脊背上滲出冷汗,翻來覆去地檢視神旌:「明明之前都還好好的。」

  「昂子!」

  戴偉的聲音忽然響起,乾澀得厲害:「你的內功還在嗎?」

  程昂下意識抬頭,看見戴偉正死死盯著自己。

  準確的說,是盯著自己的脖頸。

  那眼神,簡直跟見了鬼似的他慌忙按照對方的提示,嘗試運轉內功,可體內空空蕩蕩,竟然感覺不到一絲真氣的存在。

  「沒了,內功沒了。」程昂的臉上頓時失去了血色。

  那可是然子傳給自己的二十年內功啊————放到武俠小說里,也算是一流高手了,居然就這麼憑空蒸發了。

  「我的也沒了。」戴偉的喉結微微抖動,聲音發顫:「你————你先看看我的脖子,脖子上面是不是不對勁?」

  程昂下意識望向對方的喉嚨,下方一道猩紅的切口清晰可見,脊背上猛地竄起一股寒意。

  與此同時,他也從戴偉的眼神里讀懂了什麼,指尖顫抖著摸向喉嚨。

  一路向下。

  緩緩撫過咽喉下方時,某種異樣的觸感清晰地傳來:那是一道微微隆起,邊緣鋒利的細線,仿佛皮肉之下,勒著一圈冰冷的鐵絲。

  分明就是切口!

  原來自己身上也有!

  「我們————」

  看著後知後覺的程昂,戴偉的聲音飄忽得仿佛要散開:「不止是醫生他們,原來我們也————」

  難道————我們也死了?

  程昂猛地搖頭,將這個念頭狠狠壓下去。

  他攥緊手中的神旌,指節捏得發白。

  「不————不對。」

  他聲音嘶啞,卻強撐著最後一絲理智:「如果真是死了,為什麼還能跑,能說話,能思考?我還認識你,你還認識我————我們都還記得伊然不是麼?」

  說到這裡,程昂收起毫無動靜的神旌,仔細摸索著自己的身體。

  先是從上摸到下。

  又很快從下摸到上。

  不多時,他便發現自己身體冰冷僵硬,仿若屍體,但是腦袋還保留著些許溫度。

  一個僥倖的念頭浮上心頭時,程昂也死死攥住了這根救命稻草,堅決不肯放棄:「或許————我們還沒有死透,或許我們還有救?」

  戴偉瞳孔緊縮:「那————我們現在算什麼?」

  「不知道。」

  程昂轉過身,望向宿院所在的方向。

  那座他們剛剛拼死逃出的「豪華牢籠」,在夜色中只剩下一個陰冷壓抑的輪廓。

  他握緊雙拳,沉聲說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我們身上的情況跟那座宿院脫不了干係。」

  「答案————恐怕還得回去找。」

  戴偉臉色慘白:「回去?那不是送死?」


  「留在這裡,就能活嗎?」

  程昂反問,聲音混入冰冷的夜風,卻帶著利刃破空般的銳氣:「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回去探一探!」

  他頓了頓,眯眼看向宿院:「我是祖師爺隔代選中的五猖大元帥————我不能死的如此莫名其妙!」

  戴偉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點頭,臉上露出狠厲之色:「你是大元帥,我還是清漪娘娘欽定的兩面宿儺呢!眾所周知,搞笑角色是不會死的!」

  兩人對視一眼,再無多言。

  轉身,朝著那片剛剛逃離的危險院落,邁開了腳步。

  時間隨著奔跑,悄然流逝著。

  黑夜沉沒在一片駭人的寂靜中。

  過了幾分鐘,兩人終於回到了那處青瓦白牆的宿院外,但沒有急著進去,而是選擇先觀察一番。

  他們趴在的土牆外,連呼吸都壓到了最輕。

  方才逃離的驚惶還未散盡,此刻重回宿院,空氣沉重的仿佛像是冰水。

  程昂雙手按在牆上,指尖傳來土牆粗糙的觸感。

  他緩緩探出頭,目光掃過庭院內靜默的唐風建築。

  一切如眾人離開時一樣寂靜,紙窗漆黑,不見守夜人的影子,仿佛一座空宅——

  O

  就在程昂準備撤回目光時,視線忽地定格在某處。

  宿院北角,一棟飛檐翹角的寢殿靜默矗立,形制與他們先前住處相仿。

  其中一扇紙窗後,竟還透出朦朦的燭光。

  那光暈呈淡黃色,在昏黑一團的庭院裡十分扎眼,如同怪獸發光的瞳孔。

  可下一秒。

  燭光毫無徵兆地熄滅了。

  連帶著整扇紙窗,都在夜色中徹底隱去,仿佛被一塊濃墨憑空抹掉。

  怪了。

  程昂與戴偉對視一眼,俱從對方眼中看到驚異之色。

  旁邊那棟寢殿同樣漆黑,卻能借月光看清窗格輪廓。

  兩棟樓如此相近,憑什麼它偏偏看起來更黑?

