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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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危急

  老朱高坐上首,雖然沒有雷霆震怒,但是黑著的臉,眼中的怒火,都顯示他的心情很糟糕。

  天子心情很差,大臣們都有些小心翼翼。

  任誰都看得出來,陛下此刻的心情差到了極點。

  底下的大臣們一個個斂聲屏氣,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觸了龍鱗。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幾位主官紛紛諫言:「陛下,事不宜遲,臣建議立刻捉拿相關要犯。」

  「陛下,臣以為,在聚寶門外襲擊許縣令的匪徒膽大包天,危害極大,應命令應天府全力緝拿。」

  「陛下,————」

  其他官員也紛紛跟著附和:「臣附議!」

  朱元璋只是微微頷首,但是沒有說什麼。

  大臣們漸漸安靜下來。

  他們大概猜到了,陛下在等錦衣衛的指揮使蔣。

  大殿裡的空氣很沉悶,像灌了鉛似的,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許克生強忍著傷痛,站在群臣的末尾。

  他敏銳地察覺到,太子在看過冊子之後神情有些尷尬。

  太子肯定也沒有想到,自己還在為犯人求情,犯人卻還有一個天雷在後面等著。

  近期老朱受太子的影響,不那麼嗜殺了,太僕寺案的處置基本上都是按照太子的意思來的。

  但是這次馬場私下售賣戰馬案,不知道會不會將太子之前的努力全部抵消了?

  想到這裡,許克生心裡湧上一股莫名的愧意,若不是自己巧打誤撞遇到了張老漢,也不會鬧出這麼多事端。

  朱標見許克生站在一旁,臉色蒼白,詢問道:「你說,是百里慶幫你攔截的第一批追殺你的人?」

  「回殿下,正是。」許克生躬身回話。

  左臂的傷口被牽動,疼得他額角的汗又多了幾分,「百里巡檢隨臣下鄉審理案子,回城途中恰好遇上追殺的匪徒,拼死幫臣攔了下來。」

  朱標聞言,不由地笑道:「你今日倒是運氣不錯。若不是百里巡檢隨行,恐怕在城外就已遭了不測。」

  許克生勉強笑了笑,心裡卻五味雜陳,傷口的疼痛和連日的疲憊讓他實在提不起精神。

  兩人的交談緩解了大殿壓抑的氣氛。

  朱標見許克生神色愈發萎靡,便沖他擺了擺手:「這裡沒你的事了,朝廷自會全力追緝兇手,你且回去好好養傷吧。」

  許克生躬身告退,剛走出咸陽宮的大門,就見一個壯碩的身影正大步走來,正是錦衣衛指揮使蔣。

  兩人相視一眼,互相拱手示意。

  蔣瓛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凝重:「聽聞許縣令遇襲,本官十分震驚。已命藍千戶親自帶人追查兇徒蹤跡,定不叫他們逍遙法外。」

  許克生拱手道謝:「蒙上憲關切,卑職感念不忘。上元縣衙定當全力協查,安撫地方百姓。」

  告別蔣,一陣寒風迎面吹來,許克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衣服。

  他忽然察覺到不對勁。

  裡面穿的是厚實的羊皮袍子,這個冬天他並不畏寒,可今日卻總覺得渾身酸軟無力,冷的難受。

  難道是起熱了?

  傷口發炎難免會引起高熱,可若是持續高熱,後果不堪設想。

  許克生的心沉了下去,現在沒有抗生素,一旦感染就是大麻煩。

  他打起精神,加快了腳步,趕緊回家處理傷口。

  ~

  出了東華門,許克生已經看到不遠處停著一輛驢車,衛博士正坐在車轅上。

  等許克生走近,假寐的衛博士被驚醒了,急忙跳了下來,匆忙上前攙扶:「老師,快上車,車上暖和。」

  衛博士打開車門,一股溫熱撲面而來。

  許克生忍不住笑道:「車裡放了幾個暖爐?」

  「四個,」衛博士笑道,「一個車角一個。」

  許克生上了驢車,筋疲力竭地靠在軟墊上,無力地吩咐道:「回家。」

  左臂的傷口刀割一般的疼,現在迫切需要回家重開一劑藥,遏制住傷口的炎症。


  衛博士的腦袋卻探了進來,神色有些凝重:「老師,剛才您在宮裡的時候,龐主簿來了,說百里慶被抓了。」

  「什麼?!」許克生猛地一驚,掙扎著想要坐起來,牽扯到傷口,疼的他他倒吸一口涼氣,忍著傷口傳來的劇痛,許克生急忙問道:「誰幹的?!」

  「老師,龐主簿說是北平府來的人。」

  「去上元縣衙。」許克生沉聲道。

  無論如何,得先把百里慶救出來。

  燕王的報復終於還是來了。

  衛博士不敢耽擱,立刻坐回車轅,揮舞了一下鞭子,驢車緩緩啟動,朝著上元縣衙的方向駛去。

  ~

  驢車突然停了。

  許克生正閉著眼休息,耳朵里不斷傳來蜂鳴聲。

  感受到驢車停了,許克生有些意外,這麼快就到了上元縣衙嗎?

