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基里曼閉關,亞甸動亂,起義軍崛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數以萬計的戰士的靈魂,並非是那麼容易消化的,哪怕基里曼已經處在了聖者階位,也是一件消磨時間的事情。

  而且基里曼現在發現,他過去那種直接將敵人的靈魂碾碎,化作本源的靈魂殘渣的手法,實在太過粗暴,而且有點浪費,是一種拔苗助長的行為。

  目前的他,正處在向半神階位過度,收納信仰,以個人為例調動天地能量的階段。

  直到這時,他才深刻體會到,個人的意志實在太過薄弱,想要進階成為半神,處理來自大量信徒的各種雜念,各種渠道,被天地意志所左右,需要一個堅韌而又能夠容納百川的強悍的靈魂。

  或許從最初開始,他不應該謀求力量成長的這麼快,而是應該一點一點消化他人的記憶,人生體驗,七情六慾,就像修仙界中那種,百世輪迴,磨練自身一樣。

  否則等到靈魂到了半神階段,擁有大量信徒之後,很有可能會被信徒們各種各樣的雜念所影響,變得不那麼純粹。

  神靈也不是那麼好當的,想要掌握世間的某種法則,就必須承擔世界上的某種責任,這也是世界的定理,哪怕想要改變它,也必須等爬到足夠的高位才行。

  如今他能做的,只能是按部就班的修煉。

  …………

  弗堅城外的戰場死寂得令人心悸。

  濃得化不開的幽靈鬼霧已然散去,卻仿佛將所有的生機也一併吞噬。

  冬日灰白的天光冷漠地灑落在平原上,照見一片凍結在時間裡的恐怖畫卷。

  冰雕簇簇,凝固著死前的猙獰與痛苦;焦土片片,飄散著皮肉炭化的刺鼻焦臭;屍堆如山,姿態扭曲地迭壓在一起,凝固的血液將污黑的凍土染成暗紅。

  烏鴉的聒噪成了這片死域惟一的聲響,它們在屍山上起落,啄食著亡者的眼球。

  石頭大廳深處。

  基里曼端坐在矮人厚重石桌的主位上,空氣中瀰漫著松脂油和血腥未能散盡的氣息。

  他面前攤開的是塞西爾矮人長老連夜統計出的戰報數據,但基里曼的心思早就已經沒有放在這些小事上了。

  他的臉比往常更加蒼白,額角甚至隱隱有青筋跳動。

  那不是疲憊,而是一種由內向外的……飽和感與喧囂感。

  每一次呼吸,仿佛都帶著無形的重量,數萬戰士臨死前的極致恐懼、痛苦、憤怒、絕望、怨恨……如同無形的精神濁流,在他靈魂深處洶湧奔騰,試圖衝垮意志的堤壩。

  法蘭西絲卡坐在下首,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美麗眼眸,清晰地看到基里曼皮膚下隱隱流淌的、極不穩定的感情波動,眼中閃過擔憂之事。

  「你的身體和精神好像都出了問題,我的親王。」

  「必須要好好調理,調理妥當才行。」

  法蘭西絲卡的聲音依舊空靈,卻帶著一絲罕見的嚴肅。

  「強行壓制,只會讓你的精神變得……混濁。就像強行攪拌沉渣泛起的水杯,最終難以澄清。」

  基里曼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閉上眼睛,眉頭緊蹙,似乎在與體內某種無形的存在角力。

  過了半晌,他才睜開眼,瞳孔深處仿佛有無數光影碎片閃過,又迅速沉澱,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嘶啞:

  「你應該猜出來了,我能夠通過吞噬失敗者的靈魂變強。」

  「是我過去太粗暴了……像餓鬼一樣囫圇吞棗。只知道碾碎汲取力量……卻忘了,『消化』的過程,本身就是淬鍊。」

  他看了一眼法蘭西絲卡,「靈魂承載的不只是能量,還有記憶,還有情感,還有……一段段不同的人生。」

  他似乎在下某種決心。

  「幫我看著點弗堅城。我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地方。」

  基里曼站起身,動作依舊沉穩,但法蘭西絲卡捕捉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薩琪亞她們想擴張,隨他們去。那兩個國家……」他嘴角勾起一絲冷漠的弧度,「越亂越好。」

