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咸陽宮病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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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5章 咸陽宮病事(2/2)

  旭日初升。

  朝輝灑落在上元縣衙。

  縣衙突然充滿了人聲,打破了節日的寂靜。

  今天是正月初三,上元縣衙開印了。

  今天許縣令不在,龐主薄召集各房司吏、典吏、三班的班頭到了大堂。

  環視眾人,龐主薄道:「縣尊奉旨出門辦差了,今天本官和諸位一起開印。

  各房司吏上前檢查封印無誤,龐主簿揭開了封印,拿起鑰匙打開盒子,鄭重地捧出銅做的官印。

  他和林司吏今天都有些激動,昨天下午縣尊突然請他們來縣衙,縣尊只說了兩件事,第一件事他要去滁州,縣衙的公務都拜託給兩人;

  第二件事,他們兩個升遷在即,最近一定要低調,別出岔子。

  他們兩個不知道旨意伺時候,縣尊說就這幾天。

  林司吏已經看了大門無數次了。

  龐主簿咳嗽一聲,正準備說幾句話,守門的衙役匆忙進來,「主簿,來了聖旨!」

  龐主簿和林司吏對視一眼,都忍不住握住了拳頭,眼裡閃著光,升遷的旨意來了!

  龐主簿急忙帶著眾人迎了出去,跨過門檻的時候差點絆了一跤。

  在主簿的位置上蹉跎太久了,經歷了一任又一任縣令、縣丞,他甚至以為自己太胖,而官場是將形象的地方,自己要在主簿的位置上蹉跎後半生了。

  沒想到許縣令帶來了光!

  ~

  來傳旨的是吏部的一個郎中。

  龐主簿、林司吏最後的疑慮消失了,吏部的人來傳旨,肯定是升遷的。

  也有不少人猜到了,紛紛羨慕地四處亂看,不知道誰是今天的幸運兒。

  上元縣衙的大堂前很快站滿了人。

  龐主薄帶著各房司吏、典吏、三班的班頭站在最前面。

  寒風凜冽,眾人齊刷刷跪下接旨。

  吏部來了一位郎中宣讀旨意:「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升龐以仙為上元縣丞,————;升林懷玉為上元縣典史————」

  聖旨宣讀完畢,龐主薄帶著眾人謝主隆恩,吃力地爬了起來。

  郎中拱手道喜後,回宮繳旨了。

  縣衙的眾人都圍著新鮮出爐的龐縣丞、林典史,大聲道喜。

  龐縣丞、林典史兩人紅光滿面,連連向眾人拱手還禮。

  龐縣丞從縣衙的老三升為老二,從正九品升為正八品,再進一步就是縣令了一雖然典史屬於未入流的雜職官,沒有品級,但是變化最大的就是林典史,他從「吏」升為了「官」,這是一次階層的躍遷。

  重新進入官員的階層,林懷玉激動的眼圈都紅了,往日沉穩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現在主簿空缺,讓他看到了努力的方向。

  鬧哄哄一陣子,龐縣丞伸手示意眾人安靜,「縣尊奉旨辦差去了,臨走前叮囑我等盡職盡責,不要出了紕漏,現在各位都回到各自崗位。咱們中午一起吃酒,本官和林典史請客。」

  眾人齊聲稱喏,陸續都退下忙碌了。

  龐縣丞和林典史相視一笑,年前許縣令就暗示要升遷了。

  心裡吊了一個春節,現在終於落地了。

  林典史請示道:「縣丞,今天有兩個案子需要審理,您看————」

  「審!」龐縣丞重重地點點頭,「縣尊說了,案子不要拖,不用等他回來。

  我等當勤勉做事,絕不辜負縣尊栽培。」

  林典史躬身道:「卑職現在去準備卷宗,準備傳喚相關人等。」

  林典史匆忙去了一旁的公房。

  已經有手下給他收拾出了一間單獨的屋子,坐在椅子上,林典史心中感嘆不已。

  如果不是縣尊提攜,自己在吏員的位置不知要蹉跎多久,也許終生都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林典史只是略熟悉了新房間,就立刻投入工作。