  難道自己病了,對時間的感知也出了問題?

  沒等他細想,衛博士打開了車門,」老師,有公主的儀仗來了,需要下車避讓。」

  許克生嘆了口氣,「好吧。」

  按照大明的禮儀,遇到公主的車駕,臣子必須下車,在路邊垂手而立。

  在衛博士的攙扶下,許克生慢慢下了車。

  兩隻腳剛落地,猶如踩著棉花一般,忍不住搖晃了兩下。

  這時候他才注意到,不過剛到皇宮正南的洪武門。

  公主的儀仗過來了,許克生匆忙低下頭,雙腿酸軟無力,站的很辛苦。

  他的心中有些擔心,自己會不會突然一頭栽在地上,暈倒過去。

  等公主的車輦過來,許克生才注意到,隨侍左右的百戶有些面熟。

  竟然是十三公主進香回來了。

  許克生的心氣順了,中午幸好遇到了公主的鹵薄,不然自己還不知道如何擺脫追殺。

  他又想起了中午的驚鴻一瞥。

  十三公主高貴又美麗。

  車輦里,十三公主透過帘子的縫隙,戀戀不捨地看著外面的景物,寒風颳在臉上都顧不上。

  下次再能這樣自在看市井風光,還不知道要等多久。

  忽然,她眼睛一亮,忍不住把臉貼得更近,任由寒風拍打在臉上。

  她看到了許克生躬身垂首,靜默肅立在路邊。

  中午見他臉色蒼白,此刻那模樣又浮現在眼前,讓她臉頰悄悄發燙。

  她扯了扯身邊的鄭嬤嬤,朝外面努努嘴,聲音帶著點急:「嬤嬤,許縣令不是中了箭傷嗎?怎麼會在這兒?」

  鄭嬤嬤湊過去看了一眼,剛看到許克生,轉眼間他被拋在車輦的後面了。

  「公主,他遇到了大事,有必要進宮稟報陛下和太子殿下的。」

  想起他背後插的羽箭,十三公主有些心疼了,「是呀。只是辛苦他了。」

  車輦拐了一個彎,進了洪武門的城門洞。

  十三公主這才失望地收回目光。

  鄭趁機關上窗戶,擋住了外面的寒風。

  又放下帘子,完全遮住了窗戶。

  進宮了,該小心翼翼,提防一切目光。

  車輦過去了,但是路邊避讓的行人還不能走動。

  許克生的眼前一陣陣發黑,就在他要撐不住的時候,鹵薄的最後一個人進了洪武門,宮門重重地關上了。

  衛博士匆忙上前,攙扶許克生重新上了驢車。

  ~

  上元縣衙離皇宮並不遠,驢車很快在衙前停下。

  衛博士停穩了車子,跳下車轅,敲了敲車門,「老師,到縣衙了。」

  裡面很安靜,無人應聲。

  衛博士嚇了一跳,急忙打開車門,「老師?!」

  他看到許克生虛弱地睜開眼睛,正掙扎著爬起來,臉被燒的發紅。

  「老師,您怎麼了?」

  衛博士大驚失色。

  「沒事,就是有點犯困。」許克生低聲說道,聲音嘶啞得厲害。


  衛博士攙扶他下車,握著他的手,猶如火炭一般。

  衛博士仔細打量,許克生額頭無汗,臉色卻紅得不正常,「老師,您這是起了大熱?」

  許克生在地上站穩了,雙腳猶如踩了棉花一般,只能在衛博士的攙扶下,一步一步走進衙門。

  蔣三浪今天當值,看守大門。

  看到許克生突然病倒,走路都不利索了,不由地大吃一驚,匆忙上前迎接:「縣尊,您病了?!」

  許克生強打精神,沉聲吩咐:「去請龐主簿,召集三班的班頭來公明碑前匯合。」

  蔣三浪卻要上前攙扶,」縣尊,小的扶您。」

  衛博士呵斥道:「沒聽到縣尊的命令嗎?還不快去?」

  蔣三浪看了他一眼,又看到許克生不再理會他,才尷尬地退後一步,轉身回了縣衙。

  看著他遠去,衛博士不由地連連搖頭。

  ~

  許克生強忍著濃重的困意,拖著沉重的雙腿走進院子,身子軟軟地靠在公明碑上。

  不過是短短几十步的路,卻讓他累得氣喘吁吁,胸口陣陣發悶。