  沒有多餘的交代,基里曼的身影在石室中無聲無息地淡去,連空氣的波動都極其微弱。

  法蘭西絲卡看著他消失的地方,沉默良久。

  她知道他要去哪裡——那個建立在湖中女神小島附近的獵魔人學院,他的根基所在,黑海鷗島。


  亞甸王國,北方某處貴族城堡。

  裝飾華麗但氣氛凝重的議事廳里,壁爐的火焰燒得很旺,卻驅不散人心裡的寒意。

  幾名衣飾華貴、佩戴著不同家族紋章的大貴族和幾名手握兵權的地方指揮官圍坐長桌,空氣里瀰漫著煙味、酒味和濃重的焦慮。

  「三萬人!整整三萬多精銳!就這麼沒了?!連個泡都沒冒出來?!」

  一個留著精心打理八字鬍的中年伯爵狠狠將鑲銀酒杯砸在桌上,琥珀色的液體濺得老高。

  「弗堅城裡才幾個泥腿子?!還有那個基里曼!他再厲害,一個人能殺三萬?!」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另一個頭髮花白的侯爵拍案而起,臉上鬆弛的皮肉因激動而抖動。

  「關鍵是國王!德馬維二世陛下和他的弟弟史登尼斯王子都死在戰場上了!王都那邊傳來的消息,剩下的幾個旁支已經打破了頭!都在爭那個空出來的寶座!」

  「爭?拿什麼爭?」

  第三個聲音冷笑,是個鷹鉤鼻、眼神銳利的將領。

  「禁衛軍幾乎死絕在弗堅城下了!王都就剩下一群花架子衛兵,各地駐軍損失慘重,剩下的人心惶惶!現在不是爭王位的時候,是想想怎麼保住自己的領地和錢袋子!」

  他站起身,踱步到掛著亞甸地圖的牆壁前,粗暴地用紅炭筆在幾處交通樞紐和富庶區域狠狠畫了幾個圈。

  「我的人在邊境已經抓到了三撥可疑的斥候!科德溫的狗!亨賽特那個莽夫,昨天剛剛撕毀了和我們簽的同盟協議!他的人已經過了黑水河!目標就是他媽我的鐵礦!」

  將領猛地轉過身,目光掃視全場,帶著不加掩飾的貪婪:

  「別做夢了!王位?那是坨沾血的破銅爛鐵!現在誰能搶到糧食、牲口、武器,拉攏到傭兵和私軍,誰就能站穩腳跟!」

  「亞甸?哼,我看用不了多久,就要改名換姓了!」

  消息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城市裡,糧店的價格如同失控的瘋牛,一日數漲。巡邏的守衛肉眼可見地減少,眼神閃爍。

  巷子裡時常傳來鬥毆和搶劫的聲響,穿著不同家族紋章甲冑的私兵開始公然在街頭設卡收稅,或者彼此衝突。

  鄉村更是成了地獄。

  貴族老爺們派出的收稅官剛剛來過,沒幾天又來了幾個自稱奉「某某公爵」命令的新稅吏,舉著刀槍,連農民種在地里的冬小麥都強行徵收!

  交不起?那就搶牲口!拆屋子!

  道路上,「盜匪」猖獗得前所未有,他們中不少都穿著不合身的盔甲,拿著制式的武器,行動頗有章法。

  被打劫的商隊哭訴,他們分明認得某個帶頭打劫的騎士,是在德馬維國王的宮廷里見過的!

  什麼盜匪?分明是某些貴族的私兵換張皮出來搶劫物資!

  「沒活路了啊!」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農癱坐在自己被點燃的茅屋前,渾濁的老眼流不出淚,只剩絕望。

