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萬事拔頭籌
花家的宅子買在西市旁的延壽坊，漕渠、永安渠和清明渠從旁過匯，巨大的古池可將淨水輸往三面，水清樹茂環境悠然，是水陸皆濟之所，雖然臨近西市，但延壽坊法寺素來是舉辦無遮齋法會的場所，這裡的信仰之氣長安之最，鬧中取靜又方便行商採買，自然住著不少世家權貴。
花家院落不便安置過大，只低調買了間潔淨的二進院，廚房和兩院雜役只請了四人，除了倉倉和花若谷的隨侍善果，從梁州帶來的只有過去家裡的兩名武奴，魚保和船保，如今不似過去在梁州，花如山走船帶回來的崑崙奴都有十多個，新宅不光人少，擺設置辦也都被花若谷安排的清幽雅致，花如山喜歡的珠光寶氣丁點兒不沾，甚是無聊，可靠近權柄之家，炫耀富貴就是笑話，只能認了。
法會還剩一日，花如山親自護送載著五千黃金的車隊進入延壽塔，此塔自聖人登基時始建，為護佑新聖，自法門寺而來的佛骨舍利將在塔中供奉保穩長安，傳說八水五渠猶如巨龍，這塔的位置就在龍腹之處，佛骨舍利就是匯聚天地之氣的龍丹。
花如山專等最後一日，香火庫堆滿了錢山寶器才珊珊而來，壓軸即身份，她最後一個出場，花家金山便能立於財庫之頂，為了能讓五千真金一眼入魂，花如山搞了套花架子：她將上百塊金錠熔鑄成三座巨大的金磚，任誰看過便再也抹不去腦海中那金燦燦的山包，巨物金磚在香火庫的銅幣中璀璨的突兀，花如山做人出挑，過她手的金銀財器也得出挑，就算佛祖來了，忘了誰都不能忘了花家的香火，這才配得上壓軸的傲氣。
果然，五千兩金山進塔，就連見慣了高香厚燭的高僧也不免抬起了眼帘，高祖開國賞賜功勳整整一年也不過賞出去了六千金，毫無摻雜的純正五千重金既不壓皇權一頭又宣告了頭籌席位——佛祖當然顯靈，心愿必然如願。
香火入庫，花如山拿到齋宴印信，匆匆回家向花若谷炫耀，她準備好了一套說辭，目的只有一個，要鑰匙，花家財庫的鑰匙。
花若谷正趴在案上給《水造法》收尾，最後描摹的是兩把相交的銅扇，花如山看著熟，開口問：「將軍翣？」
正認真畫圖的花若谷驚得一顫，回頭先看到花如山貼在他眼前的印信，笑著收了，夸一句：「花家離不了花如山。」這才問，「你認識將軍翣？」
花如山依稀記得父親曾在花家船擱淺時提過這麼個修堤的法子，複述道：「前朝曾築二十六堰，以巨木為樁，碎石填隙，以閘為扇隔水固堰，阿兄把它置於長安渠冊的內頁，怎麼，它就是疏水的法子？」
花若谷點頭：「沒錯，就是效仿前朝，啟用將軍翣。首先加固龍首、清明二渠險段，加鋪石灰糯米漿固砌青石，在漕渠上游多設「人」字形分水壩，導粗沙入支流，淨水入漕減少淤積，黃渠並行增設雙閘門，旱可蓄水保灌，汛期開閘泄洪，兼護園林與農田。至於清淤……這個不屬於工造，需要重編專司專管的渠丁，主責清淤疏浚。」
「可長安渠底多為流沙，打樁就是難事。」
「故需改良。」花若谷指著《水造法》中描摹五渠的圖中接點講道，「前人以井渠法貫通黏土渠道，我們也可依此在易塌方的渠段每隔十丈打樁基入生土，再以竹篾編籠裝卵石，層層壘砌成護岸，就像……就像你囤糧時用糠皮隔絕濕氣！」
「參照前人？技藝年年出新變奇，前人舊法放在鄉下或可用用，這裡是長安，最新最快的地方，誰會用舊法？」
「技藝並非全靠求新求變，只要有用得法，古法也值得借鑑。」
花如山雖聽得一知半解，但還是誇口道：「阿兄才能冠絕工造匠，日後必得工部青眼！」說完，她又趴在案上盯著花若谷眨眼，「答應阿爺的我可都做了，沒壞花家口碑，拔得齋宴頭籌得聖人席邊最好的位置，餘下該說該議的兄長這不是也有把握了嗎，那財庫是不是該物歸原主了？」