  微風習習,可他卻覺得袖口、脖子、腳脖子都在嗖嗖地進風,渾身發冷,偏偏體內又像是有一團火在燒,燥的難受。

  身體冷熱交織,難受得厲害。

  衛博士吩咐衙役,「給縣尊搬一個凳子來。」

  許克生急忙擺手制止,」罷了,不用麻煩,咱們馬上就要出發的。」

  其實他是擔心自己坐下去容易,站起來就困難了。

  衛博士道:「老師,學生去後衙給您抱一床被子放車上?」

  這次許克生沒有拒絕,虛弱地點了點頭。

  他是真的太冷了,好想掉進了冰窟窿里一般。

  龐主簿和三班的班頭都過來了,大家都上前問候,龐主簿率先關切道:「縣尊,您這是身體不適?不妨先去後衙歇息,前衙有卑職照看,如有要事,卑職再去後衙請示。」

  其他人也紛紛道:「縣尊為了上元縣嘔心瀝血,才積勞成疾,萬請縣尊保重貴體啊!」

  「縣尊,您的氣色很差,卑職等實在放心不下。」

  」

  」1

  許克生抬起沉重的胳膊,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堅定:「主簿,帶上所有在衙門的民壯、捕快,跟本官去抓人。」

  「百里巡檢。」許克生一字一頓地沉聲道,「這廝的路引十分可疑,抓回來,本官要親自審問。」

  龐主簿一愣,心中有些意外,本以為縣尊回來是要去救百里慶,沒想到竟然要去抓人。

  龐主簿急忙拱手領命,「是!卑職這就去安排!」

  轉頭便吩咐壯班、快班的班頭去召集人手。

  等安排妥當,龐主簿才又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問道:「縣尊,不知咱們是去抓何人?」

  「百里巡檢。」許克生沉聲道,「這廝的路引十分可疑,抓回來,本官要親自審問。」

  ???

  龐主簿愣了,自己知道百里慶和縣尊關係很好,在知道人被抓後,才立刻去稟報縣尊的。

  可是。

  縣尊怎麼也要抓百里慶?

  龐主簿心思活泛,眼珠亂轉,很快想通了其中的關節,當即勸道:「縣尊,抓一個人而已,卑職帶兩個民壯就帶回來了。」

  許克生艱難地搖搖頭,」你不是說他被北平府的人先行抓捕了嗎?那本官必須親自去一趟。」

  龐主簿終於明白了,原來縣尊這是要去搶人。

  百里慶是北平府下的巡檢,按照隸屬關係,北平府有抓人的權力。

  但是既然縣尊不同意,那就不能將人抓走。

  龐主簿想明白後,立刻換上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揮舞著胖胖的拳頭,大聲道:「縣尊放心,卑職一定帶人衝進會同館,將百里慶搶回來,北平府他們撈過界了!」

  許克生詢問道:「北平府帶隊的是何人?」

  「縣尊,是一個姓張的刑房書吏,帶了四個衙役。」


  「他們住在旅店,還是會同館?」

  「縣尊,是會同館。」

  壯班、快班的班頭過來稟報,」縣尊,卑職的手下都已經在等候您的命令。」

  許克生用力按著公明碑,緩緩站直身體,儘管雙腿無力,身子虛弱的隨時都可能倒下,但是他依然用力喝道:「出發!去會同館!」

  ~

  會同館距離上元縣衙很近,不過兩條街就到了。

  許克生坐驢車,其餘的人手全都是步行。

  車外,龐主薄滾著肥碩的身軀,邁著短腿走在最前頭。

  他的身後跟著近二十個衙役,班頭帶著幾個好手拿著佩刀,其餘的人手一根短棍。

  他們一個個面色凝重,腳步匆匆,引得路邊行人紛紛側目。

  許克生靠在車裡昏昏欲睡。

  衛博士剛抱來的厚被褥裹了兩層,車廂里四個暖爐,可他依舊覺得寒氣從骨頭縫裡往外鑽,渾身瑟瑟發抖。

  他心裡清楚,這不是天寒,是高熱燒得厲害.

