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美人無處不在,可惜是位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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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美人無處不在,可惜是位說客...

  隨著老鴇進來的共有九個人,其中八個都穿著統一的水墨綠色短袍,每人手裡都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沉甸甸的木箱。

  領頭那人身材魁梧得像座鐵塔,渾身肌肉結實得沒有一絲贅肉,卻出人意料地長著一張溫文爾雅的臉,年輕的面容上掛著親切的笑容。

  「各位爺,打擾了您們的雅興,實在是過意不去。」

  老鴇甩著手帕行了個禮,滿臉堆笑地解釋:「可這位貴客非要見幾位,我這依依樓哪敢攔「小碧湖游家「的人啊,所以...」

  何安正回味著花魁身上的幽香,哪有心思理會這些不速之客,當即不耐煩地喝道:「想找死明天趕早,現在...都給我滾出去!」

  「在下簡迅,見過諸位。」

  那領頭人仿佛沒聽見何安的呵斥,依舊從容不迫地抱拳行禮,微笑道:「現任小碧湖」副總管一職。」

  「少君且息怒,在下已經打聽清楚,今日是方公子在此設宴。」

  「要說讓我等離開,也該由東道主發話才是。」

  他頓了頓,繼續道:「況且我等此來並非找您,而是奉我家公子之命...」

  說著突然提高聲調:「特來禮聘方公子!」

  話音未落,簡迅輕輕一揮手,身後八人中立即有一人「咔嗒」一聲打開了手中的箱子。

  頓時銀光耀眼,整箱白花花的銀子在月色下閃閃發亮。

  簡迅上前兩步,笑容可掬地說:「這只是我家公子的一點心意。」

  「其餘七箱的價值,絕對在這箱之上。」

  「方公子若是不信,現在就可以驗看。」

  軒廳里的眾人只是遠遠地看著這一幕,就像在欣賞一場好戲。

  簡迅觀察著眾人的反應,眉頭微皺,隨即又朗聲道:「只要方公子肯接受我家少主人的禮聘,條件隨您開。」

  「至於在府中的職位,也任由您挑選。」

  他最後加重語氣:「我家公子特意囑咐:方公子提出的任何要求,無不應允。」

  「就算是買下這座依依樓」,也能立即兌現。」

  簡迅的話音剛落,廂房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只見何安懶洋洋地斜倚在茶几旁,慢條斯理地品著花魁親手斟的美酒;惜惜正用木筷夾起一隻肥美的螃蟹,不動聲色地為心上人剝著蟹殼;崔略商則起身從青瓷盆里又取來一瓶青梅酒,給眾人續杯。

  「你...耳朵聾了嗎?」

  方邪真突然放下手中的木箸,目光從那雙正在剝蟹的纖纖玉手上移開,冷冷地開口問道。

  簡迅聞言一愣,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還是強撐著笑容回答:「在下耳聰目明,並無殘疾。」

  「既然耳朵沒毛病,怎麼聽不見我兄弟說的話?」

  方邪真這才轉過頭直視對方,面無表情地繼續道:「我與安弟是八拜之交,有金蘭之誼。」

  「他說的話,便與我說的一般無二。」

  他語氣陡然轉冷:「他讓你滾出去,你就得立刻滾出去!」

  「方公子,還請您三思。」

  饒是簡迅脾氣再好,被這樣當眾再三羞辱,也不禁有些動怒。

  他勉強保持著禮節性的微笑,拱手作揖,卻故意放慢語速,話裡帶著明顯的威脅:「您久居洛陽,想必不會不知道小碧湖游家」的分量。」

  在頓了頓後,繼續道:「我家公子是誠心誠意想要禮聘您...」

  簡迅的話剛說到一半,突然「嗖」的一聲破空響,一道烏光如閃電般直射他胸口而來。

  他眉頭一皺,急忙揮袖去擋,誰知那烏光竟紋絲未動,來勢不減分毫。

  眼看銳利的鋒芒就要刺破衣襟,簡迅情急之下使出渾身解數,硬生生扭轉身子,以一個極其難看的姿勢才堪堪避過這致命一擊。

  「啪」的一聲,那烏光深深釘入身後的梧桐樹幹,竟是一支普通的木箸。

  簡迅回頭看清後,眼中不禁閃過一絲驚駭。

  「讓你滾就趕緊滾。」

  方邪真接過惜惜遞來的新木箸,聲音冷得像冰:「真是恁地的話多。」


  「我只予你十息的時間,要是數完你還在這裡...」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下次射過來的可就不是木箸了!」

  簡迅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只得勉強拱手,灰溜溜地帶著手下準備離開。

  「你耳朵聾了嗎?」

  何安突然放下酒盞,斜著眼睛冷笑道:「是讓你滾」出去,不是讓你走出去!」

  「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何少君,休要欺人太甚!」

  簡迅被這樣當眾羞辱,臉上頓時像開了染坊般紅白交替。

  他重重地向前踏出一步,咬牙切齒道:「我家總管顧盼神風」顧佛影就在門外,要是惹怒了他...」

  話音未落,又一道紅光破空而來,速度比剛才的木筷還要快上數倍,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直射而來!

