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重返故地,迷影重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翌日卯時,太陽初升。

  張陵盤坐於雲崖之上,面對東方,五心朝天,閉目對日,觀想日精。

  他的呼吸變得悠長而深緩,每一次吐納,都隱隱契合著天地間某種玄奧的韻律。

  這縷至陽之氣甫一入體,便化作一道灼熱的細流,循督脈陽經滾滾而下。

  所過之處,經脈仿佛被無形之火煅燒,傳來陣陣細微的刺痛與灼熱感,雜質似被煉化,筋骨血肉更顯凝實。

  靈氣在紫氣的淬鍊下,愈發精純靈動,連紫府中的神識也仿佛被滌盪了一遍,變得更加清明堅韌。

  紫氣運行周天,最終沉入丹田氣海,化為一股精純熾烈的純陽真元。

  幾乎同時,昨夜採擷太陰月華凝練的至陰真元自氣海深處浮起。

  一陽一陰,兩股性質截然相反的真元,在那玄奧的「有無之核」牽引下,緩緩靠近、旋轉、交融。

  沒有劇烈的衝突,只有水乳交融般的和諧,最終化作一縷精純無比、混沌初開般的先天混元一氣。

  這股氣息溫潤醇和,滋養著丹田氣旋,溫潤著識海神魂,更悄然壯大著那一點命源核心。

  良久,張陵才緩緩收勢,一口悠長的白氣如箭般吐出,融入山間晨風。體內力量充盈,精神前所未有的澄澈。

  明日便是大典,張陵思忖片刻,起身走向師父的靜室。

  見到師父,張陵躬身行禮,而後說道:「師父,弟子想告假半日。」

  陸雲飛此時正對著一面鏡子整理那身壓箱底的莊重道袍,聞言轉過頭,小眼睛裡帶著詢問:「哦?明日便是大典了,何事如此要緊?」

  「弟子...」張陵的聲音低沉了些許,「想回村子看看,給鄉親們......上柱香。」

  陸雲飛手中的動作一頓,先前高興的神色瞬間斂去,化作深沉的嘆息與瞭然。

  他沉默片刻,從腰間取下一枚溫潤的白玉令牌,遞了過來:「去吧!帶上這個,出入方便些。我讓杜衡陪你一趟,快去快回,莫誤了明日正事。路上小心.......最近不大太平!」

  「謝師父!」張陵恭敬的接過令牌。

  這令牌入手微涼,一股精純的雲氣烙印其中,正是青玄門雲舒山山主的身份令牌。

  臨行前,張陵腳步一轉,打算去看一眼四師兄白芷。

  修養的靜室內,藥香瀰漫,師娘剛以自身溫和的命源之力為其調養梳理了身體。

  「師娘!」張陵輕喚一聲,「您也要注意身體!」

  師娘回身,勉強笑了笑:「陵兒來了呀!你四師兄還是老樣子!」

  說著嘆了口氣,眉宇間凝結著化不開的愁緒!

  張陵走近床榻。四師兄白芷靜靜躺著,面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

  若非吳山主醫術高超,又輔以師門不遺餘力的照顧,這才吊住一線生機!

  雖然張陵與四師兄的時間較短,但四師兄是一個十分開朗、熱忱的人,對他照顧不少!

  看著四師兄現在的樣子,張陵心中很不是滋味。

  就在張陵準備告辭之時,目光無意間掃過白芷露在薄被外的腳踝。一點細微的暗紅色泥塵,沾在白色的襪邊,格外刺眼。

  張陵心頭微動——幾位師兄輪流照料,每日都會為昏迷的四師兄擦洗身體、更換衣物,這泥塵……是何時、如何沾上的?

  張陵心中泛起疑惑,而此時紫府顫抖,神識預警,突然感知到一絲森然死寂之意。

  而當張陵運轉神識,探查四周,卻什麼也未發現,仿佛只是一場幻覺。

  師娘察覺張陵神情大變、氣息變得鋒芒,擔憂的看向他,「陵兒,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神識外放,臉色這麼差?」

  「沒什麼…」張陵搖搖頭,「只是剛剛隱隱約約感知到一股陰森可怖之意!」

  聞言,師娘探查四周,但卻一無所獲,一切正常。

  張陵也未再感知到這股邪惡之意,仿佛剛剛只是錯覺。

  師娘卻有些擔心張陵,認為是他最近心事太多。

  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張陵的肩膀:「傻孩子,定是你最近心神繃得太緊了。都怪師娘,這些日子只顧著你四師兄,忽略你了。」


  她語氣溫柔而歉疚,「有什麼心事、難處,定要跟師娘說,莫要一個人扛著。」

  張陵心中熱流涌動,師娘還是這麼的好!

