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引蛇出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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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6章 引蛇出洞(1/2)

  日上三竿,刺骨的寒風漸漸停歇。

  公房裡,藍千戶、許克生相對而坐。

  今天是來滁州的第三天。

  經過他將責任落實到個人,每個獸醫明確對應八個馬群,馬場就再也沒有出現新的病馬。

  馬場上下齊聲誇讚許縣尊醫術高明。

  許克生捧著茶杯,慢條斯理地喝著。

  藍千戶卻焦躁不安,在屋裡來回踱步。來滁州馬場這些天,戰馬死亡案卻毫無頭緒。

  他這次來,可是奉了秘旨查案的。

  二十多匹好馬死亡,朝廷不會糊裡糊塗就過去的。

  本以為小小的馬場,能有多深的水,恐嚇、審訊一番就有了結果。

  沒想到在馬場兩天了,毛都沒有抓到。

  「千戶,坐下喝杯茶吧?」

  藍手戶擺擺手,「早晨喝了一肚子馬奶,現在不渴。」

  他站住了,看著許克生:「許縣尊,你給馬治病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有啊!」許克生坦然地回道。

  「什麼異常?」藍千戶來了興趣。

  「他們都很恨下官,認為是下官砸了他們的飯碗,使得他們被迫搬遷,併入衛所。」

  「這————這算什麼?」藍千戶苦笑道,「我是問,有沒有毒死馬兒的線索。」

  許克生搖搖頭,「下官只能推測,馬是中毒了,不是馬瘟。要是線索————下官看馬場的官吏個個都不像好人。」

  「何以見得?」藍千戶對他已經不抱希望了。

  許克生一攤手,「他們個個穿的體面,紅光滿面,還有不少大胖子。你看那些幹活的馬倌,衣衫破爛,面黃肌瘦。」

  藍千戶:

  」

  」

  這算哪門子說辭?

  穿得好、長的胖就不是好人?

  本官也是胖子,也穿的不差————

  看的出來,年輕人都是滿腔熱血,對貪官污吏充滿憤恨。

  再過幾年就好了,在官場磋磨幾年,就同流合污了。

  ~

  許克生拿起火鉤子,用灰燼將炭火蓋上,嘴裡還抱怨道:「不用蜂窩煤也就罷了,竟然連出煙的爐子都不用,這些人也不怕炭氣中毒。」

  許克生嫌棄的連連搖頭。

  藍千戶忍不住咳嗽一聲,詢問道:「許縣尊,既然你也判斷是人為投毒,可是如何去查?現在一點線索也沒有啊!」

  他對許克生不抱希望了,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

  許克生卻嘆了口氣:「千戶,下官回去就給朝廷上題本,必須大力推行蜂窩煤。」

  「你看周圍的山,全都被砍禿了。

  「什麼叫童山濯濯,這就是啊!」

  許克生幾乎要痛心疾首,發誓要挽救祖國的大好青山。

  藍千戶搓著蒲扇般的大手,翻著白眼,忍不住咳嗽幾聲。

  咱和你說話呢,你到底聽到了嗎?

  許克生不急不忙地放下火鉤子,「千戶稍安勿躁!下官今天去釣魚執法,咳咳————是引蛇出洞!讓他們自己跳出來。」

  藍千戶見他胸有成竹,急忙湊過去問道:「許縣尊,細說!怎麼釣魚?」

  許克生擺擺手,「也沒什麼,下官聽說有個叫馬老五」的群副,老在背後罵我,今天就從這人開始。」

  藍千戶撓撓頭:「許縣令,從頭開始說,需要本官如何配合?」

  許克生沉吟了一下,」今天晚上,讓值夜的兄弟內緊外松,看看他們能上當嗎。」

  「怎麼了?今晚行動?」藍千戶追問道。

  「晚飯的時候咱們具體商量吧,」許克生站起身,拿起羊皮袍子,「現在說計劃,還為時過早。」

  不等藍千戶繼續追問,許克生已經丟下一句話,挑著帘子出去了。

  「千戶,下官去巡查了。」


  藍千戶無奈,也只好跟著出去,「本官去馬場周圍看看。」

  心裡焦躁難安,不如騎馬出去吹吹風,讓頭腦冷靜一下。

  ~

  許克生去耳房招呼上百里慶,一起去了馬廄。

  杜監正、張博士已經在等候,大家眾星捧月一般,簇擁著許克生在馬廄巡視了一圈。

  從頭到尾,都安全無事。

  許克生將獸醫、群長都誇讚了一番,其中不吝美詞:「各位盡心履職,管護周全,兩天來沒有新的病馬,馬瘟控制的好。各位成效卓然啊!實堪嘉獎!————」

  許克生又帶人去看了病馬隔離區,這裡是他負責的。

  看著病馬前掛的舔磚,許克生拍了拍,誇讚道:「這東西不錯。」

  杜監正陪著笑:「這是太僕寺大力推廣的,地方的反饋都很好。」

  張博士也嘆道:「不知道是太僕寺的哪位高人營造的,牲口有了這東西,真的太好用了。」

  許克生:「6

  ,,感情朝廷推廣的時候,都沒提俺老許的名字?!

