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那我缺的營養這一塊誰給我補啊？（二合一）
暮霜城貧民區，公共墓園外。
約瑟夫·約克家中。
一名身穿治安局制服的警員正滿臉嫌棄地打量著四周，落座時還當著約瑟夫的面拿出手帕擦了擦椅子，讓對方尷尬得有些手足無措。
「我是來調查一起有關外來死亡法師勾結幫派成員的案件的，你最近有沒有遇到相關人員或事件？」
「死亡法師……幫派……我、我不懂啊……」老實巴交的約瑟夫似乎對治安局的人有著天然的畏懼感，面對盤查就像是被審訊的犯人一樣唯唯諾諾。
「我就是最近遇到了一些鬧鬼事件……我徹夜失眠，精神都快崩潰了……然後……然後我去冒險家公會張貼了委託……我知道的只有這些了……」
「你別怕行嗎？」警員皺起眉頭，語氣更加的不耐煩：「我們知道你的遭遇，現在懷疑傷害你的那種所謂鬼魂和我們追查的死亡法師是同一人，所以問你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人，明白麼？」
約瑟夫連連點頭。
可他的神情才稍微放鬆一些，就又被那個對方不耐煩的聲音嚇到了：
「所以到底有沒有啊？我們這是要保護你，拖拖拉拉支支吾吾的幹什麼！」
「我……沒有……」精神狀態本就極差的約瑟夫惶恐地低下了頭。
他知道的實在不多。
翻來覆去也就是「鬧鬼」、「失眠」之類，而這些信息治安局早就掌握了。
治安局那邊已經在這件事上和里弗斯家族達成了一種合作關係，信息和線索都是共享的。
「唉，行了行了……」中年警官煩躁地擺了擺手，接著說道：
「待會裡弗斯家族的大小姐會親自過來帶你去接受淨化，我也跟你們走一趟，去記錄那個黑巫師的魔法被消除的過程。後續你就不用回來這裡了，直接到治安局那邊去住一段時間，免得又被黑巫師謀害。」
「啊……？謝謝，謝謝……」約瑟夫很意外治安局和貴族裡弗斯家族會這麼熱心地幫他，頓感受寵若驚。
警員也懶得再和他多說什麼，直接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兩隻腳還很不禮貌地搭在了別人家的桌上。
但很可惜，還沒等他感受到困意，一陣紮實的腳步聲就從外面傳來。
緊接著是約瑟夫驚喜的聲音：「諾亞先生，芙蕾雅小姐，你們來了！」
上一秒還很懶散的警員立刻站起身來，標準且敬重地朝著進門的少女行了個禮。
「暮霜城貝利街區治安局高級警員哈耶克向您問好，里弗斯小姐！」
「辛苦了，哈耶克先生。」芙蕾雅微微欠身回禮。
一旁的諾亞倒是有點被晾著的意思。
哈耶克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後簡單地點點頭，甚至都懶得跟他講話——治安局那邊是知道里弗斯小姐的委託搭檔的。一個家道中落、飯都吃不起的魔法學徒，不必在意。
也就是善良的里弗斯小姐願意帶帶他了，不然他根本沒資格接觸這種大案。
「情況你都和約克先生說清楚了吧？」芙蕾雅問，「沒什麼問題的話，我們即刻出發？」
「當然沒問題！已經全部和約克先生說清楚了，現在就可以動身！」哈耶克把腰板挺得很直，和芙蕾雅說話時也是每一個字都中氣十足。
但當他轉頭和一旁的約瑟夫說話時，那語氣瞬間就又變得不耐煩了：「可以走了沒有？別讓里弗斯小姐等你。」
「馬、馬上……」約瑟夫弓著腰回應，「我不知道您願意讓我到治安局那邊避避……我得先收拾一下東西……很快的！」
「嘖……趕緊的！」要不是里弗斯家族的大小姐在這，哈耶克非得一腳踹在約瑟夫的屁股上不可。
