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李懷德借題施壓,楊廠長力排眾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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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技術科王守仁的報告,像一塊投入軋鋼廠這潭表面平靜深水裡的巨石,激起了層層疊疊的暗涌。

  報告措辭嚴謹,甚至帶著點技術官僚特有的「客觀」口吻,但字裡行間透出的信息,卻足以讓每一個嗅到政治氣味的人心頭一緊。

  「……現場發現大量玉米面、黃豆等糧食原料被用於熬製不明糊狀物,並置於自製簡陋恆溫裝置中進行疑似『發酵』操作……現場衛生狀況堪憂,存在明火操作風險……發現其中一罐出現嚴重污染滲漏,散發惡臭,已被當事人當場高溫焚毀處理……經現場取樣(其他未污染罐體內容物)初步觀察,成分複雜,存在不明微生物生長跡象……現場查獲記錄本,發現摘抄有『土法培養鏈黴菌提取物(消炎)』等敏感字眼,經當事人周曉白(衛生科護士)解釋,系其為解決個人家庭困難(母親生瘡),私下請求路白(學徒工)利用公家物資嘗試土法製備消炎藥膏所致……」

  報告最後,王守仁給出了他的結論和建議:

  「……綜上所述,路白、周曉白等人行為,雖情有可憫,但嚴重違反工廠物資管理規定,存在重大安全隱患,且其土法操作流程粗糙,結果不可控,極易造成污染或藥物毒性問題,性質惡劣。我建議:

  一、立即停止該小組一切活動,查封倉庫及剩餘物資、設備;

  二、對路白、周曉白予以嚴厲處分,調離原崗位;

  三、追究相關責任人(如後勤老趙頭違規超量發放物資)責任;

  四、在全廠範圍內通報批評,以儆效尤。」

  這份報告,如同被精心打磨過的武器,第一時間就擺在了副廠長李懷德的辦公桌上。

  李懷德放下報告,身體舒服地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光亮的桌面,臉上露出一絲志得意滿的微笑。好!太好了!王守仁這個書呆子,這次倒是幹了件漂亮事!報告寫得滴水不漏,既點出了路白「土法培養鏈黴菌」這種聳人聽聞、足以扣上「非法製藥」、「危害安全」大帽子的核心問題,又巧妙地用周曉白的「個人困難」和「土方子」做了緩衝,避免了直接指控路白搞「非法科研」這種可能引來更高層關注(甚至興趣)的敏感詞。重點落在了「違反規定」、「安全隱患」、「浪費物資」這些板上釘釘、易於操作的罪名上。

  「哼,路白啊路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李懷德眼中寒光一閃,「真以為有楊廠長撐腰,就能在軋鋼廠無法無天了?這次人贓並獲,我看你怎麼翻身!」

  他拿起電話,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威嚴:「通知下去,下午兩點,召開廠長辦公會擴大會議!議題:審議技術科關於廢舊倉庫違規使用事件的報告及處理意見!請楊廠長、我、王副廠長、技術科王守仁同志、後勤科負責人、保衛科負責人務必參加!另外,讓當事人路白、周曉白也列席旁聽!」

  他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尤其是當著楊廠長的面,把這個案子釘死!不僅要徹底摁死路白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更要藉此機會,狠狠敲打一下最近風頭正勁、隱隱有越過自己直接向楊廠長匯報趨勢的「技術革新小組」!他要讓所有人看清楚,在軋鋼廠,誰才是真正掌握生殺大權的人!

  下午兩點,厂部小會議室。

  氣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鉛。長條會議桌兩側,坐著幾位廠領導和技術科、後勤科、保衛科的負責人。王守仁面無表情地坐在靠門的位置。路白和周曉白則被安排在角落的兩把椅子上,如同等待審判的囚徒。周曉白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放在膝蓋上,指節發白。路白則坐得筆直,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桌面,仿佛在思考著什麼。

  李懷德清了清嗓子,率先發難,語氣帶著痛心疾首的沉重:「同志們!今天這個會,開得很沉重,也很必要!技術科王工的報告,大家都看過了吧?觸目驚心啊!一個學徒工,一個護士,仗著楊廠長特批的條子,就敢在廢棄倉庫里,動用大量寶貴的公家物資,搞這種…這種毫無科學依據、充滿危險性的所謂『實驗』!還搞出了污染、惡臭!這不僅僅是浪費,這是對工廠財產的不負責任!是對安全生產規章制度的公然踐踏!更是對工人同志們健康安全的極大威脅!」

  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拔高:「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其嚴重!王工報告裡的四點處理建議,我認為非常中肯,完全符合規定!我提議,立即通過!該停的停,該封的封,該處分的處分!尤其是主要責任人路白,必須從嚴處理,調離關鍵崗位,以儆效尤!否則,此風一長,人人都可以打著『技術革新』的旗號胡作非為,我們軋鋼廠還談什麼管理?談什麼發展?!」

  李懷德的開場炮火猛烈,直接定了調子。後勤科負責人(老趙頭的頂頭上司)臉上有些掛不住,連忙撇清:「李廠長批評得對!後勤倉庫管理存在疏漏!老趙頭同志未經嚴格審核,超量發放物資,負有直接責任!我們一定嚴肅處理!」 保衛科負責人也立刻表態:「安全隱患確實存在!保衛科支持立即查封現場,消除隱患!」