  縣丞說的是,必須將差事辦妥當,方才不負縣尊的提攜之恩。

  ~


  此刻,許克生驅馬上了一個小山頭。

  裹緊了羊皮袍子,依然擋不住北風的侵襲。

  許克生任由寒風勁吹,掃視山下。

  這裡是全椒縣,前面就是滁州馬場。

  路上他已經聽藍千戶說了,滁州的馬場年前也被錦衣衛查到,有私販戰馬的罪行。

  監正、群長、地方的豪強紛紛落網。

  朝廷也迅速出台旨意,裁撤滁州馬場,並要求在夏初,將戰馬上繳,母馬和馬駒分散到養馬的家庭。

  在許克生身後,百里慶、藍千戶紛紛催馬上來,和他一起眺望馬場。

  馬場薄霧繚繞,偶爾傳來幾聲馬嘶。

  許克生轉頭詢問藍千戶:「千戶,馬場應該不知道咱們要來吧?」

  藍千戶搖搖頭:「應該不會知道。」

  昨天半夜他們到了全椒縣,如果趕來馬場也辦不了什麼事。

  許克生擔心有人在其中作祟,導致戰馬出了問題,想打馬場一個措手不及,於是他們先去了滁州衛所,在衛所休息了半夜,藍千戶順便拿出旨意,調了一百騎兵。

  凌晨,他們就打著火把出來了,一路趕來馬場。

  許克生提議道:「千戶,下官建議封鎖馬場,不讓人員隨便進出。」

  藍千戶當即下令:「封鎖馬場,嚴禁人員進出。」

  騎兵紛紛出動的,鐵蹄隆隆作響,迅速將馬場的外圈游曳。

  王少卿見到一個縣令竟然可以向上指揮一個千戶,心中不由地驚詫莫名,咂舌不已。

  他以為許克生有大背景,藍千戶才如此給面子。

  不愧是京城,有些人的背景深不可測。

  藍千戶伸手虛邀:「王少卿,許縣令,請吧?」

  王少卿催動戰馬,率先沖了出去。

  許克生、藍千戶緊隨其後,眾人直奔馬場的大門跑去。

  ~

  他們都已經衝進了馬場,馬場的監正才帶著手下驚疑不定地迎了出來。

  王少卿率先勒住了戰馬,對許克生介紹道:「許縣令,馬場的杜監正是昨日才上任的。之前的監正因為戰馬大量死亡,已經被朝廷下獄了。」

  許克生一行人跳下馬。

  藍千戶穩穩地站住,許克生抓住了馬鞍,勉強站穩了,但是兩腿冰冷的幾乎失去了知覺。

  王少卿卻一個趔超,倒退了一步,幸好有錦衣衛的番子身手敏捷,攙扶住了他。

  王少卿、藍千戶刻意分站兩旁,將許克生推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杜監正看到太僕寺的王少卿只是陪在一旁,為首的卻是一個正六品的年輕文官,他有些迷糊了。

  王少卿和杜監正相熟,上去簡單說了情況。

  杜監正這才明白,眼前的年輕人竟然是來接管馬場的。

  t他更加迷惑了,來人之中有一名正四品的少卿、一名正五品的千戶、一名從五品的知府,朝廷為何讓一個正六品的官員全權負責?

  許克生不等馬場的人反應過來,拿出聖旨:「滁州馬場眾官吏接旨!」

  等杜監正帶人跪下,許克生大聲宣讀了洪武帝的旨意。

  聖旨點明了他的來意,也授予了他接管馬場、全權負責的權力。

  杜監正等人接了旨意,又拜見了王少卿、藍千戶他們。

  許克生和他們寒暄了幾句,立刻吩咐道:「杜監正,帶我們去看病馬。」

  杜監正看他雷厲風行,不由地看向王少卿,他依然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年輕人就是新的頭領。