老東西收拾行李去了，哈耶克便想著找里弗斯家族的大小姐套套近乎——哪怕是混個臉熟也好，說不定以後就能變成一條很好用的人脈。
「里弗斯小姐，很高興這次能與您一起合作。」
哈耶克熱情地迎上去，主動伸出手。
可芙蕾雅卻像是沒看到一樣，非但不予理會，還直接閉目養神了。
哈耶克的手僵在半空中，很是尷尬。他心裡不爽，但也不敢對這位貴族小氣發火，只能陪笑著坐回原位。
就在這時，倒是他之前不願搭理的諾亞湊過來了——但並不是看他尷尬來打圓場的。
而是……來嘲諷他的：
「想和芙蕾雅套近乎？那真是太遺憾了，這裡只有我是她的朋友。」
「切……」哈耶克不屑地哼了一聲，並不打算惹事。
直到，諾亞又一次靠近，甚至直接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出了個秘密：
「知道為什麼芙蕾雅只願意和我說話麼？因為我騙了她……」
這句敏感的話語讓哈耶克想不理都不行，他皺著眉頭直視諾亞：「你什麼意思？」
諾亞也戲謔地笑了起來：「意思就是，她受到了夢境的影響，醒來後也和我保持格外親密的關係……」
「你瘋了？」哈耶克猛地站起身來，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
可諾亞依舊嘲諷地笑著，好似他就是這一切的幕後真兇。
哈耶克忽然感到一陣不安，「你究竟知道些什麼？你對里弗斯小姐做了什麼！」
「你猜猜……」
「你這靠著芙蕾雅小姐才能和我說上話的廢物，還敢跟我裝神弄鬼！」
嫉妒和憤怒在哈耶克的心裡炸開，脾氣本就不好的他沒忍住直接一拳打在了諾亞的臉上。
下一刻，他就聽到了芙蕾雅憤怒的尖叫，隨後餘光便瞥見了一道秩序魔法朝他飛來。
貴族鐵拳將他打倒在地，半張臉都骨折了。
他驚恐地看著對他動手的芙蕾雅，又難以置信地指了指諾亞，險些脫臼的下巴讓他說話都很困難：
「他……和那個黑巫師……有關……里弗斯……小姐……」
可芙蕾雅卻依舊一副不相信他的樣子，諾亞也突然驚恐地尖叫起來：「他不是什麼警員！他是黑巫師偽裝的怪物！」
這是什麼幼稚又低級的污衊？
哈耶克都愣住了。
可偏偏……芙蕾雅信了。
又一道秩序魔法毫不留情地襲來，哈耶克想躲，可諾亞卻直接死死按住了他。
那致命的鐵拳正中眉心，他幾乎聽到了自己頭骨碎裂的聲音。
好痛……好痛……！
「不要……！」
一聲尖叫響起，讓本就安靜的木屋又蒙上了一層怪異的死寂。
哈耶克猛地睜開雙眼，緊張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什麼也沒有……他沒有受傷，也沒有感覺到什麼疼痛。那剛才的一切……？
「諾亞先生，芙蕾雅小姐，你們來了！」
一個欣喜的聲音響起，哈耶克忽然感覺有種莫名的熟悉。
他扭頭望去，竟看見約瑟夫·約克正滿臉熱情地朝著門外打招呼——而緩步走來的，正是芙蕾雅和諾亞兩人。
不等他反應過來，已經進了門的芙蕾雅又說了句他明明剛聽過的話：
「情況你都和約克先生說清楚了吧？沒什麼問題的話，我們即刻出發？」
不對……我剛才是睡著了嗎……做了個噩夢嗎……
哈耶克喘著粗氣瞪著眼睛，一種極致的恐懼悄然扼住他的心臟。
「怎麼回事……」
——————————
諾亞在木屋的客廳里等待著，百無聊賴。
哈耶克和芙蕾雅都在旁邊閉目養神，整個木屋出奇的安靜，只有約瑟夫在內屋收拾行李的聲音時不時傳出。
他們馬上就要前往里弗斯家族的大莊園了，諾亞不禁想像了一下那會是何等奢華的景象——記憶里，布蘭度家族尚未出事前也有一座很大的莊園，不說金碧輝煌吧，但至少到處都透露著金幣的氣息。
