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還真有傻*來找我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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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還真有傻*來找我的茬?

  梧桐葉影斜切青磚,月色如霜,浸透半架萎垂的夜合花。

  石階縫裡蟋蟀聲斷,忽有殘香墜地,原是檐角鐵馬驚風,晃碎了井台邊半盞冷酒。

  有婢女提著褪色的燈籠經過,照見梧桐樹幹上幾道新劃的拓痕,尚沾著些蟹殼殘屑。

  何安話音方落,殺意已凝作寒霜。

  花沾唇眸色一沉,當即折身出了秋蟬軒。

  此刻留不得,也辯不得。

  蓮步急移間,羅裳生風一非是她性急,實是恐走得遲了,更撩動那少年眉間戾氣。

  這般玉面朱唇的俊俏人兒,怎偏生淬著透骨殺機?

  恰似收鞘的刀,又似張滿的弓。

  花沾唇快步穿過廊道,在三轉兩彎之後,便已下了青石台階,走出了依依樓的側門。

  側門後方便是有名的三浮街,街角斜停一輛玄轅馬車,廂壁蒙著熟革,四匹黑駿鼻息噴白。

  戴卷檐笠的御者抱鞭而立,玄色窄袖扎進麂皮護腕,笠檐壓得極低,只見半截青白下巴。

  車廂內四壁裱著回紋繩絲,一張紫檀平頭案上置鎏金駿猊爐,青煙一線盤繞而上。

  案角蓮花承露銅燭台燃著明燭,映得嵌銀酒註上的纏枝紋忽明忽暗。

  角落疊著兩方青瓷秘色枕,旁側剔紅食盒半開,露出內里越窯劃花溫碗尚余半盞琥珀光。

  燭火搖曳的馬車廂內,兩位男子對坐於紫檀小案兩側。

  左首青年約莫二十四五,頭戴赤金螭紋束髮冠,身著月白底金線繡碧濤紋錦袍,衣擺隨著馬車顛簸泛起粼粼波光。

  此人面如黃蠟,貌不驚人,偏生那對狹長鳳目開闔間寒芒吞吐,恰似鞘中名劍偶露鋒芒。

  右首壯年男子作商賈打扮,靛青棉布直裰配玄色幞頭,眼神卻如銳利如刃。

  他是一個單憑眼神就能傷人的商人!

  花沾唇一見兩人,就以小碧湖游氏的家規見禮,年輕人只望了她一眼,就皺了皺眉道:「如何?」

  「果然不出公子所料,對方定要不死不休。」

  她立刻搖了搖頭,語帶恭敬的說道:「那個何少君還讓我帶話與你...」

  「前日池日暮的模樣,就是來日你的下場。」

  「公子,此事決計不能善了,我等還得當機立斷。」

  聽花沾唇恭敬的語氣,這位樣貌平凡的年輕人,竟是「小碧湖游家」的府主「多情公子」游玉遮親至。

  游玉遮聞言後面色平常、沉默無語,只是手中的白玉酒盅卻多了幾處裂縫。

  片刻之後,他側首望向身旁的壯年商賈,冷聲詢問道:「顧總管,已許了這般條件,何少君仍不肯善罷甘休。」

  「如此,我等卻是何去何從?」

  這位眼神犀利如刀的平凡「商人」,自然便是大名鼎鼎的顧佛影。

  在武林江湖中,被尊為「顧盼神風」的顧佛影,便是這位看來只像一名平庸商賈的人。

  顧佛影還有一個外號,就叫做:「橫刀立馬,醉臥山崗」。

  他不僅刀法好,酒量好,智謀也算無遺策,故極受游玉遮器重。

  此時,青石板上凝著未乾的馬溺,月光從鱗次櫛比的歇山頂間漏下,將「孫羊正店」的梔子燈照得慘白。

  街旁酒望子被夜風吹得筆直,遠處封府圍牆的棘刺在月下泛著冷光,更漏聲混著打更梆子,驚起檐下一片宿雀。

  「公子,走吧。」

  顧佛影微一沉吟,便乾脆利落的說道:「看來蘭亭池家」的邀約,我等必要赴上一赴了。」

  「只是,聯手的箇中條件,還需好生商議一番。」

  「不過,眼前最要緊的,還是趕緊離開此處吧。」

  「這卻是為何?」

  游玉遮先是微微頷首,隨即有些愕然的問道。

  顧佛影向著窗欞外瞥了一眼,淡淡的解釋道:「妙手堂」的「夜梟」已在此地埋伏,勢必要殺那何安而後甘!」

  花沾唇側頭看了一看,只見「秋蟬軒」里燈火依然,不知那令她有些心動的何少君,可有沒有感到殺機四伏?


