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河間地的雙宴與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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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籬城的紅磚牆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灼熱的光,赤馬紋章的旗幟在城頭獵獵作響,風裡都帶著布雷肯家族的驕傲。

  戴蒙的隊伍抵達時,城門正敞開著,穿紅甲的衛兵分列兩側,腰間的劍鞘擦得鋥亮,見了銀髮紫眸的坦格利安一行人,紛紛單膝跪地——哪怕他們的領主與坦格利安並無深交,但是這幾日的傳聞也讓他們對真龍血脈的敬畏刻在了骨子裡。

  「歡迎殿下!」亨里克爵士迎了上來,他今日穿了件銀線繡赤馬的婚禮禮服,臉頰因興奮而漲紅,身後跟著的派柏家大小姐一身淡紅雅裙,裙擺繡著派柏家的絲綢少女紋章,眉眼溫和落落大方,她看見戴蒙·坦格利安,默默地扭頭對視。

  婚宴設在城堡的庭院裡,長桌從城門一直鋪到內堡,烤全牛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響,麥酒桶被撬開,琥珀色的酒液流進木杯,濺起細碎的泡沫。附近與布雷肯家關係不錯的貴族都列坐於此。

  戴蒙·坦格利安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走到新人面前。

  戴蒙的追隨者們都屏住了呼吸——忘了是誰傳及,但是現在誰都記得紅粉城那次,他和派柏家大小姐的趣聞,此刻面對正主,誰也說不清這位浪蕩王子會做出什麼事來。

  派柏家大小姐的手輕輕攥著裙擺,指節微微泛白。亨里克爵士也繃緊了脊背,手按在劍柄上,隨時準備應對變故。

  然而,戴蒙·坦格利安只是歪頭看了看新娘,又瞥了眼新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以往的輕佻,反倒帶了點釋然,像風吹散了迷霧。「派柏家的姑娘,」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庭院,「亨里克爵士雖是頭犟馬,但護家得很,你嫁得不虧。」

  他從旁邊侍從的托盤裡拿起一杯酒,舉到胸前:「祝你們……多生幾個帶赤馬紋章的小子。」

  說完,他仰頭飲盡,酒液順著嘴角流下,浸濕了潔白的襯衣。

  隨後,他將空杯往托盤上一放,拿起拐杖,轉身就走,瘸腿的步伐在石板地上敲出「篤、篤」的聲響,沒有回頭,徑直朝著城外科拉克休的方向去了。

  庭院裡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鬧。亨里克爵士長舒一口氣,派柏家大小姐低聲對身旁的侍女說了句什麼。

  戴蒙與蓋蕊交換了個眼神,雷佛德·羅斯比立刻會意,清了清嗓子:「諸位,戴蒙·坦格利安殿下旅途勞頓,我們先陪他去歇息片刻,失陪了。」

  眾人自然明白這是藉口,卻沒人敢挽留。戴蒙一行快步走出庭院,遠遠看見戴蒙·坦格利安正靠在科拉克休的龍頸上,紅龍伸出舌頭,輕輕舔著他的銀髮,像在安撫。

  「你……」戴蒙走上前,想說些安慰的話,畢竟自己這位曾祖父那日紅粉城的糾葛還歷歷在目。

  戴蒙·坦格利安卻挑眉打斷他,拐杖往地上一頓:「怎麼?覺得我該掀了桌子?」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別忘了,我可是坦格利安,輸得起。」他拍了拍科拉克休的鱗片,紅龍低鳴一聲,「再說,人家姑娘眼神里的意思,我還看不懂?總不能讓她新婚第一天就難做。」

  那副「你們該誇我懂事」的模樣,倒把戴蒙到了嘴邊的話堵了回去。蓋蕊忍不住輕笑:「是是是,大戴蒙侄兒最是大度了。」

  「那是自然。」戴蒙·坦格利安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走吧,回屈膝之棧,這地方的酒太淡,喝著沒勁。」

  隊伍離開石籬城時,夕陽已開始西斜,紅磚牆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拖在地上的血痕。

  回到屈膝之棧,客棧老闆正指揮著夥計收拾殘局——中午的客人剛散,他見了戴蒙一行,又忙著張羅晚飯,卻被一個穿深灰衣袍的騎士攔住。

  「戴蒙殿下,蓋蕊公主殿下。」騎士單膝跪地,衣袍上繡著布萊伍德家的魚梁木群鴉紋章,「我家領主托倫·布萊伍德爵士有請,今日是他與派柏家二小姐的大喜之日,懇請殿下移步鴉樹城,賞光喝杯喜酒。」