年輕漂亮的小女僕、修剪整齊的花卉、寬敞乾淨的過道……還有空氣中淡淡的清香。簡直永遠忘不了。
「哈……」
諾亞想著想著，又因為周圍實在太過安靜，都有點犯困了。
約瑟夫收拾行李要不了多久，這點時間根本不夠他練習魔法的，便乾脆無聊地打量起了四周。
他的注意力再一次被院子裡的鞦韆所吸引——和之前一樣，那個小小的鞦韆上積著一層薄灰，已經有些時間沒打掃了。
對了……
諾亞忽然想到什麼，探頭往約瑟夫那邊望去。
「約克先生，你不帶上你的孩子一起前往治安局暫住麼？」
「……」屋裡突然安靜了一下，約瑟夫的眼神變得有些難過。「我的女兒……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這個無能的父親也保護不了她，只能在前段時間就將她送到親戚家裡暫住了……」
「安全嗎？」
「沒問題的，我那位表弟不在暮霜城，兩邊來回都得一整天的車程，就算是幽靈也不可能追這麼遠。」
「她應該沒有出現失眠、焦躁、做噩夢之類的症狀吧？」
「沒有的。哎，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謝謝你的關心，諾亞先生。」
約瑟夫用一聲嘆息來表達自己無能的無奈，接著又繼續收拾行李。
諾亞也不再過問，只最後看了眼連接鞦韆兩側的鏈條。
接著，他起身伸了個懶腰。見約瑟夫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就準備和芙蕾雅、哈耶克兩人打聲招呼，即刻啟程。
可當他靠近芙蕾雅的一瞬間，這位少女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一樣，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碧色的美眸緊緊盯著諾亞。
「諾亞，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你看起來好像一點也不害怕【無盡夢魘】的折磨，這是為什麼呢？」
「嗯？」諾亞一愣，旋即笑了笑：「因為沒人比我更懂混沌。」
芙蕾雅眯起眼睛，抿著唇，片刻後又問：「可如果你被困死在夢境世界裡呢？不是一天兩天，而是幾個月，甚至幾年？你就完全不擔心嗎？」
「那有什麼好擔心的。」諾亞笑道，「該吃吃該喝喝，把夢境當現實不好麼？那還不用花錢呢。」
「……」芙蕾雅沉默了。
好一會後，她也站起身來緩步走向諾亞，眼神愈發柔和。「要是我有你這樣的勇氣，那該多好……諾亞，你可以把你的勇氣借給我嗎？」
「怎麼借？」諾亞保持著微笑，一副樂天派的樣子。
芙蕾雅走到了他的面前，伸出白皙的小手搭在其肩上。「我也不知道……或許，我們多交流一下就可以了？」
「說不定還真行。」諾亞低頭望向快要靠在自己身上的少女，都能感受到那誘人的體溫了。「要不這樣吧，你把我的心臟掏出來，看看『勇氣』這東西究竟是不是藏在裡面的。」
「誒……？」少女疑惑地抬起頭。
下一刻，她輕輕搭在諾亞胸膛上的左手被猛地抓住。
但不是被諾亞的手抓住的。
而是一隻由魔力組成的虛幻手臂。
芙蕾雅察覺到了危險，正想將手臂抽回，卻為時已晚——無序之手釋放了「熵燼」的能量，瞬間加速她的手臂老化。
那隻纖細白皙的手在短短几秒內變得無比蒼老，枯瘦、發黑，甚至長出了老人斑。
少女驚恐地尖叫，大聲質問諾亞在幹什麼。