  不過「許克生」這個名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裡聽過。

  許克生見他行動遲緩,忍不住咳嗽一聲,「杜監正,請前面帶路。」

  杜監正如夢方醒,習慣地躬身道:「各位上官,這邊請。」

  ~

  許克生一邊走,一邊注意觀察。

  馬場打掃的很乾淨,看樣子是按照自己制定的《馬場牧養法式》來的。

  直到靠近馬廄,才有馬糞的味兒隨風飄來。


  這說明之前的監正很負責任,只可惜生不逢時,遇到了更難的危機。

  杜牧監指著最南面的馬廄,解釋道:「許縣尊,病重的馬兒都安置在那裡。」

  「獸醫呢?」許克生問道,「全都叫來吧,本官想詳細了解一下情況。」

  杜牧監急忙召集來馬場的獸醫,竟然足足有十六個人。

  許克生暗自讚嘆,不愧是歷史悠久的馬場,獸醫配備甚至比京城的馬場都齊全。

  獸醫屬於一個張姓獸醫博士管理,他上前介紹了病情:「戰馬大部分都有腹瀉的問題,但是久治不愈。」

  藍千戶看了一眼許克生,治療戰馬腹瀉,許克生十分拿手。

  陳同知的愛馬曾經病重,就是腹瀉的症狀,京城的一眾獸醫束手無策,最後就是許克生給治好的。

  「現在病馬有多少?死亡了多少?」許克生又問道。

  張博士回道:「大部分戰馬都和往常不太一樣,有的狂躁不安,有的無精打采。」

  「目前病重的五十七匹,其中今天早晨病重的六匹。昨夜死亡了三匹,截止到現在已經死亡了三十一匹。」

  一旁的藍千戶眉頭緊皺,死亡這麼多戰馬絕對不正常。

  難道是馬瘟?

  許克生卻心生疑惑。

  馬場這麼幹淨,獸醫這麼多,怎麼會有馬瘟?

  戰馬大面積生病又是怎麼回事?

  滁州的牧場自從宋代就有了,至今已經數百年,牧場根本不可能存在有毒的草類。

  莫非是人為下毒?

  「哪些是今天早晨病重的?」許克生詢問道。

  張博士指著眼前的幾匹馬:「縣尊,就是這幾匹。」

  許克生上前查看一番,又要來病案翻看。

  這六匹馬是昨天夜裡突然腹瀉的,今天到現在依然食欲不振。

  張博士在一旁解釋道:「許縣尊,馬場不僅僅是這幾匹馬,其他的戰馬也都多少出現了一些症狀。

  「」

  「死亡的馬兒從發病到死亡,時間很短。小人懷疑這是一種烈性的馬瘟。」

  許克生沉吟半晌,回道:「你分析也有道理。」

  「啊嘢!」張博士突然一拍腦袋,驚叫道,「您是許————許————您————《馬場牧養法式》、《馬場防疫法式》,都是您的大作!」

  張博士急忙一個長揖:「原來是許神醫,小人失敬了!」

  許克生起身還禮:「張博士客氣了,大家是同行,有機會一起切磋。」

  張博士激動的有些哆嗦,雖然馬場下發的法式沒有提起許克生的名字,但是他從京城的朋友那裡得知了內幕。

  本以為制定法式的獸醫是白髮蒼蒼的老人,沒想到如此年輕,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滁州馬場的人有些騷動,看向許克生的眼神變得十分複雜。

  他們都知道這兩個法式,也由衷地佩服。

  許克生是神醫,但也是他掀起了太僕寺案,最終導致朝廷大規模裁撤馬場。

  在場的人大部分都將失業,這一切的源頭就在眼前。

  藍千戶注意到他們的變化,剛才都還是畏懼、崇敬,現在有些人目露凶光,有些人神情變得厭惡,藍千戶的目光銳利,冷冷地盯著他們。

  如果有宵小,那必然在這些人中。

  ~

  王少卿在西北就是負責馬場的,他將醫案拿過去翻閱了一遍。

  結合剛才看到的病馬的症狀,他也感覺和馬瘟很是相似。

  王少卿不由地有些困惑,難道真的是馬瘟?