  似乎有什麼東西————吞掉了所有光線。

  「有古怪。」

  程昂望向戴偉時,後者喉結滾動,只朝那個方向重重一點頭。

  無需多言,兩人沿著外牆陰影,狸貓般貼地潛行。

  腳下枯草沙沙,每一聲都敲在繃緊的神經上。

  寢殿後牆外立著幾株瘦高羅漢松。

  程昂指了指樹幹,戴偉會意,用起昔日翻牆上網吧的功夫,兩人手足並用,悄無聲息地攀了上去。

  視野驟然開闊。

  那座幽暗的寢殿近在咫尺,不過三四丈遠。

  此刻離得近了,恐怖的真相突兀浮現:

  並非樓宇本身更黑,而是它被一株龐大到畸形的巨樹整個遮住了月光。

  樹幹臃腫如盤踞的巨蟲,布滿層層疊疊的,如同蟲體環節般的皺褶;此時此刻,這龐然大物正自西向東,如巨蟲般緩緩蠕動著,每一下蠕動,通體褶皺都會隨之收縮舒張。

  而在那噩夢般的樹冠之下,一條條根細長柔韌的枝條無聲垂落。

  許多枝條的末端,都懸著一具人體。

  無一例外,全都沒有頭顱。

  脖頸處是整齊的暗紅斷口,像被利刃瞬間切去了頭顱。

  這些身體穿著各色衣物,有月柃平民的粗布,也有貴族的直衣,其中幾具————赫然是他們熟悉的樣式。

  程昂的呼吸短暫停一滯。

  他看見一具無頭身體,穿著蒼青色的圓領袍,袍角還有行走時沾上的泥點。

  怎麼看————都是自己的身體!

  旁邊,是醫生的素灰袍,綠竹的鴉青半臂,甚至包子那件藕荷色襦裙。

  原來都在這裡!

  很明顯。

  住在這座宿院的時候,他們的身體都在不知不覺間被偷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模一樣的假身!

  而屬於他們的身體,早已被掛在這棵樹上,成了某種性質的「收藏品」。」


  ,程昂的雙手死死摳進樹皮,渾身抖得如同瘧疾發作。

  怪不得只有脖頸以上殘留著些許體溫,原來從頭顱往下,這整具身體————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意識到這一點,思緒便不受控制地回憶起了逃跑之前,宿院深處的那間獨立寢殿。

  銅鏡前,那個身著純白水干,身姿軟塌如絹衣的「女侍長」。

  她不只是像空殼。

  她根本就是!

  她的身體,恐怕早在不知多久以前,就被那株巨樹收割,成了枝條末端的收藏之一。

  留在寢殿裡對鏡盤發的,不過是一具被掏空後,憑著殘存本能或規則在活動的「假身」。

  隨著時間流逝,連那點本能都漸漸異化,成了他們窺見的那副非人模樣。

  那麼,他們幾人呢?

  程昂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這雙正在顫抖的手。

  皮膚下的骨骼、血肉、脈搏————這些熟悉的感知,有多少是真實的?

  那名女侍長的今天,或許就是他們所有人的明天!

  也許過不了多久,假身會逐漸暴露出非人的本質。

  而依附其上的意識,要麼隨著身體的異變同步扭曲,最終變成另一個在深夜照鏡子的邪祟。

  要麼,就是徹底消散。

  必須拿回自己的身體。

  必須!

  此時此刻,戴偉卻奇異地平靜下來。

  因為這個時候,他也看到了一具熟悉的屍體,那具身體穿著一件白色交領袍,跟自己身上這件一模一樣。

  和別的屍體情況不同,那身體的手指,正極其輕微地————無意識地抽搐著。

  這是正常的。

  因為小祠主畫出來的那個「戴偉」,此刻正在身體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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