可諾亞並不理會，反倒進一步釋放魔力。很快，芙蕾雅的小手直接「枯萎」，像是一朵驟然凋零的鮮花般失去所有生命力。
漸漸的，芙蕾雅反倒安靜下來了。
她收起了臉上佯裝出的恐懼，變得十分平靜。
諾亞也鬆開了她的手，笑道：「這伎倆都用過多少次了，再不整點新活我都能一眼分清現實與夢境了。」
「芙蕾雅」淡然地點點頭，那隻枯死的手臂忽然又重生了。
但並不是變回原樣，而是變成了……一個成年男人的手臂模樣。結實、粗壯，膚色黝黑。
隨後，少女的全身都開始扭曲變形。
最終變成了一個身材勻稱的男人。
諾亞想要看清對方的臉，卻遺憾地發現在這夢境世界裡對方的五官被蒙上了一層怪異的黑影——像是某偵探世界裡還沒有被抓出來的兇手的臉一樣。
「演都不演了是吧？」諾亞聳了聳肩。
「既然夢境世界影響不了你，那也沒必要演了。」男人的聲音無限趨近於中性，讓人聽不出半點特徵。「想要壓垮你們這些信奉混沌的瘋子的神經，確實不容易。」
「是的沒錯。」諾亞笑道，「收手吧阿黑，外面全是混沌法師。」
「呵呵……那顯然不可能。」
「也行，隨你。」
諾亞嘴上無所謂，其實他……反倒還有點擔心對方覺得這東西對他沒用就直接取消詛咒了。
那他缺的白嫖時間這一塊誰給他補啊？
「就算無限循環的夢境無法讓你發瘋，也至少能消磨你的精神……」男人搖了搖頭，似乎並不擔心自己的魔法對諾亞無效。
「一天，一周，一個月……甚至更長的時間，你終有一天是熬不住的。夢境的時間流速比現實快太多了，等你在現實世界被人喚醒的時候，恐怕你在夢境裡已經被折磨得精神失常了。」
「聽著確實挺嚇人的……」諾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所以你是打算靠堆時間強行消耗我的精神了？」
男人不置可否，沒有回應。
諾亞表面上露出了一絲凝重的神情。
心裡可是樂壞了……
約瑟夫·約克家中。
一名身穿治安局制服的警員正滿臉嫌棄地打量著四周，落座時還當著約瑟夫的面拿出手帕擦了擦椅子，讓對方尷尬得有些手足無措。
「我是來調查一起有關外來死亡法師勾結幫派成員的案件的，你最近有沒有遇到相關人員或事件？」
「死亡法師……幫派……我、我不懂啊……」老實巴交的約瑟夫似乎對治安局的人有著天然的畏懼感，面對盤查就像是被審訊的犯人一樣唯唯諾諾。
「我就是最近遇到了一些鬧鬼事件……我徹夜失眠，精神都快崩潰了……然後……然後我去冒險家公會張貼了委託……我知道的只有這些了……」
「你別怕行嗎？」警員皺起眉頭，語氣更加的不耐煩：「我們知道你的遭遇，現在懷疑傷害你的那種所謂鬼魂和我們追查的死亡法師是同一人，所以問你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人，明白麼？」
約瑟夫連連點頭。
可他的神情才稍微放鬆一些，就又被那個對方不耐煩的聲音嚇到了：
「所以到底有沒有啊？我們這是要保護你，拖拖拉拉支支吾吾的幹什麼！」
「我……沒有……」精神狀態本就極差的約瑟夫惶恐地低下了頭。
他知道的實在不多。
翻來覆去也就是「鬧鬼」、「失眠」之類，而這些信息治安局早就掌握了。
治安局那邊已經在這件事上和里弗斯家族達成了一種合作關係，信息和線索都是共享的。
「唉，行了行了……」中年警官煩躁地擺了擺手，接著說道：
「待會裡弗斯家族的大小姐會親自過來帶你去接受淨化，我也跟你們走一趟，去記錄那個黑巫師的魔法被消除的過程。後續你就不用回來這裡了，直接到治安局那邊去住一段時間，免得又被黑巫師謀害。」
「啊……？謝謝，謝謝……」約瑟夫很意外治安局和貴族裡弗斯家族會這麼熱心地幫他，頓感受寵若驚。