  但是如此峻烈的馬瘟,他還沒有見過,只在西北聽老人說起過,一旦病起,一個有近千頭成年馬的大馬群,只需要短短一個月就能全軍覆沒。

  王少卿滿腹疑慮,只好放下醫案,準備看許克生如何應對。

  張博士叉手問道:「縣尊,下面該如何治療?」

  許克生看著病馬,沉吟片刻,最終卻說道:「先不急。」

  張博士:


  」

  他沒聽懂許縣令是什麼意思,現在病馬隨時都可能死亡。

  怎麼還不急呢?

  ~

  許克生環視馬場眾人,「既然陛下託付重任,命令本官全盤接手馬場,那麼從現在開始,從杜監正及以下人員,全部要聽從本官調遣。」

  現場一片鴉雀無聲。

  許克生看著他們,等他們表態。

  杜監正率先拱手道:「下官聽從許縣尊指揮。」

  有了他帶頭,其餘人都紛紛拱手,表示服從。

  許克生這才繼續道:「現在先確定兩件事。」

  「第一件事,每個群長都看管好自己馬群的每一匹馬,有問題隨時上報給獸醫,也要及時告訴本官。」

  「第二件事,每一個獸醫固定負責幾個馬群,不許交換,不許插手職責之外的馬群的問題。」

  許克生要來了花名冊,當即做了分派。

  一共一百三十二個馬群,十六名獸醫,每個人負責八個群。

  一個群基本上有四匹母馬,一匹公馬,馬駒未算在內。

  一個有經驗的獸醫,足以應對五十匹左右的數量。

  剩下的四個群、重病隔離的馬群,許克生親自負責。

  許克生明確了獸醫和對應的馬群,然後將獸醫和各群的群長叫到一起,」獸醫要認清群長,群長也要認清你們的獸醫。」

  「各人管好自己的馬群,嚴禁給職責外的馬群餵料、開方、餵藥。」

  「自己處理不了的問題,來找本官。」

  王少卿似乎明白了他的用意,上前一步,冷冷的看著獸醫和群長,馬場的人全都安靜下來,鴉雀無聲。

  王少卿這才大聲道:「各位一定要管好自己負責的馬群,誰餵料誰負責,誰開方誰負責。」

  「戰馬是朝廷的軍需物資,自己掂量著辦吧。」

  獸醫們、群長們都後背發涼,齊齊拱手領命,「小人一定盡所能,照料好馬匹。」

  許克生這才放緩了口氣,」這次的馬瘟很烈,各位都小心為上,本官也爭取儘快拿出藥方。」

  張博士帶著眾人告退了。

  ~

  看著獸醫和群長都走遠了,他又命杜監正將護場兵的總旗叫來。

  吩咐總旗將手下的兵集中起來,把守馬廄的各路要害。

  許克生最後道:「本官在的期間,護場兵暫時取消一切巡邏,只負責把守馬廄附近的各路口,嚴禁人員隨意走動,盤查行蹤可疑的人員。」

  之後許克生又叮囑杜監正:「馬場的飼料、藥材,你親自負責,出了問題,唯你是問。」

  杜監正本以為自己置身事外了,沒想到也有任務,還是很重的兩個。

  但是他也只能拱手領命。

  看著馬場的人都跟著杜監正走了,許克生才開了藥方,命手下去開藥。

  又找藍千戶要了十個兵,」你們的任務,就是給這些病馬灌下淡鹽水。」

  眾人開始忙碌。

  許克生反而清閒了。

  王少卿忍不住問道:「許縣令,本官剛看你開的方子,竟然用了大黃、番瀉葉,這些不是催泄的嗎?

  「,「還有灌下大量淡鹽水,也是催吐、催泄的。」

  「明明病馬已經在腹瀉了,為何還要加重呢?」

  許克生解釋道:「少卿,雖然病馬都有腹瀉的症狀,但病症還存在很多不同。」

  「昨晚發病的病馬,症狀主要是流涎、抽搐、心跳亂。」

  「前幾天的病馬,有的是狂躁,有的是萎靡。」

  藍千戶皺眉道:「怎麼會有如此多的症狀?」

  許克生看左右都是京城來的人,才沉聲道:「因為極有可能不是馬瘟,而是人為地投毒,並且用了不同的毒物。」

  !!!