  他低聲道:「師娘放心,我沒事。您自己也要多保重身體。」

  眼看時間也不早了,還要回村一趟,張陵便向師娘告辭。

  出了靜室,三師兄杜衡正懶洋洋地斜倚在廊柱上,手中一把繪著花鳥山水的摺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

  見張陵出來,他才慢悠悠直起身,手腕一抖,那摺扇脫手飛出,在空中滴溜溜一轉,瞬間變大,約莫三丈,穩穩懸浮空中。

  「小師弟,上來吧!」杜衡足尖一點,輕飄飄躍上扇面,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半躺下來。

  張陵收斂心神,縱身躍上。扇面寬闊平穩,觸感溫潤如玉。

  「坐穩咯!」

  只見杜衡手中命源之力涌動,扇子沖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破開雲層,向著山外方向疾馳而去。

  罡風獵獵,腳下山河如棋盤般鋪開。

  「杜師兄,」路途之中,張陵找著話題說著,「前日你與石師兄去查探外圍異動,可有什麼發現?」

  杜衡臉上的懶散收了幾分,眉頭微蹙:「說來奇怪!石磊那石頭臉和我把村子周邊十幾里都篩了一遍。什麼妖魔鬼怪作祟的痕跡都沒尋著!」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但有點很特殊!整個範圍太靜了!別說山雞野兔,連蟲子叫都稀罕!」

  「但我們確實又沒發現什麼異常,村民也都沒事!」

  「但這件事,透露著一種邪性,總有一種不對勁的感覺。」

  「為了確保無事,石磊那傢伙主動請纓留在那附近再盯幾天。」

  閒聊之間,目的地很快就到了。

  杜師兄操控扇子,在荒村的一片空地緩緩降落。

  眼前的景象讓張陵呼吸一窒。

  斷壁殘垣,焦黑朽木,荒草萋萋,幾乎淹沒了曾經的屋舍輪廓。幾根倔強矗立的焦黑房梁,如同指向蒼天的枯骨。

  絕對的死寂。此地沒有鳥鳴,沒有蟲嘶,甚至連風穿過廢墟的嗚咽都顯得格外空洞。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年灰燼和土壤深處滲出的、揮之不去的淡淡腥氣。

  張陵沉默地走入廢墟,最終在一處被荒草半掩、有眾多土包的地方停下。

  那裡埋葬著村里大家的骸骨。

  他蹲下身,一言不發地開始清理瘋長的荊棘與雜草,動作專注而沉重。

  杜衡也收斂了平日的散漫,默默在一旁幫忙。

  清理出一小片淨土,張陵取出備好的線香點燃,裊裊青煙筆直升起,在這片死寂之地顯得格外孤直。

  他對著幾座簡陋的墳塋,深深拜下。往昔村民的淳樸笑容,村口老樹的濃蔭,仿佛就在昨日,卻又遙遠得如同隔世。

  他直起身,目光緩緩掃過這片承載著無盡悲痛的土地,卻偶然發現此地地形之妙,令人驚嘆。

  背倚雄渾的高山,穩如磐石。左右山勢如龍虎交抱,形成天然的屏障,將外界的紛擾隔絕。

  最引人注目的是前方那條清澈的河流,它不疾不徐,在山前優雅地拐了個大彎,如同一條閃亮的玉帶溫柔地環繞著這片土地。

  山環如椅,水抱似帶,藏風聚氣,赫然是一處風水學上難得的「山環水抱」絕佳格局。

  一個猜想鑽入張陵的腦海:血魔老人屠村,或許絕非偶然路過或臨時起意!這片地方或許有什麼吸引著他!

  畢竟一個深受重傷需要血祭恢復的人,為何要鋌而走險t來到青玄門外沿?

  疑惑爬上了張陵的心頭。他盯著腳下焦黑的泥土,仿佛要穿透時光,看清那血光掩蓋下的真相。

  然而,線索太少,迷霧重重。除了這地形帶來的悚然驚覺,他再難捕捉到更多。

  「小師弟?」杜衡的聲音帶著詢問,將張陵從冰冷的思緒中拉回。

  張陵猛地回神,壓下翻騰的心緒,搖搖頭:「杜師兄,我沒事!香燒完了,我們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兩人都沉默了許多。

  當青玄門巍峨的山門輪廓出現在天際時,張陵與杜衡二人懷中的弟子玉牌幾乎同時震動起來,一道傳訊到來:


  「新晉嫡傳弟子張陵/杜衡,速至儀典堂,大典流程細則尚有未盡之處需當面確認!」

  張陵與杜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與苦笑。只得調轉方向,摺扇化作流光,直奔問玄山。