  救出百里慶,就必須立刻回家用藥了。

  許克生自己就是醫生,很清楚現在的情況很危險。

  「縣尊,到會同館了!」

  龐主薄跑到驢車旁,氣喘吁吁地拱手請示,「您吩咐,卑職等人該如何抓捕?」

  許克生半閉著眼,強打精神道:「就說百里慶是咱們上元縣的犯人,其他的話都不要說,衙役們上前搶人即可,快進快出。」

  「卑職遵命。」龐主簿拱手道。

  他明白了縣尊的意思,這裡是鬧市,如何和北平府的人撕扯起來,很容易引起圍觀,將事情鬧大。

  龐主簿召來兩個班頭,叮囑道:「快班的兄弟從後門包抄,壯班的兄弟跟著本官。」

  「兩位注意聽本官的號令。只要本官說帶走」,就立刻上去搶人,帶回縣衙大牢。」

  「行動要快捷,不要拖泥帶水。」

  兩個班頭拱手領命。

  龐主簿帶著壯班的一群人,湧入會同館,直奔北平府的刑房書吏的院子。

  他們遠遠地看到,百里慶帶著枷站在寒風中。

  龐主簿鄙夷地唾了一口,」畢竟同僚一場,他們吃相也太難看了。」

  百里慶看到他們,眼中滿是驚訝,不知道龐主薄他們來做什麼。

  難道是老爺派來的?

  可是,來的人是不是太多了?

  龐主簿上前,「百里慶,你————」

  他的話還剛開個頭,北平府的五人聽到了動靜,匆忙從屋子裡出來。

  他們正在屋裡吃酒,看著突然來了近二十個壯漢,將小院子擠的水泄不通,心中都有些莫名其妙。

  不過身處京城,他們並不害怕。

  刑房書吏上前拱手道:「各位有何公幹?在下北平府刑房書吏————」

  龐主薄聞到濃濃的酒氣,心中更是鄙夷。

  看到壯班、快班的人都來了,龐主薄懶得和他們廢話,直接打斷了對方的話,「百里慶是上元縣的人犯。本官上元縣主簿,來提走犯人。」

  刑房書吏被打斷了話頭,心中異常惱火。

  可是身處別人的地盤,他只能忍了,陪著笑道:「主簿可以將這廝的卷宗給在下,在下將百里慶這廝帶回北平府後,定會從嚴懲處,給上元縣一個交代。」

  龐主簿已經注意到,周圍的房舍走出不少外地的官員看熱鬧。

  他不敢耽擱太久,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迅速將百里慶帶回縣衙,縣尊也好去歇息。

  龐主簿直接大喝道:「帶走!」

  ???

  北平府的五個人都懵了。

  你們帶誰走?

  直到他們看見有衙役上前,夾著百里慶就走。

  他們這才如夢初醒。

  對方哪裡是來提人,分明是來搶人!

  「你們————你們幹什麼?」


  「百里慶是北平府的人犯,你們不能胡來!」

  「我們是有北平府的駕帖,你們這是蔑視北平府!我們要去應天府告狀,你們竟然如此霸道!」

  」

  龐主簿絲毫不理會他們,背著手看著百里慶的枷鎖被打開,人被帶走了。

  北平府的人想上前搶人,可是每個人都被四個衙役左右夾住,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百里慶被簇擁而去。

  龐主簿這才瞥了一眼氣急敗壞卻無可奈何的北平府眾人,冷笑一聲,轉身快步跟了出去。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鉗制著張書吏等人的衙役才鬆開手,迅速撤離。

  北平府的五個人在院子裡氣得跳腳,破口大罵。

  不少吃瓜的外地官員急忙鑽回屋子,個個神情興奮,沖向書桌。這麼少見的瓜必須和朋友們一起分享。

  出了會同館,龐主簿直奔驢車,拱手繳令:「縣尊,卑職已經帶人將百里慶找到,正在帶回縣衙。」

  車廂里傳來許克生虛弱的聲音,」關押的牢房要乾淨,飲食也要乾淨,給一床厚被褥。」

  「卑職遵命!」龐主簿拱手道。

  「你們回去吧,有事隨時來找我。」許克生叮囑道,「記住,除了本官,不許任何人提審,更不許帶走。」

  「卑職記住了,卑職告退。」

  車廂里,許克生長吁一口氣。

  先將百里慶握在自己手裡,再慢慢想辦法幫他脫罪。

  現在自己的頭腦昏昏沉沉,幾乎不能思考。

  衛博士在車廂外問道:「老師,回衙門,還是回府?」

  「回府!」許克生聲音低微,如果不是衛博士的耳朵貼在窗戶上,幾乎不可能聽見。

  「好勒!咱們回府!」

  衛博士快步上了車轅,甩起鞭子,朝鎮淮橋趕去。

  許克生再也撐不住了,身子緩緩滑落,頭暈,還疼的厲害,腦門上有一根青筋在跳動。

  驢車搖搖晃晃,許克生被晃的頭更暈了,身子好像飄上了雲端,眼前一黑,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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