  不過,哪怕有些心動,她也不想與「妙手堂」的人正面對抗。

  連游公子摩下最信任的顧佛影也不管的事,她當然更不想冒這趟渾水。

  隨著車夫一聲脆響,三尺長的牛皮鞭子在月色中甩出個漂亮的鞭花,驚得轅馬昂首長嘶。

  包鐵的木軲轆碾過青石板,將滿地碎銀般的月光軋成粼粼波光。

  馬車漸行漸遠,車檐下懸著的青銅鈴鐺叮咚作響,在夜風中散作細碎的清音。

  車廂內,游玉遮斜倚著織金軟墊,蠟黃的面容被晃動的燈籠映得忽明忽暗。

  他突然屈指輕叩窗欞,那柄掛在窗旁的珠玉劍飾隨之輕顫。

  如鏡般的鞘身映出窗外飛速後退的樹影,每道黑影里都可能藏著妙手堂的殺手。

  「傳話給蔡旋鍾。」

  年輕府主的聲音比劍鋒更冷,字字都似凝著霜花,「叫他備好那柄轉魄劍」。」

  「還有...也罷,我親自去請一請,那位「小雪仙」吧...」

  話音未落,疾馳的馬車突然碾過凹坑,震得案上燈盞劇烈搖晃。

  顧佛影的衣袖閃電般橫拂,堪堪接住翻倒的油燈,燈油在案几上潑出猙獰的蛇形。

  車外蹄聲如驟雨,十六隻包銅馬蹄在官道上踏出連綿不斷的悶雷。

  花沾唇攥緊窗紗的手指節發白,她看見遠處依依樓上的燈籠已縮成紅豆大小,卻仍能辨出秋蟬軒的一點孤燈,像極了風浪中將熄未熄的漁火。

  蘭亭池家,萬卷藏書閣。

  十二重烏木架森然如軍陣,萬卷古籍泛著冷鐵般的青光。

  檀木匣中玄色孤本的燙金題簽,在青銅燈下閃著劍刃出鞘的寒芒。

  東壁兵法典籍的硃批似未乾血漬,西廊醫毒秘術的桑皮紙上留著抓痕。

  地窖鐵鏈鎖著的紫檀箱裡,《蘭亭秘錄》竹簡浸血泛紅。

  閣心歙硯蓄著濃墨,倒映層層書架上沉默的殺機。

  劉是之疾步穿過層層疊疊的烏木書架,行至盡頭那張丈余長的紫檀書案前。

  他整了整青衫下擺,執羽扇深施一禮。

  「稟大公子,諸般布置均已妥當。」

  羽扇輕搖間,他十分自信的道:「回百響那廝已成功撩動回絕的心火,今夜必往依依樓取何安性命。」

  「依屬下推算,那回絕見何安之時,便是他斃命之刻。」

  「待回絕身亡,回百響自會煽動回百應與池家結盟,同時遣斷眉老么屠滅方邪真滿門。只是...」

  他羽扇微頓,「大夫人乃此計關鍵所在,還需公子親自周旋。」

  「另則,小碧湖」已應約,游玉遮正趕往天韻館」,隨行者除豹子」簡迅、花沾唇外,更有顧盼神風」顧佛影隨侍左右。」

  「最後,無敵公子」已率部潛入城中,屬下將其安置於滿庭芳」客棧,靜候公子調遣。」

  池日麗靜默聽完稟報,纖長的手指將青瓷茶盞輕輕擱在案几上,盞底與檀木相觸,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他略作沉吟,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待方家滿門絕滅,本公子自會遣夫人前去,好生慰藉」那方邪真。」

  「那枚「政和重寶」...可曾安置妥當?」

  他忽又問道,指尖在盞沿緩緩摩挲。

  劉是之聞言立即躬身,羽扇執於胸前,恭敬答道:「回大公子的話,已著回百響妥善安置。」

  「只待斷眉老么了結此事,屬下必當親往查驗那枚銅錢,絕無閃失。」

  他稍作遲疑,又謹慎進言:「只是...為防方邪真查驗傷痕,方家老父與幼弟的屍首...」

  「是之啊是之。」

  池大公子忽然輕笑出聲,重新端起茶盞淺啜一口,「你今日怎這般糊塗?」

  他放下茶盞時,瓷底與案幾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既已赴黃泉,留那皮囊作甚?一把火燒個乾淨,豈不省事?」

  饒是劉是之這般心狠手辣之人,聽聞此言也不禁暗自心驚,背脊竄起一絲寒意。

  但他面上不顯分毫,仍是低眉順目,躬身應道:「大公子明鑑,屬下必照此辦理。」


  池日麗指尖輕叩案面,閉目沉思良久,忽而睜眼問道:「是之,還有一事。」

  「咱們安插在不愁門」舊部的眼線,近來可有消息?」

  「那林醉與林晚笑兄妹身邊,究竟有多少高手護衛?」

  劉是之聞言立即從袖中取出一封密函,雙手呈上:「回稟大公子,昨日暗線傳來訊息。」

  「林氏兄妹暫居千葉山莊」東院,隨身護衛約二十餘人。」

  他略作停頓,羽扇輕搖,「其中棘手者,唯有「戰僧「何簽、「火樹銀花「何煙火,以及「聽見風就是雨「八人,余者皆不足為懼。」

  「只是..」他眉頭微蹙,「那千葉山莊」內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更有司空劍冠與雷啞兩大高手坐鎮。」