花若谷意味深長的瞟了眼妹妹，揣了書冊走出門，但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瞧，看見噘著嘴，眼含失望的花如山，還是不忍故弄玄虛，回身拉起花如山的手將齋宴印信放在她手上，這才笑盈盈地說：「小心思真多，我把印信押在你這兒行了不？我現在去西市解決最後一個問題，今晚《水造法》必成，記得晚上來，一手交印信一手交鑰匙。」
魚保和船保隨花若谷出門，花如山這才望著又回到手中的印信，終於反應過來，她一陣雀躍，跨上剛馴乖的黑馬流淙，一人一馬在街面留下一束殘影，欣然奔向東南城角的龍首渠——她的黃金窟。
因為金靈犀一句「若你手裡有人家能看上的大買賣我可幫你支個勾連宴」，忍了許久沒出手的花如山還是決定瞞著花若谷在長安商脈小試牛刀，商人無論倚靠誰，自己手裡都得握有值得交易的東西，從商踏空比虧了痛苦，先做，才有可能步步生花，明知內渠大有疏漏，花如山敏感的嗅到大有可為的機會。
淤塞的龍首渠是她挑中的第一座金山，滻水蜿蜒入城，卻在過匯的淺水渠口舟楫難行，小船過境尚且順利，卻總有長途跋涉而來的大船擱淺，花如山開私倉轉運保貨，抽成的同時也抽貨品囤積，保貨價低又能低價折物，渠堵得越厲害，東西兩市的民生貨品漲勢就越喜人，建倉短短一月，西市的稻米已悄然漲至石米一百三十錢，而她借著淤渠足足囤米萬石。
花如山站在渠畔盯著入庫的稻米舒心：「八水如銀鏈纏腰，五渠似玉帶縱橫，長安血脈堵都堵得宏偉壯闊！」
正滿心歡喜，渠頭轉過一艘大船，花如山雙眼點了燈般亮起來，她沖船工揮揮手，隨即等在常堵之處的岸邊。
「下船，拉縴，上面的加把勁兒！」
甲板上下隨著招呼熱鬧起來，人頭攢動，船夫們赤膊推櫓汗珠滾落，不少人準備借小船上岸拉縴，火熱的場面令花如山不自覺笑出聲來，她看了看桅杆上勾畫著波斯語的船幡，心下瞭然，擱淺的是胡商的船。
「大賈莫急，犯不著如此費事。」花如山站在船頭沖胡商招手，開門見山，「此處渠底淤塞，水深不足三丈，這四日來如大賈這般大小的商船已傾覆了十多艘，強行前進於事無補，奴可為大賈引路改走清明渠，也可提供貨船分散轉運，大賈若願意考慮，價格可談。」
胡商忙問：「多少錢？」
「價分兩種，這絹絲貴些，只保貨每箱十錢。另一種帶倉，屆時由奴的貨船將貨存入倉庫，連租倉、搬運、送貨帶儲存保貨的價最划算，每箱每日只要二十錢。」
當下西市私倉只存放都要每日十五錢，花如山這裡連帶保護搬運只需這個價自然划算，但胡商精明，還是先問：「貨可抵帳？」
「可抵可抵，貨抵市價三至七分，絹絲價高不算硬通貨，也就是大賈的貨打眼一看是好成色，奴就吃些虧，抵五分價。」
「五分不行，七分。」
花如山搖頭，依然只伸出一隻巴掌：「五分，不然大賈再去找別家運吧，只是這船擋了渠口，其他家能進來幾條船說不好，有多遠說不好，什麼價更說不好，但是奴的倉就在岸邊，也是明碼實價，大賈請看，船工都備好了，立時能運，時辰是錢的道理大賈不會不懂，奴願意收高價貨抵帳其實是幫大賈清庫出貨吶。」
胡商順著花如山的手指看了看倉，又看了看自己的船，心疼，但不能耽擱貨運沒法再糾結，當即掏錢畫押。
花如山開心，口中玄乎：「大賈痛快人，剛進長安就堵，耽擱久了意頭不好，這下好了，龍脈一順，大賈勢如破竹路路通。」
胡商皺著的眉頭舒展開，讚嘆：「不知道你從哪兒冒出來的，但你跟水路行會那群野蠻人不一樣，這錢該你賺。」