警員也懶得再和他多說什麼，直接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兩隻腳還很不禮貌地搭在了別人家的桌上。
但很可惜，還沒等他感受到困意，一陣紮實的腳步聲就從外面傳來。
緊接著是約瑟夫驚喜的聲音：「諾亞先生，芙蕾雅小姐，你們來了！」
上一秒還很懶散的警員立刻站起身來，標準且敬重地朝著進門的少女行了個禮。
「暮霜城貝利街區治安局高級警員哈耶克向您問好，里弗斯小姐！」
「辛苦了，哈耶克先生。」芙蕾雅微微欠身回禮。
一旁的諾亞倒是有點被晾著的意思。
哈耶克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後簡單地點點頭，甚至都懶得跟他講話——治安局那邊是知道里弗斯小姐的委託搭檔的。一個家道中落、飯都吃不起的魔法學徒，不必在意。
也就是善良的里弗斯小姐願意帶帶他了，不然他根本沒資格接觸這種大案。
「情況你都和約克先生說清楚了吧？」芙蕾雅問，「沒什麼問題的話，我們即刻出發？」
「當然沒問題！已經全部和約克先生說清楚了，現在就可以動身！」哈耶克把腰板挺得很直，和芙蕾雅說話時也是每一個字都中氣十足。
但當他轉頭和一旁的約瑟夫說話時，那語氣瞬間就又變得不耐煩了：「可以走了沒有？別讓里弗斯小姐等你。」
「馬、馬上……」約瑟夫弓著腰回應，「我不知道您願意讓我到治安局那邊避避……我得先收拾一下東西……很快的！」
「嘖……趕緊的！」要不是里弗斯家族的大小姐在這，哈耶克非得一腳踹在約瑟夫的屁股上不可。
老東西收拾行李去了，哈耶克便想著找里弗斯家族的大小姐套套近乎——哪怕是混個臉熟也好，說不定以後就能變成一條很好用的人脈。
「里弗斯小姐，很高興這次能與您一起合作。」
哈耶克熱情地迎上去，主動伸出手。
可芙蕾雅卻像是沒看到一樣，非但不予理會，還直接閉目養神了。
哈耶克的手僵在半空中，很是尷尬。他心裡不爽，但也不敢對這位貴族小氣發火，只能陪笑著坐回原位。
就在這時，倒是他之前不願搭理的諾亞湊過來了——但並不是看他尷尬來打圓場的。
而是……來嘲諷他的：
「想和芙蕾雅套近乎？那真是太遺憾了，這裡只有我是她的朋友。」
「切……」哈耶克不屑地哼了一聲，並不打算惹事。
直到，諾亞又一次靠近，甚至直接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出了個秘密：
「知道為什麼芙蕾雅只願意和我說話麼？因為我騙了她……」
這句敏感的話語讓哈耶克想不理都不行，他皺著眉頭直視諾亞：「你什麼意思？」
諾亞也戲謔地笑了起來：「意思就是，她受到了夢境的影響，醒來後也和我保持格外親密的關係……」
「你瘋了？」哈耶克猛地站起身來，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
可諾亞依舊嘲諷地笑著，好似他就是這一切的幕後真兇。
哈耶克忽然感到一陣不安，「你究竟知道些什麼？你對里弗斯小姐做了什麼！」
「你猜猜……」
「你這靠著芙蕾雅小姐才能和我說上話的廢物，還敢跟我裝神弄鬼！」
嫉妒和憤怒在哈耶克的心裡炸開，脾氣本就不好的他沒忍住直接一拳打在了諾亞的臉上。
下一刻，他就聽到了芙蕾雅憤怒的尖叫，隨後餘光便瞥見了一道秩序魔法朝他飛來。
貴族鐵拳將他打倒在地，半張臉都骨折了。
他驚恐地看著對他動手的芙蕾雅，又難以置信地指了指諾亞，險些脫臼的下巴讓他說話都很困難：
