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三大爺的「投資」
廣播的電流聲還在胡同口飄著，我剛踏進四合院門檻，傻柱就從食堂方向蹽了過來，手裡端著個大飯盆，嗓門比喇叭還響：「林風！全廠都聽你名了！連我蒸的饅頭都跟著沾光，今兒個賣得特別快！」
我沒搭腔，低頭解工具包的扣子。銅錘、塞尺、草稿紙都在，一樣沒少。剛想抬腳往屋裡走，眼角餘光掃到三大爺家窗戶縫裡探出半張臉，又迅速縮了回去。
院子裡靜了兩秒，接著傳來賈張氏的聲音：「喲，這不是咱們廠里的『數據先生』回來了？」她話音沒落，門「哐」地推開，手裡攥著個搪瓷缸，沖我晃了晃，「廠長都把缸子給你了？那可是他八年沒離手的寶貝！」
我沒理她，推門進屋。
屋門剛合上，腳步聲就響到了門口。三大爺站在門外，手裡捏著個藍布包，指節發白，像是攥了好久。
「小林，」他嗓音壓得低，「在忙不？」
「剛收工。」我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把工具包擱在桌上，「有事？」
他沒進來，只把門推開一條縫，半個身子卡在門框裡，眼睛往屋裡掃了一圈。見我桌上攤著點檢表草圖，筆尖還沾著墨，他喉結動了動，像是下了什麼決心，抬手「啪」地把那布包拍在了窗台上。
「拿著。」他說。
我沒動。
布包四角齊整，邊沿磨得發白，一看就藏了多年。他沒說是什麼，但我明白。
「三大爺，您這是？」
「錢。」他乾巴巴地吐出一個字，「五塊。你拿著，買點材料，搞你的技術。」
我抬頭看他。他站得筆直，可眼神躲閃，一會兒盯我桌面，一會兒看門縫外的天光，像是怕人撞見，又怕我不收。
「您這是投資？」我問。
「算……算是吧。」他咳嗽兩聲，梗著脖子，「我聽廣播了，你那話講得在理——機器不會騙人，數據也不會。可人呢，得信人。我信你。」
我沒推辭，拉開抽屜翻出一張空白紙，撕下一頁，鋪在桌上。
三大爺一愣：「你幹啥？」
「寫個憑據。」我擰開鋼筆，「您信我，我不能讓您擔風險。五塊錢，年利五分，一年後還您五塊二毛五。白紙黑字，立字為據。」
他瞪眼：「還……還寫利息？」
「規矩得立。」我低頭寫字，筆尖划過紙面沙沙響，「您今天能投五塊，明天就有人敢投十塊。可要是沒規矩，誰還敢把錢拿出來？」
他沒說話，盯著我寫借條，眉頭越皺越緊，像是在算帳，又像是在琢磨我這話是真是假。
我寫完，吹了吹墨跡，遞過去：「您要是覺得不合適，現在收回去還來得及。」
他沒接，反而往前湊了半步，低頭看那張紙。借條寫得清楚：出借人閻埠貴，借款人林風，金額五元整，年利率百分之五，還款期限一年後同日。
「你……真打算還？」他問。
「當然。」
「不是客套？」
「我要是想客套，就不會寫。」
他愣了兩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好！好！三大爺活了五十多年，頭一回聽說借錢還得算利息的！還是五分！不高不低，公道！」
他一把抓過借條，折了兩折，塞進貼身衣兜，拍了兩下：「這錢，我投得值！」
我點頭：「錢我收下，用途會記帳，年底給您看明細。」
「不用看！」他擺手，「你用得明白，我信得踏實。我只問一句——以後我要是再攢下幾個錢，還能不能投？」
「能。」我說，「只要您願意信，我就能接。」
他「嘿嘿」笑了兩聲，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了眼窗台上的藍布包：「那……布包您留著吧，別還我。就當……是個信物。」
門「吱呀」一聲合上。
我拿起布包，打開，五張一元紙幣疊得整整齊齊，邊角都壓得平展。我把錢收進抽屜，借條夾進《點檢制度草案》的手稿里，隨手合上本子。