  王少卿、藍千戶都大吃一驚。

  是誰這麼狠,膽子這麼大?

  毒死朝廷二十多匹好馬,陛下能輕饒了他嗎?


  藍千戶瞬間想明白了許克生剛才的幾個命令,獸醫明確負責的馬群,護場兵把守路口。

  全都是在防範投毒,同時也提高了投毒的難度。

  剛才他和馬場的人說是馬瘟,那就是在麻痹他們了。

  許克生繼續解釋道:「如果是一種致死率很高的馬瘟,那麼馬場死的就不會只是二十頭,現在至少已經死亡三成以上了。」

  「病重的也不會區區這些,而是至少一半已經病倒了。

  1

  王少卿有些擔憂,「許縣令,如果————本官說是萬一,萬一是馬瘟呢?」

  許克生微微頷首,「少卿顧慮的有道理,也存在是某一種馬瘟都可能。現在是清晨,等中午就能見分曉了。」

  王少卿恍然大悟:「如果是中毒,一個上午必然有好轉;如果病情加重,那就是馬瘟了。」

  許克生笑道:「正是!」

  王少卿的心中感嘆不已,後生可畏!

  自己的腦子還是一團亂麻的時候,許克生卻已經有了對策,他終於明白,為何太子堅持讓許克生來一趟。

  京城果真藏龍臥虎,一個不起眼的縣令,不僅醫術通神,竟然處理棘手問題也遊刃有餘!

  他轉頭看向京城的方向。

  這個時候,太子應該在奉天殿參加大朝會吧?

  ~

  京城。

  今天各衙門都開印了,也是朝廷在洪武二十六年的第一次大朝會。

  奉天殿,早朝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

  新年第一天,就連陛下都是溫和慈祥的。

  很多文臣、勛貴都心懷期盼,春節前就傳聞,太子年後將參加早朝。

  直到陛下都已經坐在龍椅上,他們卻驚愕地發現,太子的位置依然是空的,太子並沒有如傳言的那樣,參加奉天殿的早朝。

  藍玉心中不解,既然太子身體還不足以上朝,為何陛下將許克生派出去了?

  ~

  咸陽宮書房。

  朱標和黃子澄幾個年輕臣子在閒聊。

  雖然有奏疏可看,有伴讀、侍講可以聊天解悶,但是朱標心中依然煩躁難耐。

  許克生、戴院判都認為他可以參加早朝,但是卻被父皇最終給否了。

  父皇的決定是,等春暖花開再參加不遲。

  現在天太冷了,早朝還要早起,父皇擔心他吃不消。

  朱標終於還是坐不住了,站起來道:「你們先忙著,本宮出去看看。」

  帶著張華,朱標出宮四處溜達。

  看到不遠處太子妃的景陽宮,朱標心中一動,決定去看看太子妃。

  隨著太子的到來,景陽宮一時間有些慌亂。

  太子太久沒來這裡了,老宮人有些激動,新宮人卻有些惶恐。

  眾人紛紛跪下迎接。

  ~

  朱標態度和善,「平身吧。」

  他正準備去找太子妃,卻無意中看到一個小宮女的左眼睛腫的厲害。

  「你這是怎麼了?」

  小宮女嚇得瑟瑟發抖,」奴————奴婢不小心摔的。」

  朱標越看越不像。

  他也是習過武,上過戰場的,這種傷更像是擊打造成的。

  「今年多大了?」

  「稟殿下,奴婢十四歲了。」

  朱標心中嘆息,在家裡還是父母的心肝寶貝,現在卻被打成這樣。

  景陽宮何人如此暴虐?