  許克生仔細檢查之後,對杜監正道:「這些病馬基本上都痊癒了,今天再觀察一天,明天就全部還給所在的馬群。」

  杜監正滿臉欽佩,恭維道:「這些原來都是奄奄一息的病馬,幸好有縣尊妙手回春,它們才能恢復如初。」

  雖然他的話不乏誇張,但是張博士暗中思忖,如果是自己來,萬不可能如此迅速地治好。

  馬場的人沒看到許克生是怎麼治療的,負責打下手的全是藍千戶手下的兵。

  他們都以為是用了什麼了不得的方子。

  許克生沒有謙虛,而是有些自矜地點點頭,」本官對治療病馬,略有一些心得。」

  ~

  許克生最後鼓勵了眾人一番,然後讓他們散去了。

  杜監正拱手告退,許克生叫住了他:「監正,本官要去爬琅琊山,需要一個嚮導。」

  杜監正急忙道:「縣尊,下官現在去給您找一個。可惜,下官初來乍到,對周圍的地形不熟悉,不然一定陪縣尊去一趟。」

  許克生擺擺手:「聽說有個叫馬老五的群副,對周圍的山野很熟悉,讓他跟著跑一趟吧。」

  杜監正自然滿口答應,「縣尊說的是,馬老五經常進山採藥,對周圍很熟。」

  他當即命人去叫馬老五。

  盞茶時間,一個矮壯、憨厚的漢子來了。

  杜監正招手叫到面前:「縣尊,這位就是馬老五。」

  「馬老五,縣尊要去琅琊山,你去當嚮導。」

  馬老五上前叉手見禮,」小人馬老五拜見縣尊老爺。」

  許克生上下打量了一番,馬老五手腳寬大,穿著厚底的棉鞋。

  他是聽一個馬倌說過,馬老五經常進山採藥,以優惠的價格賣給馬場,雙方都得個實惠。

  藥農一般比常人對山里更熟。

  當然,他也知道,馬老五在背後沒少蛐蛐他。

  馬老五被他看的神情侷促,有些手足無措。

  許克生微微頷首,」那就辛苦馬兄弟一趟。」

  馬老五有些惶恐,」能給縣尊帶路,是小人的榮幸!」

  百里慶站在一旁,看似無意地看著四周,不遠處有幾個馬場的人,正探頭探腦地看著這邊。

  杜監正考慮的很周全,詢問道:「馬老五,你騎什麼進山?」

  「監正,小的有一頭大青騾子。」

  「馬老五,你騎本官的馬去。」

  ~

  許克生帶著百里慶、馬老五一起出了馬場。

  滁州的琅琊山,因為歐陽修的《醉翁亭記》聞名天下。

  許克生的心中嚮往已久。

  今天是來,閒著無事,他決定去登山。

  雖然還是冬天,山上必然一片蕭瑟的景象。

  但是許克生也不知道下次路過滁州,還能有時間登山,會是何年何月。

  為了去見夢中情山,季節完全可以忽略了。


  蕭瑟又何嘗不是一種美。

  ~

  許克生一行人剛出馬場,恰好看到藍千戶帶人在周圍巡視過來。

  藍千戶的蒜頭鼻子被凍的通紅。

  「千戶,一起去登山,琅琊山?」

  許克生大聲邀請。

  他本來還邀請了王少卿,可惜王少卿一早就發燒了。

  藍千戶笑的有些牽強:「縣尊去吧。本官還有事,就不打攪了。」

  雖然他不理解滴水成冰的天氣,登山有什麼快樂,但是他沒有反對,同時,他也沒有忘記涼國公的囑咐,點了一個小旗:「你帶人隨縣尊前去。」

  ~

  告辭藍千戶,許克生一行人縱馬疾馳,四周都是荒野,偶爾看到幾個村莊。

  一路上碰到的野兔子、野豬,竟然比行人還多。

  路過一座山丘,馬老五放緩了馬速。

  許克生以為要拐彎,沒想到馬老五指著前面,恭敬地說道:「縣尊老爺,這就是琅琊山。」

  看著低矮的丘陵,許克生啞然失笑。

  想像中的琅琊山高聳入雲,山腰薄霧繚繞,山頂終年積雪。

  可是到了眼前才發現,是自己給加了十級美顏。

  許克生用馬鞭子描著琅琊山:「山不在高,有仙則名。

  百里慶也忍不住笑了:「縣尊,還登山嗎?」