外頭天色漸暗，院裡傳來各家做飯的動靜。三大爺家的煤爐「呼呼」響著，煙囪冒著白煙。我正要起身關窗，忽聽外頭一聲嚷：
「老閻！你瘋了？把棺材本都拿出去了？」
是賈張氏。
我掀了條窗縫，見她站在三大爺門口，手指頭幾乎戳到人臉上：「五塊錢！夠買三十斤棒子麵！你給林風？他能還你？他要是跑了呢？要是搞砸了呢？你拿什麼養老？」
三大爺坐在小板凳上，慢悠悠抽著旱菸，煙鍋在鞋底磕了磕，抬頭看她：「賈嬸子，你說他要跑了，我問你——廠長的缸子，他接了沒？」
「接了啊！」
「接了，他就跑不了。」三大爺吐出一口煙，「那缸子不是物件，是信。廠長信他，他接了，就得扛著。我這錢，也是信。他敢不還，以後誰還敢信他？」
賈張氏噎住。
「再說了，」三大爺眯眼看著西屋，「我這錢不是施捨，是投。投的是本事，是規矩。你懂不懂？」
賈張氏冷笑：「規矩？他一個外鄉人，能立什麼規矩？等風頭過了，還不是得靠咱們這些老住戶照應？」
「照應？」三大爺嗤笑，「上回你訛秦淮茹，誰照應你了？林風拿分貝儀一測，你嗓門八十六分貝，超了院規，罰你掃半月廁所。你服不服？」
賈張氏臉一紅，聲音低了：「那……那是欺負人！」
「欺負人？」三大爺站起身，拍了拍褲子，「那是講理。林風講理，講數據，講規矩。你講歪理，講臉皮，講撒潑。你再鬧，他下次測你血壓，看你是不是高血壓犯了，得不得送醫院？」
賈張氏氣得直哆嗦，轉身要走，三大爺在後面喊：「對了！下回我再攢錢，還投他！你要是有膽，也拿點出來，別光知道占便宜！」
她「砰」地甩上門。
我關上窗，坐回桌前，翻開草稿本，寫下一行字：「民間資金初步信任建立，可嘗試小規模技術協作試點。」
筆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三大爺，首筆投資人。」
正寫著，門又被敲響。
「林風？」是秦淮茹的聲音，「你……在忙嗎？」
「進來。」
她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個粗瓷碗，熱氣騰騰：「熬了點小米粥，你今天站了一天，喝點暖暖。」
我沒推辭，接過碗，喝了一口。
她看著我桌上攤開的本子，目光停在那行「三大爺，首筆投資人」上，輕聲問：「三大爺真給你錢了？」
「嗯。」
「你還寫了借條？」
「寫了。」
她笑了下，沒說話，轉身要走。
「淮茹。」我叫住她。
她回頭。
「這錢，不是白拿的。」我說，「我會用它做點事。不是為了還他五塊二毛五，是為了讓以後更多人敢信技術，敢信規矩。」
她點點頭：「我知道。你做事，從來不算小帳。」
她走了，門輕輕合上。
我喝完粥，把碗擱在窗台，正要繼續畫圖，忽聽外頭傳來傻柱的嚷聲：
「哎喲！三大爺！您今兒個可真是燒高香了！投資林風？您知道不知道，人家許大茂聽見這事，飯都吃不下了！」
我抬頭，見傻柱正拉著三大爺在院中說話，手裡還端著飯盆。
三大爺嘿嘿笑：「他吃不下？活該！他要是有這五塊錢，早拿去賭了！」
「可您就不怕？」傻柱問，「萬一林風搞砸了呢？」
三大爺抽了口煙，慢悠悠吐出來：「搞砸了，他認帳，還錢。可我要告訴你——我更怕的是，他不搞。」
傻柱一愣：「啥意思？」
「要是他不敢搞，不敢接，那才叫完了。」三大爺盯著西屋的窗戶，「這院裡，缺的就是敢搞的人。現在有人敢搞，還有人敢投，這事兒就成了。」
我低頭，手指摩挲著抽屜邊緣。
五塊錢，躺在裡面，安靜得像一塊磚。
但它不是磚。
它是第一塊磚。
我拉開抽屜，把錢拿出來，平鋪在桌上。
燈光下，紙幣的紋路清晰可見，像是某種地圖。
我拿起鋼筆，在草稿紙角落畫了個框，寫上：「初始資金：5元。」
筆尖剛落，外頭傳來三大爺的聲音：
「小林！」
我抬頭。
他站在門口，手裡拎著把錘子，說是借的，可眼神卻往桌上瞟。
