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師兄，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我
楚子航的房間裡，氣氛嚴肅得如同即將開庭的審判法庭。
那雙燃燒的黃金瞳，帶著無與倫比的威嚴和壓迫感，平靜地注視著路明非。
換做世界上任何一個S級以下的混血種，在這種目光的注視下，恐怕都會感到血脈被壓制，靈魂都在戰慄。
但路明非只是平靜地與楚子航對視，甚至還有閒心在心裡吐槽：
「師兄啊師兄，你這殺胚眼神還真是一點沒變，要是拿去當手電筒，估計連充電寶都不用，還是太陽能的……」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他將路明非視為了一個剛剛覺醒、對一切都懵懂未知、但潛力巨大的「後輩」。
他覺得自己有責任，為他揭開這個真實世界的冰山一角。
「路明非，」
楚子航終於開口：
「你所看到的，是你體內龍血復甦的徵兆。這個世界上，存在著一群和你我一樣的人，我們稱自己為……」
「混血種。」路明非接過了話頭。
楚子航一愣，但還是點了點頭：「對，混血種。而我們的敵人，是龍族。為了對抗龍族，我們建立了一所專門培養混血種的大學，它的名字是……」
就在楚子航準備進行他人生中第一次「招生宣講」時，路明非忽然抬起手，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
「師兄，師兄，停。」
路明非臉上露出了那種賤兮兮的、讓人有點想打他的笑容，這種習慣性賤笑一直跟隨了他數百年：
「我懂你想幹嘛，是不是想給我來一段『歡迎來到新世界』的開場白？然後介紹一下咱們這行的基本情況，展望一下未來啥的？」
楚子航點了點頭，路明非的說法聽起來怪怪的，但路明非說的，確實和他準備講的差不多。
「不過你看，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明天還要上學，我們這樣一問一答的效率太低了。」路明非緊接了一句。
楚子航皺了皺眉，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太麻煩了。」路明非一拍大腿，用一種極其熱心腸的語氣說：
「這樣吧，為了節省時間，咱們反過來。關於這個世界，關於混血種，關於龍族……有什麼你不知道的，儘管問我。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一句話，師兄你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我！」
「……」
楚子航愣住了。
他那顆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出現了長達數秒的、名為「宕機」的空白。
他設想過路明非可能會有的無數種反應——震驚、恐懼、好奇、懷疑……但他唯獨沒有想過這一種。
一個剛剛覺醒的「菜鳥」，反過來要給卡塞爾學院的A級專員，當「導師」？
這劇本是不是拿反了？
「你知道卡塞爾學院？」楚子航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知道啊。」
路明非點頭，像在說一件「今天天氣不錯」的小事：
「屠龍嘛，專業對口。校長是昂熱，校董會都是一群老傢伙，執行部是精英部門，獅心會和學生會常年掐架。我說的對吧？」
楚子航的瞳孔微微收縮。路明非說的每一句，都準確無誤。這些信息，絕不是一個普通高中生能接觸到的。
看著楚子航那副被噎住的樣子，路明非心裡樂開了花，他太熟悉自己這位師兄了。
他就像一台精密的、只認邏輯的超級計算機，你只要輸入一個超出他邏輯框架的指令，就能讓他當場CPU過載。
不過，楚子航這台「超級計算機」的性能，遠超路明非的想像。
那份名為「震驚」的空白，在他的臉上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瞭然和高度審視的平靜。
楚子航想起了自己當年，也是憑藉著父親留下的蛛絲馬跡，在無數個夜晚裡，瘋狂地在網絡和圖書館的故紙堆中搜尋，最終自己找到了那扇通往「卡塞爾學院」的大門。
眼前的路明非……也是這樣嗎？
這個念頭，讓他將路明非在他心中的定位，從一個「剛剛覺醒、需要引導的後輩」，提升到了一個「和他一樣的、獨立的探索者」的高度。
這是一種認可。
「你不需要我幫你聯繫學院？」楚子航問。
「不用。」
路明非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擺了擺手：