  許克生一揮手:「必須登頂!既來之,則安之。」

  馬老五指著一條蜿蜒曲折的山路,殷勤地解釋道:「老爺,當地都說,這條路就是當年歐陽大老爺登山的路。」

  許克生哈哈大笑,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後人附會的,」好吧,那就從這條路上山,踩著大文豪的足跡,咱們也能沾一點文氣。」

  踩著積雪,許克生一行人很快就登頂了。

  許克生站在山頂,背著寒風縱目遠眺,天上白雲朵朵。

  陽光下,四周丘陵如巨蟒一般起伏,尤其是西南的方向,峰壑起伏。

  果然如文章所說,「環滁皆山也」。

  可是他老人家沒說清楚,這個「山」是「山丘」的「山」。

  前後不到一個時辰,許克生已經重新回到山腳下。

  ~

  指著不遠處的一座破廟,許克生道:「去那裡歇歇腳。」

  眾人以他為尊,自然都轟然響應。

  馬老五心中十分不解。

  返程的時候跑快一點,不過是半炷香的時間。

  回到家有暖炕,吃什麼不舒坦?

  為何在這四處漏風的破廟裡?

  貴人的心思真的難猜,也許這就是他們嚮往的野趣。

  破廟低矮,許克生需要弓著腰進去。

  正中供奉著面目猙獰的山神,牆上不少裂縫,四處漏風。

  小旗帶著士兵摟了一些雪,將北面的縫隙堵上。

  馬老五撿來柴禾,生了一堆火。

  許克生對百里慶道:「帶的吃食、酒水全都拿來吧,別帶回去了。」

  他原準備在山裡野餐的,帶了木炭、肉乾、砂鍋、干餅子————

  ~

  百里慶去鑿冰取水,煮了一鍋開水,準備給許克生泡了茶。

  許克生卻拿出一小包茶葉,全部丟進鍋里,「每個人分一杯。」

  眾人圍攏著火堆,喝茶,烤肉、烤乾餅。

  許克生沒有端著縣令的架子,和眾人有說有笑,破廟裡其樂融融。

  許克生將馬老五叫到身邊坐下,」老五兄弟,以後馬場撤了,有什麼打算?」

  馬老五臉上的笑容瞬間有些僵硬。

  百里慶在一旁忙著給許克生烤肉,似乎沒有聽見。

  小旗有些驚訝地抬頭看了一眼,縣尊老爺這是殺人誅心啊。

  馬場不是因為你才撤的嗎?

  你現在問馬場的人,以後怎麼辦?


  你在馬場這兩天,沒感受到馬場上下的「熱情」嗎?

  百里小旗沒告訴你,他們在背後是怎麼咒罵你的?

  小旗急忙示意身邊的幾個兄弟,都小心一點,提防馬老五狗急跳牆。

  馬老五咳嗽一聲,小聲道:「小人會採藥,以後去了衛所,一樣可以抽空做個藥農。」

  許克生疑惑道:「以後戰馬分給百姓養,你有養馬的手藝,為何不申請成為屯軍去養馬?」

  馬老五尷尬地笑了,「小人怕養不好。」

  許克生笑了,安慰道:「京城的東郊馬場裁撤了,有的人就和你一樣的擔憂,但是事實證明,他們養的挺好。」

  馬老五擠出一絲笑容,比哭的還難看,「小人比較笨。」

  坐在一旁烤火的小旗他們都有些於心不忍,縣尊老爺為何一直追問如此鬧心的問題?

  沒想到,許克生又問道:「馬老五,你對裁撤馬場是如何看的。」

  小旗低著頭,無聊地撥弄著炭火,對許縣令的殘忍、無聊有了新的認識。

  老爺們都不還如此嗎,這位年輕的縣令也不例外。

  馬老五沉默半晌,回道:「小人不懂大事,既然朝廷要撤,那就撤吧。」

  許克生拍拍他的肩膀,「好!有這種覺悟好!要是人人都這麼體諒朝廷,那該多好啊!」

  「可惜啊,有的人不這麼想,他們將裁撤馬場的罪名扣在本官頭上。」

  「他們不敢恨私販戰馬的官吏、豪強這些罪魁禍首,只能遷怒於本官嘍。」

  馬老五後背升起一陣寒意。

  自己背後發的牢騷,被這位縣令知道了?

