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美人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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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叉河的水流在木橋下翻湧,帶著蘆葦的清香漫上岸來。美人集的木橋果然如傳聞中那般闊大,新鋪的木板在陽光下泛著桐油的光澤,欄杆上雕刻的水紋被往來行人摸得光滑,幾個赤足孩童趴在欄杆上,手裡的蘆葦竿垂進水裡,釣起一串銀亮的小魚。

  「比荒石城的橋像樣多了。」拉里斯·斯壯拉住他胯下的灰驢,棕黑色的眼眸掃過對岸的市集。

  藍叉河南岸的木屋錯落有致,茅草屋頂被曬成金褐色,鐵匠鋪的煙囪冒著黑煙,麵包房的香氣順著風飄得很遠,混著鞣皮坊的皮革味,構成了小鎮獨有的氣息。

  戴蒙翻身走下貪食者時,靴底踩在橋頭的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石板上刻著模糊的紋章,其中一枚被磨得幾乎看不清的三叉戟圖案,讓他想起拉里斯提過的「農夫國王佩特」——那個試圖在風暴王統治下自稱河流之王的農民,最終只留下這道被行人踐踏的刻痕。

  「殿下,公主,這邊請!」當地的小領主是個矮胖的中年人,腰間掛著串銅鑰匙,每走一步都叮噹作響。

  他引著眾人穿過市集,指尖划過一個擺著陶罐的攤子,「咱們美人集雖比不得鹽場鎮、哈羅威鎮的,可藍叉河的鱸魚、七泉鎮的蜂蜜,全河間地找不到第二家!」

  市集正處喧鬧時分。穿粗布裙的農婦提著籃子討價還價,賣貨的行商叫喊著穿行在人群中,老人在柳樹下唾沫橫飛,跟小孩們講著是「鐵群島之王哈爾溫·霍爾在此擊潰風暴王」的舊聞。

  戴蒙的目光掠過一個掛著獸皮的攤位,攤主正炫耀一張黑貂皮,說是從北境商人手裡換來的——這讓他想起未來血龍狂舞后,跟隨克雷根·史塔克南下的那些留在河間地的北方人。

  「亞麗姐姐,這株『藍叉草』真的能治風寒嗎?」梅莎麗亞的聲音從藥攤方向傳來。亞麗·河文正彎腰翻看一堆曬乾的草藥,綠裙掃過裝著蜥蜴肝的陶罐,指尖捏起一株開著藍花的野草:「搗碎了混著蜂蜜喝,比奔流城的修士開的藥管用。」她抬眼時,恰好瞥見戴蒙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殿下要試試嗎?免得北境的寒風凍著您的龍血。」

  戴蒙剛要回話,蓋蕊已拉著他往布攤走去。「你看這塊天鵝絨,做件披風肯定好看。」少女指尖划過寶藍色的布料,陽光透過她的發隙落在布上,泛出細碎的光。

  盧伯特·克萊勃與萊昂·科布瑞站在不遠處,手按劍柄警惕地掃視人群,科利·賽提加則盯著一個鐵匠鋪,眼睛亮得像要噴出火——那裡掛著一柄嵌著藍晶石的短劍。

  「走,練箭去了!」米斯·河文的喊聲打破了隊伍的喧鬧。他扛著長弓,拉著雷佛德·羅斯比往河邊的空地跑,賈曼·維水與哈蘭·杭特已在那裡豎起了靶心。獨眼神射手正演示著站姿,弓弦拉開時發出低沉的嗡鳴,箭矢穩穩釘在靶心,引得米斯一陣驚呼。

  戴蒙·坦格利安早已沒了蹤影。眾人瞥見他的銀髮在一家掛著「河水之畔」招牌的酒館門口閃了閃,隨即被花枝招展的侍女們簇擁著進去,拐杖「篤篤」敲在門檻上的聲音混著笑聲傳出來,像極了他在君臨城和屈膝之棧的做派。

  「別管他了。」蓋蕊拿起一串珍珠項鍊,對著陽光端詳,「反正他天黑前總會回來。」

  戴蒙的目光落在街角的陰影里。拉里斯·斯壯的灰驢拴在一棵老柳樹上,可它的主人卻不見蹤影。

  黑袍的一角在香料攤後閃了閃,隨即消失在通往碼頭的小巷——那裡停泊著幾艘貨船,據說常有來自自由貿易城邦的商人停靠。

  市集的喧囂里藏著無數秘密。戴蒙看著藥攤前亞麗與藥販低語,看著蓋蕊對著布料比劃,忽然知道了為何古代的河流王不願讓這裡成為城市——小鎮的生命力就藏在這份雜亂的熱鬧里,像藍叉河的水流,看似散漫,卻自有屬於它們的力量。

