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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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淵虹聽完李昶那番敘述,忽地轉過頭來,皺眉問道:

  「那李夫人如今可還安穩?可在屋中?」

  李昶聞言神色一變,忙點頭道:「在在在!今日醒得早了些,這會兒剛歇下,就在西廂房裡,道長若是想見,我這就帶您過去!」

  說罷,胖大的身形竟還十分靈活,當先領路,快步引著兩人穿過迴廊、繞過池塘,朝西廂走去。

  一路上,李府下人腳步皆輕,神色謹慎,連說話都壓著嗓子,唯恐驚擾了什麼。

  黎言清走在其後,不由多看了幾眼四周。他總覺這院子雖修得極精,但四角陰氣不散,花草皆蔫,連廊檐下都積了灰塵蛛網,不像是有女主人日日打理的樣子。

  沒多久,便到了西廂房。

  李昶抬手輕叩房門,低聲喚道:「夫人……道長來了,我帶人來看看你。」

  無人應聲。

  他略有遲疑,又喚了一句,方才裡頭傳來一個婆子模樣的聲音:「老爺,夫人剛躺下,睡得沉。」

  李昶回頭看王淵虹一眼,王道長只是點了點頭,李昶便輕輕推門而入。

  房中香爐未滅,薄煙裊裊,一股異香撲鼻,混著藥味,令人微有眩暈。

  屋內窗簾拉得半遮,床邊垂著幔帳,帳內隱見李夫人仰臥榻上,面色蒼白如紙,唇色泛青,閉目不醒,呼吸卻急促得很,胸口起伏之間像是喘不過氣來似的。

  黎言清一踏入屋內,目光便落到了床榻上。

  他渾身一震,腳步也頓了下來。

  只見那李夫人小腹微隆,身上雖蓋著薄被,可在他眼中,卻清清楚楚可以看見,她的周圍,圍著一圈子的幽鬼。

  那幾隻幽鬼,皆是形體枯乾,手腳纖細如柴,頭顱卻極大,整張臉皺作一團,皮肉像是未長齊般,五官模糊不清,像是餓死,又受了毆打。

  黎言清心頭一驚,手指下意識捏緊。

  王淵虹察覺到他的異狀,眼中寒光一閃,低聲問道:

  「你看見了?」

  黎言清喉嚨發緊,點了點頭:「……看見了……」

  王淵虹眉頭倏然緊鎖,右手已悄悄探向腰間的木劍。

  「你看得清五官否?」

  「模糊得很……。」

  王淵虹緩緩收回視線,目光從那李夫人移開,抬手理了理道袍衣袖,把李昶拉在一旁,語氣低沉的說道:

  「你家夫人之所以臥病不起,實乃因為四周有鬼影,好似要找她索命。」

  「她體陰本弱,日久陰氣侵體,自然落下病根。」

  他話鋒一轉,眼神掃向李昶,淡淡道:

  「至於你——」

  「為何每晚起夜氣喘如牛,渾身濕透?」

  王淵虹冷笑一聲:「那是那幾隻幽鬼棄了她,來尋你來了。」

  李昶臉色頓變,先是僵立當場,繼而身子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眼中滿是惶恐,額頭重重叩地,不顧地磚堅硬,連聲哀求:

  「道長救命!還請道長救命!小人知錯,小人……可以加錢!加多少都成!」

  王淵虹望了他一眼,眸光幽深,輕輕嘆了口氣:

  「想要解孽,也不算難,你自問,是否有做什麼傷天害理之事,那幾隻幽鬼就算是不去輪迴,少魂折魄也要來尋你們?」

  「但這命債已結,事後需由你們去親自了斷。」

  「今夜子時,你與你夫人一同,前往你家宅後那口深井旁,老道我會在那裡設壇等你。」

  「記住了,子時。」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便要離去。

  李昶連連點頭,如搗蒜般送著,道:「多謝道長大德,多謝道長大德!定當依言而行!」

  王淵虹步至門前,忽又回頭,目光深沉:

  「這事兒,陰陽難調,一線之間,成則脫孽,敗則命斷。」

  「莫誤時辰。」

  說罷,衣袖一拂,帶著黎言清轉身出了李家大院。

  院門吱呀一聲合攏,門後李昶卻仍跪在原地,久久未起。


  出了李家大門,天光已近傍午,巷口吹來一股微風,帶著城中飯香與塵土氣息。

  王淵虹長舒一口氣,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身上那破道袍嘩啦一聲,像個曬久的老鴉撲翅。

  他扭頭對黎言清道:

  「走罷,前頭巷子口那家茶牌坊味道不錯,肚子餓了,先吃點東西再說。」

  黎言清一愣,下意識道:

  「不是說要去準備法事的東西嗎?」

  王淵虹一聽,頓時嘿了一聲,笑得像是踩到了雞毛:

  「你個小後生,也太實誠了。」

  他捋了捋鬍子,半眯著眼:

  「幾個缺魂少魄的幽鬼而已,翻不出什麼浪來。老道我行走江湖數十年,這點小邪祟,抬手就能鎮得住。」

  「方才那些話嘛。」

  他眼珠一轉,唇角帶著點笑意:

  「不過是嚇唬那姓李的,讓他心頭打鼓些,也好讓他知道自己做了多少孽。」

  「像他這種人,富得流油,哪知道他有沒有在這片地上壓榨那些窮苦之人,哪知道他有沒有為了吞得全部家產而弒殺血親?」

  黎言清聽到這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低頭摸了摸鼻子,心裡嘀咕:

  「得,這牛鼻子老道,原來也會敲詐唬人。」

  但轉念一想,又覺這也未必是壞事。

  「唬他一下,也好讓他以後不敢再隨意仗勢欺人。」

  他心頭微嘆,腳下卻還是跟上了王淵虹的步伐。

  王淵虹一邊走一邊笑道:

  「而且,這李昶是個富得流油的主,到時候咱們拿個十兩八兩,也夠咱倆吃上好幾頓了。茶牌坊的酥餅你可還沒吃過,配那小碗梅湯,哎呀,那才叫一個滋味。」

  「你記住了。」

  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沖黎言清抬了抬手指,語氣正經地很: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

  黎言清下意識接口:「是那一口吃食?」

  王淵虹大笑三聲,拍了拍他肩膀: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哈哈哈!」

  說著,兩人一前一後,踏入巷尾那掛著紅布幌子的茶牌坊里。

  門帘一掀,香氣撲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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