水路行會？花如山心裡飄過一絲怪異，但得了胡商的錢高興勁兒蓋過了微微泛動的異樣，最近這半月的生意絕好，算起來傾覆糧船的霉米、泡水器具已有不少流入市場，就算常平倉為調價放平價民生物資，但吃進嘴裡的還是新鮮得好，保了貨的好米正在兩市抬價，經營是有延遲的，按好的算，半年一次清淤，淤堵的影響就會在即將清淤的半月達到最盛，正是利差翻番的頂價期，花如山三天前租了東西兩市的鋪子趁囤米漲價行銷，幾個行當的快錢短時間便已入帳八百貫，之後七日至少再翻兩番。
「錢、業兩得，今日是好日！只要我花如山想要的，不做選擇，我都要！」
大城空子多，花如山自傲，她能鑽得了空子就能在長安站住腳。
「小娘子，鋪子，兩市的鋪子被掀了！」忽然，街頭傳來倉倉驚慌失措的喊聲。
兜頭一盆冷水，花如山驚問：「什麼叫被掀了？誰掀的？市署、平準署、倉儲行、船商行該打點的都打點了，不求市令偏幫，只要按規定也是嚴刑厲法，何人敢違逆？」
「一群奴籍賤民！」倉倉哭訴，「隔壁大嫂說這幫惡少都是些閒子無賴，多是無籍之人，他們自稱爛命一條隨便殺剮，抓不怕打不怕，是徹頭徹尾的惡棍！」
花如山頭腦發懵，水路淫邪多了去，真大奸大惡她不怕，有背景就有所圖，反倒是小潑皮最難應付，他們之中孤兒奴大有人在，沒背景、沒親人、沒目的、沒學識，以作亂制惡為能事，渾身都是把柄卻約當於沒有把柄，年紀小腦子混，哪怕出大價錢跟他們換平安他們都油鹽不進！
若在梁州，動場私刑就能解決，惡人最怕惡人磨，可現在花如山身後無人，又在嚴刑律法的長安，惡少招惹是非入了獄出來還是惡少，可常人動了這群烏合之眾惹一身騷，損失更大。花如山隨倉倉前往西市，路上已經做好停鋪的準備，米糧多囤月余不過折損些鋪面和倉儲錢，但法會即開，這時候萬萬不能出紕漏。
然而她前腳剛離開龍首渠，又有壞消息傳進西市——渠邊私庫被毀，剛搬進去的胡商絹絲被人拋於街面，遭路人哄搶，船工、倉管卻只看熱鬧，紋絲不動。
水路行會……
胡商的話猶言在耳，花如山耳邊霹靂炸響，她這才明白過來，無賴生事不是欺生，私倉轉運的生意也不是長安商脈的漏洞，有敵視之人豢養孤兒奴，故意縱容她鑽「空子」，實際她早就被人盯上了！
花家院落不便安置過大，只低調買了間潔淨的二進院，廚房和兩院雜役只請了四人，除了倉倉和花若谷的隨侍善果，從梁州帶來的只有過去家裡的兩名武奴，魚保和船保，如今不似過去在梁州，花如山走船帶回來的崑崙奴都有十多個，新宅不光人少，擺設置辦也都被花若谷安排的清幽雅致，花如山喜歡的珠光寶氣丁點兒不沾，甚是無聊，可靠近權柄之家，炫耀富貴就是笑話，只能認了。
法會還剩一日，花如山親自護送載著五千黃金的車隊進入延壽塔，此塔自聖人登基時始建，為護佑新聖，自法門寺而來的佛骨舍利將在塔中供奉保穩長安，傳說八水五渠猶如巨龍，這塔的位置就在龍腹之處，佛骨舍利就是匯聚天地之氣的龍丹。
花如山專等最後一日，香火庫堆滿了錢山寶器才珊珊而來，壓軸即身份，她最後一個出場，花家金山便能立於財庫之頂，為了能讓五千真金一眼入魂，花如山搞了套花架子：她將上百塊金錠熔鑄成三座巨大的金磚，任誰看過便再也抹不去腦海中那金燦燦的山包，巨物金磚在香火庫的銅幣中璀璨的突兀，花如山做人出挑，過她手的金銀財器也得出挑，就算佛祖來了，忘了誰都不能忘了花家的香火，這才配得上壓軸的傲氣。
果然，五千兩金山進塔，就連見慣了高香厚燭的高僧也不免抬起了眼帘，高祖開國賞賜功勳整整一年也不過賞出去了六千金，毫無摻雜的純正五千重金既不壓皇權一頭又宣告了頭籌席位——佛祖當然顯靈，心愿必然如願。
香火入庫，花如山拿到齋宴印信，匆匆回家向花若谷炫耀，她準備好了一套說辭，目的只有一個，要鑰匙，花家財庫的鑰匙。
花若谷正趴在案上給《水造法》收尾，最後描摹的是兩把相交的銅扇，花如山看著熟，開口問：「將軍翣？」