  馬老五陪著笑勸道:「老爺,他們是一些渾人,您是天上星宿下凡,別他們一般見識。」

  小旗也幫著說話:「都是一些愚夫、蠢貨、縣尊不要理會他們。」

  許克生笑著點點頭,「你們都說很對。這次將馬瘟壓下去,本官大功一件,朝廷自有封賞。」

  ~

  百里慶拿出一壇酒,給眾人分了酒。

  等他放下酒罈子,在一旁好心提醒道:「縣尊,馬瘟不容易撲滅。不如再等幾天,治療的徹底了再走?」

  許克生擺擺手,「本官走了之後再復發,那就是第二次馬瘟。和本官有什麼關係?本官已經治好了馬瘟!」

  雖然是冷酒,許克生依然一飲而盡,然後大笑:「怒罵由他怒罵,好官我自為之!」

  小旗有些不解,聽聞許縣尊為人低調、謙遜,今日一見,也不盡然。

  馬老五低著頭,眼神閃爍,沉默地烤著干餅子。

  ~

  許克生一直磨蹭到太陽西斜,期間馬老五出去添了幾次柴火。

  在場的他的地位最低,添柴的任務自然就落在了他的頭上。

  幸好他幹勁十足,沒有表現出什麼不滿。

  直到外面起了大風,破廟裡冷的如冰窟一般,許克生才戀戀不捨地出了山神廟,準備回馬場。

  許克生踩著巨石上了戰馬,回頭看了一眼琅琊山,不禁有些遺憾,」今日能和先賢登上同一座山,實在是人生之幸事。」

  「遺憾的是,明天就該啟程回去了,下次再來不知何時啊!」

  小旗吃了一驚:「縣尊,確定明天就回去?千戶也一起回嗎?」

  許克生點點頭,」是啊,馬瘟都治好了,還留在這幹什麼?窮鄉僻壤的,哪如京城繁華?」

  雖然寒風呼嘯,小旗和他的手下依然都是一陣歡呼。

  他們也在這喝風吃雪,早就歸心似箭了。

  雖然他們是滁州衛所的兵,不能跟著許克生去京城,但是回了衛所至少不用每天出來吹風。

  馬老五騎著馬吊在最後,靜靜地跟在後面。

  他的腦袋包裹的太嚴實,只有兩隻眼睛、兩個鼻孔,沒人看得出他在想什麼。

  ~

  傍晚時分,夕陽變成一塊紅玉,掛在西邊的天際。

  餘暉冰冷,沒有絲毫的暖意。

  馬廄的西北是飼料場,有幾排房舍是放豆料的。


  看守飼料場的破舊房子裡已經擠滿了人,都是群長、群副、獸醫,沒有一個馬倌。

  屋子中間是一個碩大的火盆,裡面是火紅的木炭餘燼。

  他們幹活累了,就會來這裡歇腳。

  門被推開了,馬老五縮著脖子從外面走了進來。

  眾人鬨笑:「縣尊老爺的紅人來了!」

  「馬群副出息了,攀上貴人了,要飛上高枝了!」

  「馬老五,怎麼拉著張臭臉,老爺沒抽你鞭子吧?」

  「老爺賞賜了多少?」

  」

  馬老五擠到火堆旁一屁股坐在乾草上,滿臉的怨氣地說道:「賞賜個屁!老子跟著吹了一天的風。」

  他的神情有些猙獰,不復白天的憨厚。

  有人促狹道:「賞個屁也是好的,那畢竟是老爺的屁,金貴著呢!」

  眾人哄堂大笑。

  馬老五也跟著笑罵了一句。

  等笑聲平息,有人好奇地問道:「狗官都和你說什麼了?」

  馬老五瓮聲道:「說明天回京,因為他治好了馬瘟,朝廷會賞賜他的。」

  屋子裡一片沉默。

  雖然心中不平,但許克生說的是事實,他來了之後,就沒有戰馬再生病,已經生病的明天就痊癒了。

  有人不屑道:「萬一他走了,馬瘟」又復發了呢?」

  馬老五蜷縮著身子,冷哼一聲,「你以為他沒想到?他說了,等他走了再復發,那是第二次馬瘟,不影響他的功勞。」

  有人不滿地嘟囔道:「沒想到,老子們的飯碗被砸了,狗官卻要升官發財了!」

  屋子裡死一般沉寂,只有沉重的喘息聲。

  一股憤懣在人群中飄蕩,不少人的眼睛已經紅了。

  有人低聲問道:「他們明天就走了?」

  「是啊,狗官親口說的。」馬老五恨恨地說道。

  外面有人敲了敲門,大聲道:「監正傳令,各回馬廄,上面來的老爺要巡查了。」

  屋子裡又是一陣咒罵,眾人磨磨蹭蹭起身。