  「加之山莊地形錯綜複雜,機關密布,若貿然強攻,恐怕...」

  「是之!」

  池日麗突然厲聲打斷,收回叩擊桌面的手指,面露不悅,「枉你被江湖人稱「小諸葛」,這等小事還要我親自指點不成?」

  「既然硬闖不成,難道就不會智取?」

  見劉是之面露困惑,池日麗冷笑一聲:「林氏兄妹不是一直在尋找林鳳公與岑疋兒的遺骨麼?」

  「以此為餌,誘他們出莊,豈非易如反掌?」

  劉是之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立即躬身道:「大公子此計甚妙!屬下這就著手安排,後日定當誘他們出莊。」

  「此事關係重大,務必抓緊。」

  池日麗重新端起茶盞,語氣森然,「去告訴無敵公子」,若明日帶不回林氏兄妹的首級,他就休想調換那批賑災官銀。」

  他輕啜一口香茗,繼續道,「若是他能在各家圍剿何安之時,順帶替我滅了小碧湖游家」...」

  池日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本公子再加三十萬兩白銀。」

  「銀貨兩訖,絕不食言!」

  劉是之被這森然殺意震得心神一顫,稍定心神後立即俯首:「屬下明白,定將大公子的話一字不差地帶到。」

  池日麗指尖輕撫茶盞邊沿,青瓷釉面泛著冷光,他沉吟片刻,壓低聲音問道:「還有...洛陽王」溫晚大人那邊...」

  語氣中透著幾分謹慎,「近來可有什麼動靜?」

  劉是之聞言立即垂首,羽扇輕搖間暗自思忖,片刻後方才恭敬答道:「回稟大公子,溫大人那邊至今未見異常。」

  他略作停頓,又補充道:「據府衙內線傳來的消息,溫大人日前已離了洛陽城,只帶了幾名貼身隨從,說是往南陽訪友去了。」

  「好!他不在城中,倒是天助我也。」

  池日麗突然將茶盞重重置於案上,瓷盞與檀木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響。

  「備車!」

  他眼中寒光乍現,拍了下輪椅的扶手,「我等也該前往天韻館」了。」

  說著嘴角扯出一抹猙獰笑意,衣袂似被無形殺氣所激,微微震顫:「今日定要看看,那位「多情公子「復有何言。」

  月光如銀紗輕籠,似美人纖指拂過中庭,在青磚地上描摹出纏綿的影。

  教人想起那些未及訴說的情話,都在今夜化作了流連的胭脂色。

  花沾唇纖腰款擺,羅裙曳過秋蟬軒的門檻時,猶自帶著幾分刻意為之的裊娜。

  何安目送那背影漸遠,喉間幾不可聞地嘆了一聲,轉而卻板起臉冷笑道:「將死之人,倒還有心思賣弄風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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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喲——」

  惜惜忽然拖長了聲調,執起案上青玉柄團扇,隔案虛點何安鼻尖。

  扇面上繡的蝶翅正顫巍巍停在少年眼前:「少君這義正辭嚴的,若不是眼風總往那水蛇腰上飄...」

  扇骨「啪」地拍在掌心,她挑眉輕笑,「我險些就信了。」

  何安被這般當眾點破,登時耳根燒紅。

  偷眼去瞧身側的謝梵詩,只見伊人玉面凝霜;再瞥向兩位兄長,崔略商與方邪真皆以盞掩唇,眼底滿是促狹之意。

  他只得乾笑兩聲:「不過...不過覺其步態新奇,多看了兩眼...」

  「三哥,明日池日暮發引時...」他急急轉向崔略商,欲商議緝兇之策。

  話音未落,軒外忽聞金鐵交鳴之聲,混著雜沓腳步由遠及近。

  庭外驟然炸響的喝罵聲混著些不堪入耳的穢語,生生截斷了軒內的觥籌交錯O

  幾人俱是神色一凜,手中酒盞懸在半空,眉峰早已蹙成山巒。

  何安耳尖微動,辨得那喧囂里分明夾著記清脆的巴掌聲,倒叫他指尖在案上輕叩出三記脆響。

  這倒奇了,竟有人敢來太歲頭上動土?

  「呵...」

  他垂眸瞧著盞中晃動的琥珀光,心下暗哂:還真有不知死活的傻*,竟敢前來找我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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