「您說。」我問。
他清了清嗓子：「那個……我那錢，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用？」
我沒搭腔，低頭解工具包的扣子。銅錘、塞尺、草稿紙都在，一樣沒少。剛想抬腳往屋裡走，眼角餘光掃到三大爺家窗戶縫裡探出半張臉，又迅速縮了回去。
院子裡靜了兩秒，接著傳來賈張氏的聲音：「喲，這不是咱們廠里的『數據先生』回來了？」她話音沒落，門「哐」地推開，手裡攥著個搪瓷缸，沖我晃了晃，「廠長都把缸子給你了？那可是他八年沒離手的寶貝！」
我沒理她，推門進屋。
屋門剛合上，腳步聲就響到了門口。三大爺站在門外，手裡捏著個藍布包，指節發白，像是攥了好久。
「小林，」他嗓音壓得低，「在忙不？」
「剛收工。」我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把工具包擱在桌上，「有事？」
他沒進來，只把門推開一條縫，半個身子卡在門框裡，眼睛往屋裡掃了一圈。見我桌上攤著點檢表草圖，筆尖還沾著墨，他喉結動了動，像是下了什麼決心，抬手「啪」地把那布包拍在了窗台上。
「拿著。」他說。
我沒動。
布包四角齊整，邊沿磨得發白，一看就藏了多年。他沒說是什麼，但我明白。
「三大爺，您這是？」
「錢。」他乾巴巴地吐出一個字，「五塊。你拿著，買點材料，搞你的技術。」
我抬頭看他。他站得筆直，可眼神躲閃，一會兒盯我桌面，一會兒看門縫外的天光，像是怕人撞見，又怕我不收。
「您這是投資？」我問。
「算……算是吧。」他咳嗽兩聲，梗著脖子，「我聽廣播了，你那話講得在理——機器不會騙人，數據也不會。可人呢，得信人。我信你。」
我沒推辭，拉開抽屜翻出一張空白紙，撕下一頁，鋪在桌上。
三大爺一愣：「你幹啥？」
「寫個憑據。」我擰開鋼筆，「您信我，我不能讓您擔風險。五塊錢，年利五分，一年後還您五塊二毛五。白紙黑字，立字為據。」
他瞪眼：「還……還寫利息？」
「規矩得立。」我低頭寫字，筆尖划過紙面沙沙響，「您今天能投五塊，明天就有人敢投十塊。可要是沒規矩，誰還敢把錢拿出來？」
他沒說話，盯著我寫借條，眉頭越皺越緊，像是在算帳，又像是在琢磨我這話是真是假。
我寫完，吹了吹墨跡，遞過去：「您要是覺得不合適，現在收回去還來得及。」
他沒接，反而往前湊了半步，低頭看那張紙。借條寫得清楚：出借人閻埠貴，借款人林風，金額五元整，年利率百分之五，還款期限一年後同日。
「你……真打算還？」他問。
「當然。」
「不是客套？」
「我要是想客套，就不會寫。」
他愣了兩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好！好！三大爺活了五十多年，頭一回聽說借錢還得算利息的！還是五分！不高不低，公道！」
他一把抓過借條，折了兩折，塞進貼身衣兜，拍了兩下：「這錢，我投得值！」
我點頭：「錢我收下，用途會記帳，年底給您看明細。」
「不用看！」他擺手，「你用得明白，我信得踏實。我只問一句——以後我要是再攢下幾個錢，還能不能投？」
「能。」我說，「只要您願意信，我就能接。」
他「嘿嘿」笑了兩聲，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了眼窗台上的藍布包：「那……布包您留著吧，別還我。就當……是個信物。」
門「吱呀」一聲合上。
我拿起布包，打開，五張一元紙幣疊得整整齊齊，邊角都壓得平展。我把錢收進抽屜，借條夾進《點檢制度草案》的手稿里，隨手合上本子。
外頭天色漸暗，院裡傳來各家做飯的動靜。三大爺家的煤爐「呼呼」響著，煙囪冒著白煙。我正要起身關窗，忽聽外頭一聲嚷：
「老閻！你瘋了？把棺材本都拿出去了？」