「他……和那個黑巫師……有關……里弗斯……小姐……」
可芙蕾雅卻依舊一副不相信他的樣子，諾亞也突然驚恐地尖叫起來：「他不是什麼警員！他是黑巫師偽裝的怪物！」
這是什麼幼稚又低級的污衊？
哈耶克都愣住了。
可偏偏……芙蕾雅信了。
又一道秩序魔法毫不留情地襲來，哈耶克想躲，可諾亞卻直接死死按住了他。
那致命的鐵拳正中眉心，他幾乎聽到了自己頭骨碎裂的聲音。
好痛……好痛……！
「不要……！」
一聲尖叫響起，讓本就安靜的木屋又蒙上了一層怪異的死寂。
哈耶克猛地睜開雙眼，緊張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什麼也沒有……他沒有受傷，也沒有感覺到什麼疼痛。那剛才的一切……？
「諾亞先生，芙蕾雅小姐，你們來了！」
一個欣喜的聲音響起，哈耶克忽然感覺有種莫名的熟悉。
他扭頭望去，竟看見約瑟夫·約克正滿臉熱情地朝著門外打招呼——而緩步走來的，正是芙蕾雅和諾亞兩人。
不等他反應過來，已經進了門的芙蕾雅又說了句他明明剛聽過的話：
「情況你都和約克先生說清楚了吧？沒什麼問題的話，我們即刻出發？」
不對……我剛才是睡著了嗎……做了個噩夢嗎……
哈耶克喘著粗氣瞪著眼睛，一種極致的恐懼悄然扼住他的心臟。
「怎麼回事……」
——————————
諾亞在木屋的客廳里等待著，百無聊賴。
哈耶克和芙蕾雅都在旁邊閉目養神，整個木屋出奇的安靜，只有約瑟夫在內屋收拾行李的聲音時不時傳出。
他們馬上就要前往里弗斯家族的大莊園了，諾亞不禁想像了一下那會是何等奢華的景象——記憶里，布蘭度家族尚未出事前也有一座很大的莊園，不說金碧輝煌吧，但至少到處都透露著金幣的氣息。
年輕漂亮的小女僕、修剪整齊的花卉、寬敞乾淨的過道……還有空氣中淡淡的清香。簡直永遠忘不了。
「哈……」
諾亞想著想著，又因為周圍實在太過安靜，都有點犯困了。
約瑟夫收拾行李要不了多久，這點時間根本不夠他練習魔法的，便乾脆無聊地打量起了四周。
他的注意力再一次被院子裡的鞦韆所吸引——和之前一樣，那個小小的鞦韆上積著一層薄灰，已經有些時間沒打掃了。
對了……
諾亞忽然想到什麼，探頭往約瑟夫那邊望去。
「約克先生，你不帶上你的孩子一起前往治安局暫住麼？」
「……」屋裡突然安靜了一下，約瑟夫的眼神變得有些難過。「我的女兒……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這個無能的父親也保護不了她，只能在前段時間就將她送到親戚家裡暫住了……」
「安全嗎？」
「沒問題的，我那位表弟不在暮霜城，兩邊來回都得一整天的車程，就算是幽靈也不可能追這麼遠。」
「她應該沒有出現失眠、焦躁、做噩夢之類的症狀吧？」
「沒有的。哎，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謝謝你的關心，諾亞先生。」
約瑟夫用一聲嘆息來表達自己無能的無奈，接著又繼續收拾行李。
諾亞也不再過問，只最後看了眼連接鞦韆兩側的鏈條。
接著，他起身伸了個懶腰。見約瑟夫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就準備和芙蕾雅、哈耶克兩人打聲招呼，即刻啟程。
可當他靠近芙蕾雅的一瞬間，這位少女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一樣，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碧色的美眸緊緊盯著諾亞。