「他們大概已經在觀察我了，錄取通知書只是時間問題。正好，趁著這最後幾個月，我還能好好鍛鍊一下，順便……享受一下最後的高中時光。」
「真懷念啊，這種為了一個女孩，一場考試就死去活來的青春。」
路明非在心底感慨：「上輩子自己的青春實在太衰，反應過來時生活就只剩下逃命和打仗了。」
同時，另一個念頭也在路明非心中閃過：「而且，在入學之前，還有幾個關鍵的傢伙，必須提前聯繫到才行……」
楚子航沉默了。他尊重路明非的選擇。
「好。」他點了點頭。
房間裡的氣氛，在經歷了剛才那段荒誕的「反向教學」後，反而變得緩和了許多。
楚子航看著眼前這個充滿謎團的學弟，但他沒有再追問對方是如何知道這一切的。
因為他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件困擾自己多年的事，一個深埋心底的、連在學院裡都從未對人說起過的傷疤。
他看著路明非，那雙燃燒的黃金瞳里，罕見地流露出了迷茫和痛苦。
「路明非……」
楚子航低聲問：「如果……在必死的絕境裡，夥伴讓你逃走，你會怎麼做？」
路明非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了。
他知道，楚子航問的，不是一個假設。
多年前那個暴雨之夜，在那座與世隔絕的高架橋上，楚子航的父親楚天驕，用生命為他斬開一條生路。
而那個活下來的男孩，覺得自己是個可恥的逃兵。他憎恨自己的無能，每天都在想，如果當初和父親一起戰死，該多好。
這個心結，像一把刀，插在楚子航的心裡，折磨了他太多年。
路明非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輪清冷的月亮。
「師兄，我不知道別人會怎麼做。」路明非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足以穿透靈魂的重量：
「但我知道一個男孩的故事。」
楚子航靜靜地聽著。
「曾經，有一個很衰的男孩。他遇到了一個女孩，一個對整個世界都充滿好奇的女孩。那個男孩很弱，一無是處，但他對女孩許下了一個承諾，說要為了她去對抗這個世界。」
路明非的聲音頓了頓，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後來，那女孩陷入危險。可男孩太懦弱了，他猶豫，他退縮……最終，在最關鍵的時刻，他沒能抓住女孩的手。」
路明非轉過身，看著楚子航，眼神里是百年歲月沉澱下來的滄桑。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那個活下來的男孩，都覺得，是自己『丟下』了那個女孩。」
「直到很多年以後，他才明白一件事。」
「懊悔帶不回那個女孩，那些死去的人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和靈魂，為活著的人『加冕』，把他們自己沒能看到的、沒能走完的『未來』，全都賭在了我們身上。」
「所以，活下來的人，才背負著這個世界上最沉重的東西。逃跑固然可恥，師兄。」
路明非一字一頓地說：「但更可恥的是，忘記了為什麼而活下去。」
楚子航怔怔地看著路明非，那道困擾了他多年的、名為「負罪感」的枷鎖，在這一刻，仿佛「咔」的一聲，出現了一道裂縫。
他沉默了許久，然後站起身，走到路明非面前，第一次，主動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謝謝。」
「早點休息。」
說完，他便轉身，走向了房間裡的那張床。
路明非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
他知道，有些心結，不是一兩句話就能完全解開的，但他已經在師兄的心裡，種下了一顆種子。
二人互道晚安，房間裡陷入了安靜。
路明非躺在柔軟的床上，鼻尖是乾淨的、帶著陽光味道的被褥氣息。
他想著今晚發生的一切，那個天真爛漫的蘇阿姨，這頓溫暖的家宴，以及剛才那場深刻的談話。
他那顆被冰封了百年的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一點點地復甦。
他感覺自己不再是那個孤零零的、守著世界墳場的守墓人了。他重新變回了「人」。
很快，巨大的疲憊感便如潮水般湧來，將他的意識緩緩吞沒。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又站在了那座月光下的、冰冷的日式道場裡。
王座之上，那個穿著黑色小西裝的小惡魔，正優雅地為他鼓著掌。
「精彩絕倫的心理輔導，哥哥。」
路鳴澤笑眯眯地說：「連我都被感動了。真是感人肺腑。可惜啊，溫情故事不能讓你變強，只有痛苦和廝殺才可以。」
他打了個響指。
道場的另一頭，陰影中，一雙金色的瞳孔死死地鎖定了路明非。