  朱標的心中本就煩亂的心,現在更是怒火翻騰。

  梁嬤嬤匆忙從後面過來,跪下施禮:「老奴叩見太子殿下。」

  「起來說話。」太子淡然道。

  梁嬤嬤爬起來,低著頭恭敬地站著。

  太子指著小宮女的眼睛,詢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太子的心情本就不好,現在看到小宮女被欺負,臉色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黑了下來。


  梁嬤嬤看了一眼小宮女。

  小宮女嚇得再次跪下,垂淚道:「太子殿下,是奴婢自己摔的,奴婢該死!」

  太子看了梁嬤嬤一眼,緩緩道:「和本宮說實話!」

  梁嬤嬤聽出了太子的不悅,不敢再隱瞞,只好據實稟報:「殿下,她做事笨手笨腳,三殿下懲罰了她?」

  「壑兒?」朱標有些不敢置信,「如何懲罰?」

  「三殿下踢了她一腳。」

  ?!

  朱標簡直不敢置信。

  一個七八歲的孩子,竟然如此狠辣?

  一腳下去,竟然將小宮女的眼睛給踢壞了?!

  朱標怒喝:「去請御醫給她診治。」

  梁嬤嬤躬身領命,急忙吩咐一個內官去請御醫。

  太子妃終於從後面匆忙趕過來,」夫君!妾身迎接來遲,還請恕罪。」

  太子冷哼一聲,「朱允烴呢?」

  這個逆子!

  今天有必要搬出老朱家的家法了。

  呂氏急忙回道:「夫君,壑兒在寢殿,他————」

  沒等她說完,朱標已經大步朝寢殿走去。

  ~

  等朱標進了寢殿,卻發現朱充煙還沒有起床。

  一個小女孩在陪著床邊,低聲和他說話。

  這是他的三女兒,今年剛六歲,和朱允一樣,都沒有冊封。

  三女兒的母親李妃正安靜地站在一旁。

  朱標喝道:「朱允壑,怎麼還不起床?」

  三女兒看到是他,急忙站起身解釋:「父王,三哥病了。」

  李妃上前施禮,」臣妾拜見太子殿下。」

  朱標沒有停步,大步走了過去,「愛妃平身。」

  他快步走到床前,逆子是在裝病吧?

  等看到孩子他才怔住了。

  只見朱允小臉通紅,正在昏睡。

  他急忙伸手試了一下額頭。

  滾燙!

  朱標的怒氣全消,小宮女的事瞬間全忘了,只剩下了擔憂。

  這麼高的熱會死人的!

  呂氏已經追了上來,柔聲勸道:「夫君,孩子有病氣,您別靠那麼近。」

  朱標卻皺眉道:「請御醫了嗎?」

  「吳御醫剛走,開了一劑藥,準備孩子醒了就餵下去。」

  「請戴院判!」朱標沉聲道。

  孩子的高熱讓他心慌。

  論醫術,他首選許克生,其次就是戴院判。

  現在許克生出京了,戴院判成了唯一選擇。

  呂氏急忙吩咐下去。

  太子問道:「孩子怎麼病了?」

  呂氏嘆了口氣,回道:「昨天半夜突然高熱,還吐了一回。」

  朱標看了一眼李妃,斥責道:「壑兒既然病了,你就不應該讓女兒再過來。小孩子身體弱,萬一傳染了,豈不是遭罪?」

  李妃唯唯諾諾,低頭認錯。

  三女兒見母親被訓斥,膽怯地偎依母親身旁。

  呂氏急忙求情道:「夫君,他是來給臣妾請安的。聽到兒病了,小因鬧著要見三哥,就一起進來了。」

  朱標擺擺手,不悅道:「趕緊帶孩子回去。朱允堅生病期間就不要過來請安了,更不能讓孩子過來。」

  李妃帶著女兒匆忙告退。

  ~

  戴院判被梁嬤嬤請來了,呂氏去了偏殿迴避。

  等戴院判給孩子做了檢查,朱標上前問道:「院判,要緊嗎?」

  戴院判沉吟片刻,回道:「太子殿下,老臣懇請傳小方脈的鄭御醫來一趟。」

  朱標生起一陣寒意,鄭御醫主治小兒疾病,尤其是負責治療小兒痘瘡。

  「壑兒他————他————」

  難道院判認為這是痘瘡?