是賈張氏。
我掀了條窗縫，見她站在三大爺門口，手指頭幾乎戳到人臉上：「五塊錢！夠買三十斤棒子麵！你給林風？他能還你？他要是跑了呢？要是搞砸了呢？你拿什麼養老？」
三大爺坐在小板凳上，慢悠悠抽著旱菸，煙鍋在鞋底磕了磕，抬頭看她：「賈嬸子，你說他要跑了，我問你——廠長的缸子，他接了沒？」
「接了啊！」
「接了，他就跑不了。」三大爺吐出一口煙，「那缸子不是物件，是信。廠長信他，他接了，就得扛著。我這錢，也是信。他敢不還，以後誰還敢信他？」
賈張氏噎住。
「再說了，」三大爺眯眼看著西屋，「我這錢不是施捨，是投。投的是本事，是規矩。你懂不懂？」
賈張氏冷笑：「規矩？他一個外鄉人，能立什麼規矩？等風頭過了，還不是得靠咱們這些老住戶照應？」
「照應？」三大爺嗤笑，「上回你訛秦淮茹，誰照應你了？林風拿分貝儀一測，你嗓門八十六分貝，超了院規，罰你掃半月廁所。你服不服？」
賈張氏臉一紅，聲音低了：「那……那是欺負人！」
「欺負人？」三大爺站起身，拍了拍褲子，「那是講理。林風講理，講數據，講規矩。你講歪理，講臉皮，講撒潑。你再鬧，他下次測你血壓，看你是不是高血壓犯了，得不得送醫院？」
賈張氏氣得直哆嗦，轉身要走，三大爺在後面喊：「對了！下回我再攢錢，還投他！你要是有膽，也拿點出來，別光知道占便宜！」
她「砰」地甩上門。
我關上窗，坐回桌前，翻開草稿本，寫下一行字：「民間資金初步信任建立，可嘗試小規模技術協作試點。」
筆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三大爺，首筆投資人。」
正寫著，門又被敲響。
「林風？」是秦淮茹的聲音，「你……在忙嗎？」
「進來。」
她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個粗瓷碗，熱氣騰騰：「熬了點小米粥，你今天站了一天，喝點暖暖。」
我沒推辭，接過碗，喝了一口。
她看著我桌上攤開的本子，目光停在那行「三大爺，首筆投資人」上，輕聲問：「三大爺真給你錢了？」
「嗯。」
「你還寫了借條？」
「寫了。」
她笑了下，沒說話，轉身要走。
「淮茹。」我叫住她。
她回頭。
「這錢，不是白拿的。」我說，「我會用它做點事。不是為了還他五塊二毛五，是為了讓以後更多人敢信技術，敢信規矩。」
她點點頭：「我知道。你做事，從來不算小帳。」
她走了，門輕輕合上。
我喝完粥，把碗擱在窗台，正要繼續畫圖，忽聽外頭傳來傻柱的嚷聲：
「哎喲！三大爺！您今兒個可真是燒高香了！投資林風？您知道不知道，人家許大茂聽見這事，飯都吃不下了！」
我抬頭，見傻柱正拉著三大爺在院中說話，手裡還端著飯盆。
三大爺嘿嘿笑：「他吃不下？活該！他要是有這五塊錢，早拿去賭了！」
「可您就不怕？」傻柱問，「萬一林風搞砸了呢？」
三大爺抽了口煙，慢悠悠吐出來：「搞砸了，他認帳，還錢。可我要告訴你——我更怕的是，他不搞。」
傻柱一愣：「啥意思？」
「要是他不敢搞，不敢接，那才叫完了。」三大爺盯著西屋的窗戶，「這院裡，缺的就是敢搞的人。現在有人敢搞，還有人敢投，這事兒就成了。」
我低頭，手指摩挲著抽屜邊緣。
五塊錢，躺在裡面，安靜得像一塊磚。
但它不是磚。
它是第一塊磚。
我拉開抽屜，把錢拿出來，平鋪在桌上。
燈光下，紙幣的紋路清晰可見，像是某種地圖。
我拿起鋼筆，在草稿紙角落畫了個框，寫上：「初始資金：5元。」
筆尖剛落，外頭傳來三大爺的聲音：
「小林！」
我抬頭。
他站在門口，手裡拎著把錘子，說是借的，可眼神卻往桌上瞟。
「您說。」我問。
他清了清嗓子：「那個……我那錢，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