「那麼，」路鳴澤的聲音里充滿了愉悅的笑意：
「第二堂實踐課……開始了。」
那雙燃燒的黃金瞳，帶著無與倫比的威嚴和壓迫感，平靜地注視著路明非。
換做世界上任何一個S級以下的混血種，在這種目光的注視下，恐怕都會感到血脈被壓制，靈魂都在戰慄。
但路明非只是平靜地與楚子航對視，甚至還有閒心在心裡吐槽：
「師兄啊師兄，你這殺胚眼神還真是一點沒變，要是拿去當手電筒，估計連充電寶都不用，還是太陽能的……」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他將路明非視為了一個剛剛覺醒、對一切都懵懂未知、但潛力巨大的「後輩」。
他覺得自己有責任，為他揭開這個真實世界的冰山一角。
「路明非，」
楚子航終於開口：
「你所看到的，是你體內龍血復甦的徵兆。這個世界上，存在著一群和你我一樣的人，我們稱自己為……」
「混血種。」路明非接過了話頭。
楚子航一愣，但還是點了點頭：「對，混血種。而我們的敵人，是龍族。為了對抗龍族，我們建立了一所專門培養混血種的大學，它的名字是……」
就在楚子航準備進行他人生中第一次「招生宣講」時，路明非忽然抬起手，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
「師兄，師兄，停。」
路明非臉上露出了那種賤兮兮的、讓人有點想打他的笑容，這種習慣性賤笑一直跟隨了他數百年：
「我懂你想幹嘛，是不是想給我來一段『歡迎來到新世界』的開場白？然後介紹一下咱們這行的基本情況，展望一下未來啥的？」
楚子航點了點頭，路明非的說法聽起來怪怪的，但路明非說的，確實和他準備講的差不多。
「不過你看，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明天還要上學，我們這樣一問一答的效率太低了。」路明非緊接了一句。
楚子航皺了皺眉，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太麻煩了。」路明非一拍大腿，用一種極其熱心腸的語氣說：
「這樣吧，為了節省時間，咱們反過來。關於這個世界，關於混血種，關於龍族……有什麼你不知道的，儘管問我。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一句話，師兄你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我！」
「……」
楚子航愣住了。
他那顆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出現了長達數秒的、名為「宕機」的空白。
他設想過路明非可能會有的無數種反應——震驚、恐懼、好奇、懷疑……但他唯獨沒有想過這一種。
一個剛剛覺醒的「菜鳥」，反過來要給卡塞爾學院的A級專員，當「導師」？
這劇本是不是拿反了？
「你知道卡塞爾學院？」楚子航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知道啊。」
路明非點頭，像在說一件「今天天氣不錯」的小事：
「屠龍嘛，專業對口。校長是昂熱，校董會都是一群老傢伙，執行部是精英部門，獅心會和學生會常年掐架。我說的對吧？」
楚子航的瞳孔微微收縮。路明非說的每一句，都準確無誤。這些信息，絕不是一個普通高中生能接觸到的。
看著楚子航那副被噎住的樣子，路明非心裡樂開了花，他太熟悉自己這位師兄了。
他就像一台精密的、只認邏輯的超級計算機，你只要輸入一個超出他邏輯框架的指令，就能讓他當場CPU過載。
不過，楚子航這台「超級計算機」的性能，遠超路明非的想像。
那份名為「震驚」的空白，在他的臉上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瞭然和高度審視的平靜。
楚子航想起了自己當年，也是憑藉著父親留下的蛛絲馬跡，在無數個夜晚裡，瘋狂地在網絡和圖書館的故紙堆中搜尋，最終自己找到了那扇通往「卡塞爾學院」的大門。
眼前的路明非……也是這樣嗎？
這個念頭，讓他將路明非在他心中的定位，從一個「剛剛覺醒、需要引導的後輩」，提升到了一個「和他一樣的、獨立的探索者」的高度。
這是一種認可。
「你不需要我幫你聯繫學院？」楚子航問。
「不用。」
路明非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擺了擺手：
「他們大概已經在觀察我了，錄取通知書只是時間問題。正好，趁著這最後幾個月，我還能好好鍛鍊一下，順便……享受一下最後的高中時光。」
「真懷念啊，這種為了一個女孩，一場考試就死去活來的青春。」
路明非在心底感慨：「上輩子自己的青春實在太衰，反應過來時生活就只剩下逃命和打仗了。」