  「國王沒了!大人物在城裡搶寶座,小大人在鄉下搶糧食,強盜在道上搶命。這日子……還怎麼過!」

  弗堅城外圍營地,規模比十天前大了三倍不止。

  原本的營區早已無法容納。新的帳篷和簡易木棚密密麻麻地搭建開去,占據了更多的林地。

  空氣中混雜著汗臭、劣質炊煙、新砍木材的味道和各種方言的呼喊。

  成隊的、手持草叉、木棍或繳獲生鏽武器的男人在進行著極其簡陋、甚至有些混亂的行軍和隊列訓練,口號聲此起彼伏。

  女人們圍在巨大的粥鍋旁忙碌,孩子們穿梭其間,帶來幾分反常的喧囂生氣。

  薩琪亞站在一個臨時搭建的木台上,看著下方人頭攢動的新募士兵。

  她換上了一身更得體的、沾染了些許戰場硝煙的皮甲,眉宇間已不再是僅僅的聖女悲憫,更多了幾分沉靜的決斷。

  「塞西爾長老,這已經是今天第三批從北邊跑過來的村子的人了。聽說那邊幾個男爵火拼,整片地方都被燒光了。」

  薩琪亞對旁邊的矮人長老說道。

  塞西爾長老捋著花白的鬍鬚,臉上沒有多少勝利者的喜悅,反而眉頭緊鎖。

  「人是來了!可薩琪亞女士!」他用粗啞的嗓子抱怨道,「吃的呢?喝的呢?武器盔甲呢?新兵營里操練個隊列都能打起來!」

  「這幫人以前都是扛鋤頭的,連斧子都拿不穩,給他們發塊板甲,他們穿上連路都不會走了!」

  這時,一個穿著皮帽、風塵僕僕的斥候跑上木台,急促地報告:

  「聖女大人!長老!西邊三十里!『黑羽森林』附近又有一群流民,大概四五百人!領頭的是幾個以前礦山暴動的老礦工!他們聽說這邊有聖女庇護,打倒了貴族,全都拖家帶口往我們這邊跑!但是……」

  斥候頓了頓,臉色發苦:「但是就在半路!被一夥『匪徒』截住了!」

  「那幫人穿著克雷辛堡的狗屁紋章,一看就是克雷辛男爵那個混蛋的私兵!他們搶了流民最後一點糧食,還抓走了十幾個壯年男子,說是要押回去當『戰俘』充礦奴!」

  一股怒火瞬間湧上薩琪亞的臉頰!她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劍!

  「卓爾坦!亞爾潘!」「在!」兩個早已等得不耐煩的矮人老兵立刻像打了雞血般跳起來。

  「點三百……不!點一百名我們自己的老兵!」薩琪亞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冷厲和殺氣,「帶上刀劍和騎弩!跟我走!去把克雷辛男爵派出的爪子……給我剁了!」

  「再讓那混蛋明白一件事!現在這片地方……」薩琪亞的目光掃過台下聚集起來、眼巴巴望著她、充滿了期待和依賴的無數張面孔,「是起義軍在保護!不是他那腐爛的城堡!」

  卓爾坦和亞爾潘興奮地嚎叫著衝下木台去召集人手。營地里的氣氛瞬間被引爆!

  新兵們看著聖女大人殺氣騰騰地要去討回公道,眼神中除了敬畏,更多了一種找到了真正依靠的火熱!

  越來越多的農夫和破產工人,就像一股無法阻擋的洪流一樣,湧向起義軍的營地。

  …………

  尼弗迦德帝國,首都尼弗迦德城。

  宏偉的宮殿深處,巨大的軍事地圖鋪在冰冷光滑的黑曜石地板上。

  尼弗迦德帝國那金色的太陽旗幟覆蓋了地圖下方廣闊的南方區域,而上方代表北方的區域,此刻被密密麻麻插滿了代表軍隊集結位置和進兵方向的、閃爍著金屬寒光的黑色箭頭。

  尼弗迦德皇帝恩希爾·恩瑞斯穿著樸素的黑色常服,像一尊矗立在陰影中的雕像。

  情報大臣瓦提爾·德·李道克斯躬身站立在他身後一步之地,手中的捲軸如同他本人一樣精確、冰冷:

  「根據辛西婭最新傳來的消息,陛下,弗堅慘敗情報已確認無誤。科德溫與亞甸聯軍主力已不復存在,兩國陷入空前混亂,內鬥與掠奪已成常態,組織度降至冰點。」

  「根據專業探子們的評估,泰莫利亞與瑞達尼亞整合程度已達67%。其核心武力的恢復速度超出預期。基里曼本人行蹤不明。」

  「泰莫利亞公主雅妲與瑞達尼亞殘餘勢力的整合能力不容小覷,輔以基里曼的……非常規力量,一個強大且統一的北方聯盟將預計在一年之內成形。」

  瓦提爾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展開捲軸下一頁。

  「帝國各常備軍團、貴族私兵徵召令均已按您的最高指令發出,首批十五個軍團,總計十二萬人,已抵達雅魯迦河的預設永久性堡壘群。」

  「阿爾巴師團、第一近衛騎士團、第十七黑日步兵軍團已進駐核心堡壘。」

  「軍械總局報告:新式淬火鋼弩箭鏃日產十二萬支達標;尼弗迦德重甲月產四千副;帝國新型快速輕騎兵軍團裝備率98%。」

  恩希爾抬起手,指尖在象徵北方邊界的那條冰冷的雅魯迦河藍色粗線上輕輕划過。

  冰冷的觸感仿佛透過地圖傳遞到他的指腹。

  「十二萬人……還不夠。」

  恩希爾的聲音低沉,如同北地冰層下的暗流,瓦提爾身體微微一緊,立刻補充:「陛下,這只是第一波集結。另有八個軍團已在途中,南方六個駐屯軍團正在進行輪換準備……」

  「預計第一次總攻時,我方兵力總數能夠達到二十萬。」

  恩希爾打斷他,目光銳利地看向北方那片代表混亂與新生威脅的區域:「混亂是機會,也是倒計時。基里曼,那個傢伙……他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喘息。」

  「他回來之時……將是雷霆萬鈞。」


  他的手指在雅魯迦河東岸數個代表重要泰莫利亞軍事據點的標記上重點敲擊。

  「命令:所有通往雅魯迦河的戰略級補給路線,提升至戰爭優先度最高級!任何延誤,按叛國論處!」

  「三個月。」

  恩希爾最後說道,那冰冷的、帶著鐵血硝煙氣息的話語在空曠的殿堂中迴蕩。

  「尼弗迦德所有軍團的軍旗……必須高懸於雅魯迦河之上!」

  黑海鷗島。

  古老森林深處的冥想塔頂層。

  這裡如同一個巨大的球形空間,牆壁刻滿汲取星界能量的複雜符文。中心只有一個孤懸的冥想石台。

  基里曼赤膊盤坐其上。他雙目緊閉,眉頭緊鎖,額角汗水不斷滲出、滑落,又在冰冷的符文石面上瞬間蒸發消失。

  一層肉眼可見的、極其不穩定渾濁灰霧如同沉重的斗篷,縈繞包裹著他強壯的身軀,那是數以萬計的亡者怨念在糾纏、嘶吼。

  他的意志,此刻如同驚濤駭浪中唯一的礁石。

  浪潮洶湧!是無盡的戰場殺伐碎片!是士兵被砍斷肢體的劇痛!是臨死前對家人最後一瞥的眷戀!是貴族潰逃時的卑劣!是農夫被奪走一切後的刻骨怨恨……他不再試圖強行鎮壓或吞噬這些碎片。

  而是……沉入其中!

  他主動放開精神堤岸的閘門,讓那些紛繁複雜的記憶碎片如洪流般沖刷、席捲過他的意識核心。

  他「成為」了一個絕望中被冰霜凍斃的士兵,感受著那刺骨的寒冷和意識凍結的麻木;他「化身」為被貴族私兵奪走妻女、燒毀房屋的農夫,咀嚼著肝腸寸斷的仇恨與無助;他甚至「體驗」到亨賽特手下那個貪婪軍官,在搜刮村莊財寶時那短暫扭曲的狂喜……

  每一次沉浸,都如同經歷一場生死輪迴。

  每一次抽離,都讓靈魂深處的礁石被沖刷掉一層浮沫,顯露出更深沉、更堅韌的本相。

  痛苦?絕望?憤怒?貪婪?

  這些不再是需要碾碎的雜質,而是一面面鏡子,映照出人性的深淵萬象。

  基里曼的靈魂核心,在這記憶與情感的洪爐中,正承受著前所未有的鍛打,變得越發凝練、純粹,也越發……包容萬象。

  如海洋,如蒼穹,正在傾訴無數的沖刷,磨練。

  那層籠罩著他的灰霧,在不知不覺間,正由駁雜渾濁,隱隱向一種更純粹、更接近混沌本質的深邃顏色轉變。

  與此同時,數千普通信徒,數百狂信徒的祈禱和低吟,也時不時充斥在他的腦海,他的靈魂之中。

  這些信仰他的力量,就像是幫他錨定自己靈魂的一個錨點,讓他在這些雜亂無序,要充滿負面能量的情緒海洋中,始終能夠保持自我,錘鍊自身。

  通往半神的最後一道天塹,已在靈魂的無聲淬鍊中,悄然露出一條縫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