  「哧——」的一聲銳響,那道紅光擦著簡迅的頭皮飛過,瞬間削斷了他束髮的玉簪。

  去勢絲毫不減,又接連削斷幾根樹枝,這才「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簡迅驚魂未定的定睛一看,那奪命的紅光竟只是一片薄薄的蟹殼!

  江湖人稱簡迅為「豹子」,這個稱號不僅誇他身手敏捷如豹,更贊他頭腦靈活,懂得審時度勢。

  此刻他盯著那片蟹殼,臉色變了數變,立刻明白了自身的位置。

  二話不說,他當即俯下身子,當真利索地滾出了中庭,連頭都不敢回一下。

  「還有你們幾個...」

  何安懶洋洋地抬起手中的木筷子,對著那八個抬箱子的隨從點了點,「把箱子放下,然後自己滾蛋。」

  他慢條斯理地抿了口酒,繼續說道:「小碧湖游家」和蘭亭池家」的所有財物,當年都是從「不愁門「強搶來的。」

  「換句話說,你等現在抬著的,本就是我夫人家的東西。」

  說到這裡,何安突然笑了笑,眼中卻閃過一絲冷意:「不過我夫人向來大度,送出去的東西,不管對方收不收,都絕不會再要回來。」

  「今日我就替我夫人拿個主意,這些財物全數贈予我家兄長了。」

  那八人放下沉甸甸的箱子,一個個耷拉著腦袋退出廳堂後,方邪真終於按捺不住:「安弟,你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何安慢悠悠地站起身,執壺為方邪真斟滿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燭光下微微蕩漾。

  「兄長,」他指尖輕叩盞沿,「我方才所言,可有半句虛妄?」

  見方邪真不語,他又道:「這些本就是不愁門」的舊物...」

  「我知兄長素來清高,視金銀如糞土。」

  何安忽然放軟了語氣,「可老爺子年事已高,幼弟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你忍心看他們粗茶淡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的惜惜,「再說這位對你一往情深的惜惜姑娘,你當真捨得讓她繼續在這煙花之地受苦?」

  崔略商適時接話,將酒杯往案上一擱:「安弟說得在理。」

  「這些財物乾乾淨淨,與游家再無瓜葛。」

  「你既要奉養高堂,又要照顧幼弟,還有惜惜姑娘...」

  說到此處之時,他意味深長地拖長了尾音。

  方邪真的目光在箱籠與惜惜之間游移,少女眼中盈盈的期待像根細繩,勒得他心頭生疼。

  他閉眼深吸一口氣,突然重重跺腳:「罷了!賢弟盛情,愚兄愧領了。」

  何安唇角勾起一抹淺笑,暗忖道:既已收下晚笑的銀兩,如今事到臨頭,你難道還能袖手旁觀不成?

  這些書中的角色終究太過著相,若要請動他人相助,首要之事便是不能將銀錢擺在明處。

  那等交易買賣,豈能稱作江湖救急?

  似方邪真這般孤高絕俗的人物,最是看重風骨二字。

  須得先以劍術相交、以詩文會友,待他真心折服於我的才情武功,再不著痕跡地施以援手,方是上策。

  這般行事,才能令其心甘情願地拔劍相助。

  說到底,終究是隔了近千載的見識差距。

  似劉是之、簡迅這等人物,還是得好生揣摩其中三昧才是。


  何安嘴角噙著三分得意,轉頭看向靜坐許久的謝梵詩:「讓姑娘久等了,不知有何指教?」

  謝梵詩盈盈一禮,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直視著他:「少君容稟,我自小就痴迷音律。」

  「您所作的《送別》、《女兒情》和《滄海一聲笑》三首曲子,我都能倒著背出譜來。」

  她頓了頓,露出困惑的神情,「可方才那首新曲,調子編排跟您往常的路數大不相同...