同時，另一個念頭也在路明非心中閃過：「而且，在入學之前，還有幾個關鍵的傢伙，必須提前聯繫到才行……」
楚子航沉默了。他尊重路明非的選擇。
「好。」他點了點頭。
房間裡的氣氛，在經歷了剛才那段荒誕的「反向教學」後，反而變得緩和了許多。
楚子航看著眼前這個充滿謎團的學弟，但他沒有再追問對方是如何知道這一切的。
因為他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件困擾自己多年的事，一個深埋心底的、連在學院裡都從未對人說起過的傷疤。
他看著路明非，那雙燃燒的黃金瞳里，罕見地流露出了迷茫和痛苦。
「路明非……」
楚子航低聲問：「如果……在必死的絕境裡，夥伴讓你逃走，你會怎麼做？」
路明非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了。
他知道，楚子航問的，不是一個假設。
多年前那個暴雨之夜，在那座與世隔絕的高架橋上，楚子航的父親楚天驕，用生命為他斬開一條生路。
而那個活下來的男孩，覺得自己是個可恥的逃兵。他憎恨自己的無能，每天都在想，如果當初和父親一起戰死，該多好。
這個心結，像一把刀，插在楚子航的心裡，折磨了他太多年。
路明非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輪清冷的月亮。
「師兄，我不知道別人會怎麼做。」路明非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足以穿透靈魂的重量：
「但我知道一個男孩的故事。」
楚子航靜靜地聽著。
「曾經，有一個很衰的男孩。他遇到了一個女孩，一個對整個世界都充滿好奇的女孩。那個男孩很弱，一無是處，但他對女孩許下了一個承諾，說要為了她去對抗這個世界。」
路明非的聲音頓了頓，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後來，那女孩陷入危險。可男孩太懦弱了，他猶豫，他退縮……最終，在最關鍵的時刻，他沒能抓住女孩的手。」
路明非轉過身，看著楚子航，眼神里是百年歲月沉澱下來的滄桑。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那個活下來的男孩，都覺得，是自己『丟下』了那個女孩。」
「直到很多年以後，他才明白一件事。」
「懊悔帶不回那個女孩，那些死去的人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和靈魂，為活著的人『加冕』，把他們自己沒能看到的、沒能走完的『未來』，全都賭在了我們身上。」
「所以，活下來的人，才背負著這個世界上最沉重的東西。逃跑固然可恥，師兄。」
路明非一字一頓地說：「但更可恥的是，忘記了為什麼而活下去。」
楚子航怔怔地看著路明非，那道困擾了他多年的、名為「負罪感」的枷鎖，在這一刻，仿佛「咔」的一聲，出現了一道裂縫。
他沉默了許久，然後站起身，走到路明非面前，第一次，主動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謝謝。」
「早點休息。」
說完，他便轉身，走向了房間裡的那張床。
路明非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
他知道，有些心結，不是一兩句話就能完全解開的，但他已經在師兄的心裡，種下了一顆種子。
二人互道晚安，房間裡陷入了安靜。
路明非躺在柔軟的床上，鼻尖是乾淨的、帶著陽光味道的被褥氣息。
他想著今晚發生的一切，那個天真爛漫的蘇阿姨，這頓溫暖的家宴，以及剛才那場深刻的談話。
他那顆被冰封了百年的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一點點地復甦。
他感覺自己不再是那個孤零零的、守著世界墳場的守墓人了。他重新變回了「人」。
很快，巨大的疲憊感便如潮水般湧來，將他的意識緩緩吞沒。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又站在了那座月光下的、冰冷的日式道場裡。
王座之上，那個穿著黑色小西裝的小惡魔，正優雅地為他鼓著掌。
「精彩絕倫的心理輔導，哥哥。」
路鳴澤笑眯眯地說：「連我都被感動了。真是感人肺腑。可惜啊，溫情故事不能讓你變強，只有痛苦和廝殺才可以。」
他打了個響指。
道場的另一頭，陰影中，一雙金色的瞳孔死死地鎖定了路明非。
「那麼，」路鳴澤的聲音里充滿了愉悅的笑意：
「第二堂實踐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