  痘瘡的死亡率很高,並且在痘瘡面前,眾生平等,因為沒有良藥可治。

  戴院判字斟句酌地說道:「太子殿下,臣來之前已經看到了三殿下的醫案,高熱來的很突然,之前沒有徵兆。像是外感高熱,但是老臣也不敢貿然排除其他病症的可能。」

  他雖然沒有說出可能是痘瘡,但是他的這句話已經表達了這一層意思。

  朱標沒有猶豫,當即命人去請鄭御醫。

  戴院判又繼續勸道:「太子殿下,您的身體還在康復期間,不宜在這裡久留。」

  朱標擺擺手,「本宮已經是成人,無礙的!」

  戴院判卻沉聲道:「太子殿下,疾病從不區分老幼的。」

  痘瘡雖然成人很少有得,但是也不是沒有。

  其實,戴院判還有一句話沒說,太子殿下還沒出過痘瘡。

  朱標還想留下來看著兒子,戴院判卻躬身哀求道:「太子殿下,如果陛下知道了您在這裡,肯定要怪罪下來的。」

  朱標有些頭大,萬一父皇知道自己來探視高熱病人,肯定會數落一通。

  「好吧,本宮去偏殿等著,鄭御醫來了之後,本宮再回去。」

  戴院判這才鬆了一口氣:「老臣在這裡等候鄭御醫。」

  ~

  朱標去了偏殿。

  呂氏已經將他和戴思恭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早已經在暗自垂淚。

  兒子竟然可能得的是痘瘡?

  那可是九死一生的病,幾乎無藥可醫。

  「夫君,把許克生叫回來吧?」

  此時此刻,她只相信許克生的醫術。

  朱標無奈地回道:「他今天才剛到滁州。」

  看呂氏擔憂不已,朱標安慰道:「有戴院判在,不要擔心。我剛才也看了,兒子更可能是風熱。」

  他故意找一些輕鬆的話題,呂氏漸漸寬了心。

  朱標的心卻早已經吊了起來。

  冬去春來,正是痘瘡肆虐的季節。

  希望朱允僅僅是外熱吧!

  2

  片刻功夫,鄭御醫來了,被戴院判引去了寢殿。

  朱標起身就要過去。

  呂氏低聲道:「夫君,院判說的是,您就別進去了,在這等著吧。」

  朱標沉吟了一下,」我去門口等著。」

  等他出了偏殿,鄭御醫也恰好出來了。

  「壑兒是怎麼了?」

  鄭御醫躬身道:「稟太子殿下,三殿下的症狀是風熱。具體是哪一種,還要先退熱,然後靜觀其變。」

  朱標乾脆直截了當地問道:「有可能是痘瘡嗎?」

  鄭御醫略加沉吟就回道:「殿下,目前還不能確診。只能診斷是外感風熱,用清熱解毒的方子。」

  朱標微微蹙眉。

  這種說辭適用於風熱、麻疹、痘瘡。

  他看的出來,鄭御醫也不敢確診,所以話說的如此圓滑。

  不過他並沒有出言指責,因為即便是痘瘡,也要在高熱後三、四天才能有明顯的症狀。

  戴院判走過來,沉聲道:「太子殿下,臣贊同鄭御醫的診斷。」

  鄭御醫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這個時候支持,等於是一同擔責,這種情分彌足珍貴。

  朱標無奈,只好點頭答應:「那就開方子吧。」

  他想再次進去看看兒子,戴思恭卻擋在門口,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太子殿下,您不宜進去。」

  鄭御醫見狀,也急忙站在戴院判的身側阻攔:「太子殿下,您不僅不能進去,微臣還恭請殿下遠離。」

  即便是風熱,太子也有被傳染的可能。

  那是陛下怪罪下來,他們兩個都吃罪不起。

  朱標無奈,只好回偏殿和呂氏交代了幾句,悶悶不樂地返回了咸陽宮。

  他有些後悔了,不該派許克生去滁州。

  本以為自己恢復的很好,許克生出去十天八天絲毫不會有事。

  沒想到自己沒事,蠅子卻有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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