  張博士從人群中站起來:「走吧,都配合一點,等老爺們走了,咱們就舒坦了。」

  ~

  馬場公房。

  藍千戶、許克生相對而坐,許克生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藍千戶提了不少修改意見。

  兩人商定了最終的方案。

  百里慶在外把守門口,防止有人偷聽。

  他也將許克生的計劃聽的一清二楚。

  藍千戶坐在火爐旁,捧著茶杯,有些擔憂地問許克生:「許縣尊,如果他們今晚不動怎麼辦?」

  許克生放下茶杯,笑道:「千戶,有棗沒棗,打一桿子再說。」

  藍千戶一拍大腿:「縣尊說的是,現在瞻前顧後沒有意思了,不如干他娘的!」

  許克生站起身,「如果真的不動,算他們聰明,但是只要盯緊了,他們終究要露出馬腳的」

  拿起羊皮袍子,許克生大步向外走:「千戶,下官去巡查了。」

  許克生出了公房,百里慶猶如影子一般,緊隨其後。

  百里慶看左右無人,急忙問道:「縣尊,明天真的回嗎?」

  聽著馬場傳來的嘶鳴,許克生嘆道:「真的回!留下也沒有意義。現在咱們管的嚴,盯的緊,投毒的人不敢下手」

  百里慶也一籌莫展:「縣尊,等咱們走了,再有人投毒怎麼辦?」

  「我也考慮過了,」許克生回道,「如果再發生,就只能加快解散的步子,儘快將馬分給各個家庭。」

  「縣尊,白天馬老五雖然裝的很老實,但對您確實有殺意。」

  「我也感覺到了。他對我恨意很大。」許克生冷哼一聲,「群副啊,多少也吃了點油水的。」

  馬老五在馬場當群副,拿一份俸祿。

  採摘草藥直接賣給馬場,又是旱澇保收的一份收入。

  現在俸祿沒了,草藥只能賣給藥店,也沾不到油水了,馬老五的收入幾乎要膝蓋斬。


  許克生聽人密報,馬老五私下裡對他意見很大,常常是那個帶頭詛咒的人,之後他了解了馬老五的情況,對馬老五的恨意一點也不感到意外。

  也正是這種恨,才是許克生今天用他做嚮導的原因。

  百里慶笑道:「希望今天他沒有白白灌一肚子風吧。

  ~

  百里慶低聲勸道:「縣尊,馬場的人恨你的多,您還是小心為上,萬一近身猝然發難,卑職可能來不及救援。」

  許克生撇撇嘴,不屑道:「藥材、飼料、馬鬃、各種用具、馬廄、馬場圍欄、病馬的處置————這些豐厚的油水沒了,他們能不恨我嗎?」

  「我看過他們的帳本,一個蹄鉤子,就是在京城也不過一文錢一個。這裡竟然要十文錢。」

  百里慶笑道:「卑職還去過他們住的村子,他們刷鍋用的刷子全是硬毛馬刷。」

  「家家戶戶的圍欄,幾乎全都是手腕粗細的木頭。他們的大門比縣尊您府上的門都氣派。」

  「縣尊,這是官辦馬場,不吃白不吃啊!衛所里又何嘗不是?」

  許克生搖頭苦笑道:「其實,拿大頭的是牧監、獸醫博士、群長這些官吏,底層的馬倌也就占一個馬刷的便宜。」

  「可是都這樣了,他們不敢去罵入獄的豪強、監正,不罵吃盡好處的上官,卻怪罪於我!」

  百里慶也嘆了口氣,詢問道:「縣尊,你懷疑是誰下的毒?」

  暮色中,杜監正帶著一群獸醫踩著餘輝來了。

  許克生看著杜監正、張博士他們,低聲道:「杜監正剛來,完全沒有作案的動機。」

  「馬倌是出苦力的,在馬場吃苦,和去衛所吃苦,都大差不差,他們犯不著去干殺頭的事。」

  看著張博士、群長他們,許克生不屑地冷哼一聲:「反而這些吃過油水的,才會不甘心,要報復,要使壞,來一個最後的瘋狂!」

  百里慶想到了他的計劃,擔憂道:「縣尊,他們會上當嗎?」

  許克生舒了一個懶腰,揉搓幾下被凍的冰冷的臉,然後擠出笑容,大步沖杜監正走去:「今晚是我給他們的最後機會」,希望他們不要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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