正認真畫圖的花若谷驚得一顫，回頭先看到花如山貼在他眼前的印信，笑著收了，夸一句：「花家離不了花如山。」這才問，「你認識將軍翣？」
花如山依稀記得父親曾在花家船擱淺時提過這麼個修堤的法子，複述道：「前朝曾築二十六堰，以巨木為樁，碎石填隙，以閘為扇隔水固堰，阿兄把它置於長安渠冊的內頁，怎麼，它就是疏水的法子？」
花若谷點頭：「沒錯，就是效仿前朝，啟用將軍翣。首先加固龍首、清明二渠險段，加鋪石灰糯米漿固砌青石，在漕渠上游多設「人」字形分水壩，導粗沙入支流，淨水入漕減少淤積，黃渠並行增設雙閘門，旱可蓄水保灌，汛期開閘泄洪，兼護園林與農田。至於清淤……這個不屬於工造，需要重編專司專管的渠丁，主責清淤疏浚。」
「可長安渠底多為流沙，打樁就是難事。」
「故需改良。」花若谷指著《水造法》中描摹五渠的圖中接點講道，「前人以井渠法貫通黏土渠道，我們也可依此在易塌方的渠段每隔十丈打樁基入生土，再以竹篾編籠裝卵石，層層壘砌成護岸，就像……就像你囤糧時用糠皮隔絕濕氣！」
「參照前人？技藝年年出新變奇，前人舊法放在鄉下或可用用，這裡是長安，最新最快的地方，誰會用舊法？」
「技藝並非全靠求新求變，只要有用得法，古法也值得借鑑。」
花如山雖聽得一知半解，但還是誇口道：「阿兄才能冠絕工造匠，日後必得工部青眼！」說完，她又趴在案上盯著花若谷眨眼，「答應阿爺的我可都做了，沒壞花家口碑，拔得齋宴頭籌得聖人席邊最好的位置，餘下該說該議的兄長這不是也有把握了嗎，那財庫是不是該物歸原主了？」
花若谷意味深長的瞟了眼妹妹，揣了書冊走出門，但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瞧，看見噘著嘴，眼含失望的花如山，還是不忍故弄玄虛，回身拉起花如山的手將齋宴印信放在她手上，這才笑盈盈地說：「小心思真多，我把印信押在你這兒行了不？我現在去西市解決最後一個問題，今晚《水造法》必成，記得晚上來，一手交印信一手交鑰匙。」
魚保和船保隨花若谷出門，花如山這才望著又回到手中的印信，終於反應過來，她一陣雀躍，跨上剛馴乖的黑馬流淙，一人一馬在街面留下一束殘影，欣然奔向東南城角的龍首渠——她的黃金窟。
因為金靈犀一句「若你手裡有人家能看上的大買賣我可幫你支個勾連宴」，忍了許久沒出手的花如山還是決定瞞著花若谷在長安商脈小試牛刀，商人無論倚靠誰，自己手裡都得握有值得交易的東西，從商踏空比虧了痛苦，先做，才有可能步步生花，明知內渠大有疏漏，花如山敏感的嗅到大有可為的機會。
淤塞的龍首渠是她挑中的第一座金山，滻水蜿蜒入城，卻在過匯的淺水渠口舟楫難行，小船過境尚且順利，卻總有長途跋涉而來的大船擱淺，花如山開私倉轉運保貨，抽成的同時也抽貨品囤積，保貨價低又能低價折物，渠堵得越厲害，東西兩市的民生貨品漲勢就越喜人，建倉短短一月，西市的稻米已悄然漲至石米一百三十錢，而她借著淤渠足足囤米萬石。
花如山站在渠畔盯著入庫的稻米舒心：「八水如銀鏈纏腰，五渠似玉帶縱橫，長安血脈堵都堵得宏偉壯闊！」
正滿心歡喜，渠頭轉過一艘大船，花如山雙眼點了燈般亮起來，她沖船工揮揮手，隨即等在常堵之處的岸邊。
「下船，拉縴，上面的加把勁兒！」
甲板上下隨著招呼熱鬧起來，人頭攢動，船夫們赤膊推櫓汗珠滾落，不少人準備借小船上岸拉縴，火熱的場面令花如山不自覺笑出聲來，她看了看桅杆上勾畫著波斯語的船幡，心下瞭然，擱淺的是胡商的船。
「大賈莫急，犯不著如此費事。」花如山站在船頭沖胡商招手，開門見山，「此處渠底淤塞，水深不足三丈，這四日來如大賈這般大小的商船已傾覆了十多艘，強行前進於事無補，奴可為大賈引路改走清明渠，也可提供貨船分散轉運，大賈若願意考慮，價格可談。」