  」

  說話間,她手指在袖中悄悄比劃了幾個手勢—一正是「下三濫」家門的暗號:「門主,弟子是何下河大人手下的暗樁。」

  何安心裡「咯噔」一下:門裡什麼時候藏了這麼個標緻人兒?我這個當門主的居然不知道?

  面上卻不動聲色:「謝姑娘可聽說過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

  邊說邊在桌下打了幾個手勢回應:「所為何事?」

  「此言確是音律之真諦耳。」

  謝梵詩微微頷首,柔聲附和後問道:「卻不知何事讓一位風流公子的心境,發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

  她嘴上問著話,手上卻不停:「今早無敵公子帶人進城了。」

  「故國非國,有家無家...」

  何安等她把暗語打完,才裝模作樣地嘆氣,「眼瞅著那昏君要把大好河山送給外族豺狼,我這心裡能好受嗎?」

  同時飛快地比劃了幾個手勢:「勿憂,我自有安排。」

  謝梵詩會意,跟著幽幽一嘆,便自端坐沉默不言。

  「故國非國,有家無家。」

  方邪真低聲重複著這句話,跟著嘆了口氣:「安弟這話說得...」

  話還沒說完,老鴇第三次走進秋蟬軒的中庭,這次身後跟著個美得驚人的女子。

  這女人一出現,滿院子的花都黯然失色。

  她就像朵帶刺的紅玫瑰,又像溫柔的夜色。

  別的花需要陽光才能綻放光彩,可她不論在明處暗處,都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連謝梵詩和惜惜這般的絕色,都在心裡暗暗讚嘆:

  要說她也不是十全十美—肩膀略顯寬了些,歡骨稍微高了點,笑起來嘴巴咧得有點大,眼眸里渴望的神色也露了些..

  可奇怪的是,這些「缺點」反倒讓她比一般女人更有女人味。

  特別是那張嘴,紅得像五月漫山遍野的杜鵑,像深秋燒紅的楓葉,像熱戀中跳動的心,像情人唇上沾的血。

  美得驚心動魄,又柔得讓人心癢。

  那女人忽然笑了,紅艷艷的嘴唇彎成個好看的弧度。

  「諸位,打擾了。」

  她的行了個標準的萬福禮,聲音輕得像片羽毛飄落:「奴家花沾唇,現為小碧湖游家的主事。」

  「奉我家游公子之命,特來與何少君敘幾句話。」

  「攪了各位的雅興,還請莫要見怪。」

  她這一開口不要緊,不光何安愣住了,連崔略商都忍不住扶額。

  這都第幾個了?怎麼但凡是個漂亮姑娘,都上趕著來找我這兄弟(我)呢?

  惜惜和謝梵詩意味深長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看得何安耳根發熱。

  他趕緊板起臉,冷冰冰地說:「來都來了,還說什麼見不見怪的。」

  「游玉遮...讓你帶什麼話?」

  「該不會是要想要跪地乞活吧?」

  「少君真會說笑。」

  花沾唇心裡氣得要命,臉上卻笑得愈發嬌媚,連聲音都帶著鉤子:「我家游公子是何等人樣,豈會做這等沒臉沒皮的事?」

  「他讓我就帶一句話:小碧湖游家願與您聯手對付蘭亭池家。」

  「事成之後,他非但分文不取,還送上十二位絕色,外加東京的一份家產。」

  說到這兒,她聲音忽然一沉:「游家已是這等委曲求全了,只求換來一個平安。」

  「要是少君非要趕盡殺絕...」她眼中寒光一閃,「那就魚死網破、玉石俱焚,定要你付出等樣代價!」

  「是戰是和,您可一言而決!」

  這番話說得甜中帶辣,柔里藏針,明明是個嬌滴滴的美人兒,字字句句卻透著股豁出去的狠勁,聽得人背脊發涼。

  「好!游玉遮總算還有點骨氣。」

  何安的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嘴角掛著冷笑:「比蘭亭池家那個中看不中用的草包強多了。」

  他突然收起笑意,眼神銳利如刀:「我何安確實貪戀美色,也常被人說風流成性。但最煩的就是說客一」

  手指猛地停在半空,「特別是像你這樣漂亮的女說客,倒顯得我像紂幽之流那般昏聵了。」

  「回去告訴你家公子,」何安站起身,青衫無風自動,「前日池日暮的模樣,就是來日他的下場。」

  他忽然咧嘴一笑,笑聲清朗如劍鳴:「我從來一諾千金,絕不會自食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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