「諾亞，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你看起來好像一點也不害怕【無盡夢魘】的折磨，這是為什麼呢？」
「嗯？」諾亞一愣，旋即笑了笑：「因為沒人比我更懂混沌。」
芙蕾雅眯起眼睛，抿著唇，片刻後又問：「可如果你被困死在夢境世界裡呢？不是一天兩天，而是幾個月，甚至幾年？你就完全不擔心嗎？」
「那有什麼好擔心的。」諾亞笑道，「該吃吃該喝喝，把夢境當現實不好麼？那還不用花錢呢。」
「……」芙蕾雅沉默了。
好一會後，她也站起身來緩步走向諾亞，眼神愈發柔和。「要是我有你這樣的勇氣，那該多好……諾亞，你可以把你的勇氣借給我嗎？」
「怎麼借？」諾亞保持著微笑，一副樂天派的樣子。
芙蕾雅走到了他的面前，伸出白皙的小手搭在其肩上。「我也不知道……或許，我們多交流一下就可以了？」
「說不定還真行。」諾亞低頭望向快要靠在自己身上的少女，都能感受到那誘人的體溫了。「要不這樣吧，你把我的心臟掏出來，看看『勇氣』這東西究竟是不是藏在裡面的。」
「誒……？」少女疑惑地抬起頭。
下一刻，她輕輕搭在諾亞胸膛上的左手被猛地抓住。
但不是被諾亞的手抓住的。
而是一隻由魔力組成的虛幻手臂。
芙蕾雅察覺到了危險，正想將手臂抽回，卻為時已晚——無序之手釋放了「熵燼」的能量，瞬間加速她的手臂老化。
那隻纖細白皙的手在短短几秒內變得無比蒼老，枯瘦、發黑，甚至長出了老人斑。
少女驚恐地尖叫，大聲質問諾亞在幹什麼。
可諾亞並不理會，反倒進一步釋放魔力。很快，芙蕾雅的小手直接「枯萎」，像是一朵驟然凋零的鮮花般失去所有生命力。
漸漸的，芙蕾雅反倒安靜下來了。
她收起了臉上佯裝出的恐懼，變得十分平靜。
諾亞也鬆開了她的手，笑道：「這伎倆都用過多少次了，再不整點新活我都能一眼分清現實與夢境了。」
「芙蕾雅」淡然地點點頭，那隻枯死的手臂忽然又重生了。
但並不是變回原樣，而是變成了……一個成年男人的手臂模樣。結實、粗壯，膚色黝黑。
隨後，少女的全身都開始扭曲變形。
最終變成了一個身材勻稱的男人。
諾亞想要看清對方的臉，卻遺憾地發現在這夢境世界裡對方的五官被蒙上了一層怪異的黑影——像是某偵探世界裡還沒有被抓出來的兇手的臉一樣。
「演都不演了是吧？」諾亞聳了聳肩。
「既然夢境世界影響不了你，那也沒必要演了。」男人的聲音無限趨近於中性，讓人聽不出半點特徵。「想要壓垮你們這些信奉混沌的瘋子的神經，確實不容易。」
「是的沒錯。」諾亞笑道，「收手吧阿黑，外面全是混沌法師。」
「呵呵……那顯然不可能。」
「也行，隨你。」
諾亞嘴上無所謂，其實他……反倒還有點擔心對方覺得這東西對他沒用就直接取消詛咒了。
那他缺的白嫖時間這一塊誰給他補啊？
「就算無限循環的夢境無法讓你發瘋，也至少能消磨你的精神……」男人搖了搖頭，似乎並不擔心自己的魔法對諾亞無效。
「一天，一周，一個月……甚至更長的時間，你終有一天是熬不住的。夢境的時間流速比現實快太多了，等你在現實世界被人喚醒的時候，恐怕你在夢境裡已經被折磨得精神失常了。」
「聽著確實挺嚇人的……」諾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所以你是打算靠堆時間強行消耗我的精神了？」
男人不置可否，沒有回應。
諾亞表面上露出了一絲凝重的神情。
心裡可是樂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