  儀典堂那間肅穆的偏殿內,鬚髮皆白、面容古板的執事長老早已等候多時。

  他板著臉,如同最嚴苛的匠人丈量器皿,又將明日大典的每一個環節、每一個動作、每一句頌詞、甚至每一個眼神的角度、步幅的大小、呼吸的節奏,都掰開了、揉碎了,反反覆覆,不厭其煩地灌輸給這九位嫡傳弟子。

  張陵只覺無數條條框框如同冰冷的鎖鏈纏繞上來,箍得他頭昏腦漲。

  長老的聲音如同永不停歇的魔咒,在殿宇樑柱間迴蕩。

  直到殿外天色徹底暗沉,星辰顯現,長老才意猶未盡地合上最後一枚玉簡,板著臉道:「時辰已晚,務必謹記於心,明日若有半分差池,嚴懲不貸!」

  張陵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儀典堂,清涼的夜風撲面而來,才讓他幾欲窒息的胸膛得以喘息。

  問玄山龐大殿宇群的陰影在夜色中如巨獸蟄伏,燈火通明處人聲隱隱,更襯得某些角落的幽深寂靜。

  他需要靜一靜,將這滿腦子的繁文縟節和紛亂思緒沉澱下去。

  憑著記憶,他避開主道,拐入一條清幽小徑,通往問玄山後山一處僻靜之所。

  這是他上次偶然發現的地方,那裡有一片臨淵的松石平台,視野極佳,可俯瞰雲海星河,又因位置偏僻,少有人至。

  月光如水,灑在光滑的岩石和虬勁的古松上。松濤陣陣,遠處雲海在月光下流淌著銀輝。

  張陵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氣,胸中濁氣稍散,緊繃的神經也舒緩下來。

  然而,就在他心神漸趨寧靜之際,神識感知到一股微弱到極致的氣息!

  神識瞬間循著那絲感應擴散開去——就在平台下方不足十丈的幽暗松林邊緣,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黑影,正借著嶙峋怪石的天然掩護,如同鬼魅般向著山體更深處快速潛行!

  那人身形壓得極低,氣息收斂得近乎完美,如同冰冷的岩石,若非張陵開闢紫府後神識強大、感知之敏銳,遠超當前境界,幾乎無法察覺這黑夜中的幽靈。

  其行蹤詭秘,路線刁鑽,絕非正大光明行事之人!

  張陵心頭警鈴大作,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身體的本能已先于思考做出反應!

  他足下流雲無相步自然流轉,身形如一片被風吹落的竹葉,悄無聲息地從平台邊緣滑落,輕盈地融入下方濃重的樹影之中,遠遠跟了上去。

  他不敢靠得太近,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只憑藉紫府神識遙遙鎖定那道模糊飄忽的黑影。

  那黑影異常警覺,且對問玄山的地形似乎了如指掌。他專挑巡邏守衛交接的短暫間隙,精準地避開了幾處明哨的視線,身形在陣法監控靈光最微弱的邊緣地帶靈活穿梭,路線七拐八繞,速度卻奇快無比,顯然身法造詣極高。

  張陵屏息凝神,將流雲無相步的輕靈飄忽發揮到了當前極致,整個人仿佛化作了山風的一部分,無聲無息地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如同兩道追逐的幽影,在寂靜的山林間飛速移動。

  穿過一片茂密的冷杉林,前方是一處陡峭的石壁,只有一條狹窄的天然石縫可容人側身通過。黑影毫不猶豫地閃身鑽入。

  張陵心中一緊,瞬間加速,然而當他追至石縫前,裡面已是空空如也!只有冰冷的山風和石壁上濕滑的青苔。

  人,消失了!

  張陵在狹窄的石縫中仔細探查,指尖拂過冰冷粗糙的石壁,神識如網般鋪開,卻再也捕捉不到一絲殘留的氣息。

  對方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臉色凝重,沒有絲毫耽擱,他立刻激發了身份玉牌中直通戒律堂的緊急傳訊符,將發現可疑人物及其最後消失的地點詳盡上報。

  做完這一切,他才帶著滿腹疑雲返回雲舒山。

  竹舍內,燈燭未點。

  張陵和衣躺在榻上,窗外星河璀璨,明日大典的喧囂似乎已隱隱可聞。

  他卻毫無睡意,睜著眼,望著黑暗中的屋頂。

  白日種種,走馬燈般在腦海中輪轉:

  白芷師兄那兒的陰森之意;荒村廢墟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地形;儀典堂長老刻板聲音下令人窒息的繁瑣禮儀;還有,松林邊緣那道如鬼魅般出現、又詭秘消失的黑影……

  那黑影最後鑽入石縫時,動作間展露的身形輪廓,卻讓張陵感到十分熟悉,是在哪裡見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