  戴蒙皺眉。派柏家兩位小姐同日成婚,分別嫁給布雷肯與布萊伍德——這是紅粉城仲裁的結果,但卻沒想到兩家竟把婚宴定在同一天。

  拉里斯·斯壯湊近低聲道:「布雷肯家離屈膝之棧更近,他們肯定是一早派使者,就是想搶在布萊伍德家前面,壓他們一頭,讓死敵在整個河間地丟丟人,真是荒誕又無趣啊。」

  「那剛才派柏家的大小姐……」梅莎麗亞忽然想起什麼,「她方才看大戴蒙殿下的眼神,怕是在暗示什麼吧?」

  戴蒙·坦格利安正坐在涼亭里啃蘋果,聞言含糊不清地接話:「她很聰明,塞給我一塊她妹妹給她的繡著渡鴉的絲帕——布萊伍德家的徽記,意思是『他們也有宴,別厚此薄彼』。」


  他把蘋果核往河裡一扔,「所以我喝完酒就走,省得布雷肯家覺得占了多大便宜,也給咱們去鴉樹城留個由頭。」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那看似隨意的祝福與離開,竟是這位浪蕩王子的「體面算計」。

  戴蒙自然也明白這些,但是他真的衷心厭惡這樣的彎彎繞繞。布雷肯和布萊伍德數千年的世仇,哪怕戴蒙在前世幼時學習過兩家爭鬥的歷史,但現在親身經歷依舊會覺得……幼稚。

  而當戴蒙看向戴蒙·坦格利安時,忽然又覺得這位曾祖父在經歷看這次情傷後或許比表面上更懂權衡——至少在河間地這潭渾水裡,他的「任性」偶爾也能成為平衡的砝碼。

  「備馬。」戴蒙對雷佛德道,「去鴉樹城。」

  布萊伍德谷的路比石籬城難走些,傍晚的霧氣從紅叉河漫上來,沾濕了馬蹄,泥土裡混著腐葉的氣息,腥甜而潮濕。

  鴉樹城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清晰——布滿苔蘚的古石城牆像塊浸了水的舊布,兩座方形塔樓守衛著城門,牆角的哨塔上,穿綠衣的衛兵正警惕地望著遠方,見了他們的隊伍,才放下了弓弦。

  「殿下裡面請!」托倫·布萊伍德爵士迎了出來,他比亨里克·布雷肯瘦削的多,眼神銳利,像藏在林間的獵鷹,身後的派柏家二小姐穿了件淺黑裙裝,與姐姐的落落大方不同,她的眼睛裡似乎總帶著點羞澀,見了戴蒙一行,害羞地行了個屈膝禮。

  鴉樹城的庭院比石籬城小些,卻更顯古樸。泥濘的場地上鋪了層乾草,木堡的門敞開著,裡面透出溫暖的燭火。

  最引人注目的是城堡深處的神木林——一棵巨大的魚梁木矗立在那裡,樹幹早已枯死,漆黑如炭,枝椏扭曲地伸向天空,傍晚歸巢的渡鴉黑壓壓落了滿樹,呱呱的叫聲在寂靜的谷里迴蕩。

  「那是我們的古樹。」托倫順著戴蒙的目光望去,語氣裡帶著一絲沉鬱,「被布雷肯家的人下了毒,死了快千年了。」他頓了頓,又笑了,「但渡鴉還來,家族的先輩們說,只要樹還在,布萊伍德家就不會倒。」

  婚宴的氣氛與石籬城不同,沒有那般張揚,卻多了幾分厚重。戴蒙·坦格利安這次沒找任何「樂子」,只是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布萊伍德家自釀的酸果酒,偶爾抬眼看看那對新人,眼神里沒什麼波瀾。

  當戴蒙與蓋蕊敬酒時,派柏家二小姐忽然輕聲感謝道:「多謝戴蒙殿下在紅粉城幫忙調節,成全了我和托倫。」

  戴蒙·坦格利安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搶過話頭:「謝什麼?我們家小戴蒙只是不愛看姑娘家為難,就像他哥哥我一樣。」他舉起酒杯,對著托倫與新娘晃了晃,「祝你們……讓這死樹旁,多些活氣。」

  酒液入喉,帶著酸果的澀味,卻比石籬城的淡酒更有後勁。

  離開鴉樹城時,夜色已深,渡鴉在枯死的魚梁木上安靜下來,只有月光透過枝椏,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

  戴蒙的隊伍走在回屈膝之棧的路上,紅叉河的水流聲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像在低語著河間地千年的恩怨。

  「明日中午,再啟程美人集吧?」戴蒙對眾人道,貪食者在他身後低鳴一聲,黑龍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暗啞的光。

  戴蒙·坦格利安則是騎著科拉克休跟在旁邊,忽然哼起了一首里斯小調,調子輕佻,卻又帶著點說不清的釋然。或許對他而言,這場雙宴上的「體面退場」,比任何風流韻事都更讓他自在。

  河間地的風還在吹,帶著紅叉河的水汽與兩家婚宴的酒氣,而戴蒙知道,他們在這片土地上的平衡之術,才剛剛開始。前路通向美人集,那裡或許有新的紛爭,也或許有新的轉機,但至少此刻,布雷肯與布萊伍德的紅磚牆與死樹之間,總算又有了一絲微妙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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