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院裡的新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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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拎著工具箱走到院門口,晨光剛爬上牆頭,青磚還泛著夜裡的潮氣。昨天那場對峙像塊燒紅的鐵,燙得整個院子一宿沒消停,可我心裡反倒踏實了。規矩不能光靠嘴說,得立在明處。

  回屋沒兩分鐘,我就拿著一張紙出來了。A4紙是廠里領的,裁得整整齊齊,墨跡剛乾,標題寫著《借用物品及訪客時間須知》。字是我用鋼筆一筆一划寫的,工整得像教學板書。內容就三行:借物請登記;損壞照價賠;閒聊請於晚8點前,本人需學習。

  我把紙貼在自家門框右邊,圖釘敲進去時聲音不大,可整個院子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傻柱端著碗稀飯正要出門,看見那張紙愣在原地,筷子夾著鹹菜停在半空。他沒說話,只歪頭瞅了兩眼,嘟囔一句:「喲,還編號呢?」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右下角確實有個鉛筆寫的「NO.001」,輕輕的,不仔細看都注意不到。我沒解釋,轉身進屋把工具箱放下,順手把遊標卡尺和草稿紙歸了位。

  剛坐下,就聽見外頭有動靜。

  三大爺慢悠悠踱過來,手裡捏著半截鉛筆,站在告示前看了足足三分鐘。他低頭瞅瞅自己家方向,又抬頭看看我門口掛著的錘子——那把錘子昨兒他還惦記著要不要順走修桌腿。

  他猶豫了一會兒,終於從兜里掏出個小本子,撕下一頁,在告示背面寫了起來。字歪歪扭扭,但一筆一划很認真:「閻埠貴,借錘子一把,預計用1小時。」寫完還特意把「1小時」圈了一下,像是怕自己忘了時間。

  他踮腳取下錘子,動作輕得像怕驚了誰,走的時候連咳嗽都憋著。

  這下可熱鬧了。

  傻柱蹲在門口石墩上,稀飯也不吃了,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張紙。他忽然笑出聲:「老閻,你這是借工具還是借圖書館啊?還得登記?回頭是不是還得蓋章?」

  三大爺臉一紅,沒接話,低頭快步往家走。

  「嘿,還真有人照做。」傻柱低聲嘀咕,把碗往旁邊一放,盯著那張紙看了好一會兒。他褲兜里露出半截紙條,寫著「煤筐→修」,可他沒掏出來,也沒往我這邊瞧。

  我坐在屋裡,聽得一清二楚。

  這規矩不是沖誰去的,是給所有人看的。你要是覺得礙事,可以不借;你要借,就得按規矩來。我不攔門,也不白給。

  過了一會兒,秦淮茹出來了。

  她沒往我這邊走,也沒說話,就站在自家門口掃地。掃到一半,忽然彎腰把門口那排醃菜罈子往裡挪了半尺,騰出條道來。她動作很輕,像是怕弄出響動,可那幾罈子挪開後,地上露出一道淡淡的白線——昨兒我打磨太陽能板邊角時,鐵屑蹭在地上,一直沒掃。

  她看了那道線一眼,抿了抿嘴,繼續掃地。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昨兒她還肥皂的時候,我說了句「謝謝」就收下了,沒多話。她可能以為我冷,其實我只是不想再讓人把幫忙當成理所當然。還東西是情分,不還也沒人拿著尺子量。可現在不一樣了,我得讓每個人都明白:東西有主,時間有價,人情不是無底洞。

  中午我出門去車間,路過門口時看見那張告示還在。風有點大,紙角翹起來一點,可圖釘釘得牢,沒掉。

  下午回來,發現紙背面多了兩行字。

  是傻柱的筆跡,潦草但清楚:「賈東旭今早又來了,在門口站了十分鐘,沒敢貼上來。你那張白卷還揣他娘兜里呢。」

  我沒出聲,把字看完就撕下來揉成團扔了。有些事不用說破,看的人心裡自有數。

  天快黑時,三大爺準時把錘子送回來,輕輕掛回原位。他還想寫點啥,翻了半天沒找到筆,最後從鞋底摳了塊粉筆頭,在紙上補了句:「已歸還,未損壞。」

  我隔著窗戶看見了,沒出去。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起床,開門第一件事就是看那張紙還在不在。

  在。

  而且,右下角多了一個小小的對勾,鉛筆畫的,淺得幾乎看不見。

  我正看著,傻柱又端著碗出來了。這回他沒笑,站在告示前看了會兒,忽然轉身回屋。再出來時,手裡拿著個煤筐,筐底裂了道縫。

  他在紙背面翻了半天,終於找到空白處,低頭寫:「何雨柱,借焊錫一錢,用途:修煤筐。預計用40分鐘。」

  寫完他抬頭看我:「行不?」

  我點點頭:「行。超時了說一聲。」


  他咧嘴一笑,拎著煤筐走了。

  我剛要關門,聽見秦淮茹在院子裡喊:「柱子哥,你那煤筐放門口曬會兒,補好了我幫你收進來。」

  傻柱應了聲,腳步輕快。

  我回頭看那張紙,風把邊緣吹得微微顫動,可那幾個字穩穩噹噹,像釘進木頭裡。

  晚上我坐在桌前改電路圖,聽見外頭有腳步聲停在我門口。

  我抬頭,門縫裡看見一雙布鞋,洗得發白,站了有半分鐘,又慢慢走開了。

  我沒出去看是誰。

  第三天早上,我開門時發現告示底下壓了張新紙。

  是三大爺寫的,說他兒子解成夜校要用燈,問能不能借太陽能板邊角做個簡易光源,承諾「絕不外傳,僅家用」。

  我把紙拿起來,翻到背面,在下面寫了一行字:「材料可借,需本人登記,學懂原理後歸還時演示一次。」

  寫完我貼回原位。

  剛貼好,就聽見身後有人清嗓子。

  回頭一看,是傻柱。他手裡拿著焊槍,褲兜鼓鼓囊囊,估計裝了不少工具。

  「林風。」他站在我門口,難得正經,「我有個事。」

  我說:「說。」

  「我想學。」他頓了頓,「不是為了做燈,是為了以後修東西,別老找你。」

  我看著他。

  他沒躲開視線:「你定的規矩,我認。我想登記,當第一個正式學員。」

  我還沒說話,他忽然從兜里掏出個小本子,翻開第一頁,上面整整齊齊寫著:「何雨柱學習記錄」。

  第一頁空白,只在標題下畫了條橫線,等著填第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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