胡商忙問：「多少錢？」
「價分兩種，這絹絲貴些，只保貨每箱十錢。另一種帶倉，屆時由奴的貨船將貨存入倉庫，連租倉、搬運、送貨帶儲存保貨的價最划算，每箱每日只要二十錢。」
當下西市私倉只存放都要每日十五錢，花如山這裡連帶保護搬運只需這個價自然划算，但胡商精明，還是先問：「貨可抵帳？」
「可抵可抵，貨抵市價三至七分，絹絲價高不算硬通貨，也就是大賈的貨打眼一看是好成色，奴就吃些虧，抵五分價。」
「五分不行，七分。」
花如山搖頭，依然只伸出一隻巴掌：「五分，不然大賈再去找別家運吧，只是這船擋了渠口，其他家能進來幾條船說不好，有多遠說不好，什麼價更說不好，但是奴的倉就在岸邊，也是明碼實價，大賈請看，船工都備好了，立時能運，時辰是錢的道理大賈不會不懂，奴願意收高價貨抵帳其實是幫大賈清庫出貨吶。」
胡商順著花如山的手指看了看倉，又看了看自己的船，心疼，但不能耽擱貨運沒法再糾結，當即掏錢畫押。
花如山開心，口中玄乎：「大賈痛快人，剛進長安就堵，耽擱久了意頭不好，這下好了，龍脈一順，大賈勢如破竹路路通。」
胡商皺著的眉頭舒展開，讚嘆：「不知道你從哪兒冒出來的，但你跟水路行會那群野蠻人不一樣，這錢該你賺。」
水路行會？花如山心裡飄過一絲怪異，但得了胡商的錢高興勁兒蓋過了微微泛動的異樣，最近這半月的生意絕好，算起來傾覆糧船的霉米、泡水器具已有不少流入市場，就算常平倉為調價放平價民生物資，但吃進嘴裡的還是新鮮得好，保了貨的好米正在兩市抬價，經營是有延遲的，按好的算，半年一次清淤，淤堵的影響就會在即將清淤的半月達到最盛，正是利差翻番的頂價期，花如山三天前租了東西兩市的鋪子趁囤米漲價行銷，幾個行當的快錢短時間便已入帳八百貫，之後七日至少再翻兩番。
「錢、業兩得，今日是好日！只要我花如山想要的，不做選擇，我都要！」
大城空子多，花如山自傲，她能鑽得了空子就能在長安站住腳。
「小娘子，鋪子，兩市的鋪子被掀了！」忽然，街頭傳來倉倉驚慌失措的喊聲。
兜頭一盆冷水，花如山驚問：「什麼叫被掀了？誰掀的？市署、平準署、倉儲行、船商行該打點的都打點了，不求市令偏幫，只要按規定也是嚴刑厲法，何人敢違逆？」
「一群奴籍賤民！」倉倉哭訴，「隔壁大嫂說這幫惡少都是些閒子無賴，多是無籍之人，他們自稱爛命一條隨便殺剮，抓不怕打不怕，是徹頭徹尾的惡棍！」
花如山頭腦發懵，水路淫邪多了去，真大奸大惡她不怕，有背景就有所圖，反倒是小潑皮最難應付，他們之中孤兒奴大有人在，沒背景、沒親人、沒目的、沒學識，以作亂制惡為能事，渾身都是把柄卻約當於沒有把柄，年紀小腦子混，哪怕出大價錢跟他們換平安他們都油鹽不進！
若在梁州，動場私刑就能解決，惡人最怕惡人磨，可現在花如山身後無人，又在嚴刑律法的長安，惡少招惹是非入了獄出來還是惡少，可常人動了這群烏合之眾惹一身騷，損失更大。花如山隨倉倉前往西市，路上已經做好停鋪的準備，米糧多囤月余不過折損些鋪面和倉儲錢，但法會即開，這時候萬萬不能出紕漏。
然而她前腳剛離開龍首渠，又有壞消息傳進西市——渠邊私庫被毀，剛搬進去的胡商絹絲被人拋於街面，遭路人哄搶，船工、倉管卻只看熱鬧，紋絲不動。
水路行會……
胡商的話猶言在耳，花如山耳邊霹靂炸響，她這才明白過來，無賴生事不是欺生，私倉轉運的生意也不是長安商脈的漏洞，有敵視之人豢養孤兒奴，故意縱容她鑽「空子」，實際她早就被人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