  午後的陽光漸斜,藍叉河的水面被染成金紅色。

  練箭的眾人扛著弓回來,米斯·河文的箭術進步不小,箭靶上插著三枚歪斜卻總算沾了邊的箭矢;

  科利·賽提加如願買下了那柄短劍,正愛不釋手地擦拭;

  亞麗的竹籃里裝滿了草藥,還多了個纏著黑布的小陶罐,不知裝著什麼。

  戴蒙·坦格利安是被酒館侍女送出來的,腳步虛浮,銀髮紅得像浸了酒,嘴角還沾著口紅印。「好酒……好姑娘……」他嘟囔著被盧伯特扶住,眼睛半睜半閉,「小戴蒙,我跟你說,這兒的姑娘比屈膝之棧的……」

  「兄長大人該歇息了。」戴蒙看著不靠譜的曾祖父,和旁邊又要爆發「真龍之怒」的蓋蕊連忙打斷他,眼神示意萊昂·科布瑞將人扶向客棧。


  傍晚的宴席設在客棧的後院,藍叉河的晚風穿過葡萄藤架,帶著涼意驅散了白日的燥熱。

  烤鱸魚的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響,麥酒桶被再次撬開,泡沫漫過木杯沿。

  「該說說接下來的路了。」戴蒙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拉里斯身上。後者不知何時已回來,正用銀叉挑著一塊烤魚,黑袍下擺沾著些碼頭的淤泥。

  拉里斯咽下魚肉,從袖中掏出一卷羊皮紙,攤在桌上。「從美人集出發,沿藍叉河向北,第一站是荒石城。」他用指尖划過紙面,「那裡的橋雖舊,但能過馬車,對岸就是公羊渡。」

  「荒石城自穆德家族,還有領主駐守?」雷佛德·羅斯比問道,筆尖在羊皮紙上記錄著。

  「一個落魄的萊徹斯特家分支領主,」拉里斯輕笑,「他家的雕爪紋章早就蒙了灰,見了殿下真龍旗只會忙著獻酒。」他繼續道,「過了公羊渡,藍叉河的源頭就到了——海疆城,梅利斯特家族在那兒守了上千年。」

  「然後呢?」蓋蕊托著下巴,淺紫色眼眸里映著燭火。

  「從海疆城往東北,經七泉鎮穿過女巫沼澤,就能到綠叉河沿岸。」拉里斯的指尖划過一片標註著蘆葦叢的區域,「那片都是佛雷家的勢力,最後到孿河城,佛雷家的城堡橫跨綠叉河,過了橋就可以到國王大道了,一路向北,經灰水望、穿過頸澤,就入北境了。」

  他頓了頓,黑眸掃過眾人:「這條路最穩妥。避開了不少不好走的地方,都是大路,雖不如直接走國王大道,但也可以順便參觀河間地其他幾大諸侯的領地。」

  亞麗·河文忽然輕笑,綠眸在燭火下閃著光:「小彎足倒是把河間地的每塊石頭都摸透了。」

  「畢竟是家鄉。」拉里斯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情緒,「知道哪裡有橋,哪裡有坑,才能走得穩。」

  戴蒙看著羊皮紙上的路線,指尖划過「女巫沼澤」四個字。這名字他想起旁邊的亞麗·河文還有千面嶼的森林之子,想起異鬼的冰冷目光——北境的寒風裡,藏著比河間地世仇更可怕的威脅。這條路不僅是巡禮,更是為未來的風暴鋪路。

  「就按這條路走。」戴蒙端起酒杯,「明日一早出發。」

  夜風吹過葡萄藤,葉子沙沙作響,像在低語著河間地的往事。

  藍叉河的水流依舊向前,載著美人集的燈火,也載著這支隊伍的影子,朝著北境的方向緩緩流淌。

  客棧的窗後,拉里斯的身影對著地圖佇立良久,瘸腿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在計算著什麼未說出口的籌謀。

  而戴蒙·坦格利安的鼾聲從隔壁傳來,與市集殘留的喧囂交織在一起,為這趟即將深入北境的旅程,添了幾分荒誕又真實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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