  王副廠長是個老好人,看看李懷德,又看看一直沉默的楊廠長,打著圓場:「嗯…事情是嚴重…不過,那個小護士周曉白同志,也是為了給母親治病,情有可原…處分是不是可以酌情…」

  「情有可原?」李懷德立刻截斷話頭,冷笑一聲,「老王,這話可不能這麼說!個人困難就能動用公家資源?就能置工廠安全於不顧?如果都這樣『情有可原』,我們的規章制度還要不要了?今天她為了母親可以搞土藥膏,明天別人為了七大姑八大姨是不是就能在車間裡開火熬湯了?!這是原則問題!絕對不能姑息!」 他一番話,直接把周曉白的「個人困難」上升到了破壞工廠管理制度的高度,堵死了所有求情的口子。

  會議室里一片附和之聲,李懷德一系的人占據了絕對上風。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瞟向主位上的楊廠長。王守仁也抬頭看向楊廠長,眼神複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那份報告中關於精準溫度控制的細節,以及路白焚毀污染罐時展現的果斷,始終在他腦海里盤旋。

  楊廠長一直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手指間夾著一支煙,煙霧裊裊上升。他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有深深的疲憊和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直到李懷德說完,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他才緩緩掐滅了菸頭,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角落的路白身上。

  「路白,」楊廠長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路白身上。李懷德嘴角勾起一絲不屑的冷笑,等著看這個毛頭小子如何狡辯。

  路白站起身,沒有看李懷德,而是面向楊廠長,姿態依舊帶著學徒工的謙遜,但眼神卻異常清澈和堅定:「楊廠長,各位領導。首先,我承認錯誤。動用公家物資,在非指定區域進行實驗操作,存在安全隱患,確實違反了廠里的規定。這一點,我和周護士接受批評,也願意承擔相應的責任。」

  他的開場白是認錯,姿態放得很低,這讓李懷德一系的人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得意。

  但路白話鋒陡然一轉,聲音沉穩有力:「但是,李副廠長和王工報告中關於我們『毫無科學依據』、『結果不可控』、『極易造成污染或藥物毒性問題』的結論,我不能認同!關於周護士母親生瘡一事,也並非事情的全部真相!」

  「嘩!」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李懷德臉色一沉:「路白!你這是什麼態度?!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想狡辯?!」

  楊廠長抬手,止住了李懷德,目光深邃地看著路白:「哦?那你說說,真相是什麼?」

  路白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是背水一戰!他必須拿出足夠有分量的東西,才能扭轉乾坤!

  「真相是,」路白的聲音清晰地在會議室里迴蕩,「我們不是在搞什麼『土方子藥膏』,我們是在嘗試,用工人兄弟們手邊最廉價、最容易獲得的原料——玉米、黃豆、草木灰,土法培養一種具有強大消炎殺菌作用的微生物代謝產物!也就是王工報告裡提到的『鏈黴菌提取物』!」

  他直接點破了「鏈黴素」這個核心!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了一顆炸彈!

  「胡說八道!」李懷德猛地站起來,厲聲呵斥,「路白!你一個學徒工懂什麼鏈黴菌?那都是國家研究所、大藥廠才能搞的高精尖東西!你這是在妖言惑眾!為自己的嚴重錯誤開脫!」

  「是不是妖言惑眾,請王工和各位領導看一樣東西!」路白毫不退縮,從隨身帶著的一個洗得發白的舊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用油紙和棉布層層包裹的小包裹。他一層層打開,露出了裡面一個巴掌大小的、洗刷得乾乾淨淨的粗陶小碟。

  碟子裡,盛著少量灰白色的粉末。粉末質地細膩,帶著一種雨後泥土般的特殊氣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路白將小碟子輕輕放在楊廠長面前的桌面上,然後看向王守仁,語氣帶著一種技術探討的誠懇:「王工,您是行家。我知道廠里實驗室有顯微鏡。麻煩您,或者您指派一位技術員,現在就取一點這粉末,做個最簡單的革蘭氏染色鏡檢。看看裡面是什麼。」

  王守仁愣住了,他沒想到路白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更沒想到路白會拿出這樣一份「證物」。他看著那碟灰白粉末,又看看路白篤定的眼神,心中那點被壓抑下去的好奇和疑慮再次翻騰起來。他猶豫了一下,看向楊廠長。

  楊廠長盯著那碟粉末,又看看路白,緩緩點了點頭:「王工,按他說的做。就在這裡,當場檢驗。小張,你去實驗室把便攜顯微鏡和染色劑拿過來。快!」


  小張立刻起身跑了出去。會議室里陷入了詭異的寂靜。李懷德臉色鐵青,幾次想開口阻止,但在楊廠長平靜卻極具壓迫感的目光下,終究沒敢再拍桌子。

  幾分鐘後,小張氣喘吁吁地抱著一個木箱跑了回來。在楊廠長的示意下,他就在會議桌上,動作麻利地打開箱子,取出簡易的便攜顯微鏡和染色工具。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小張用無菌操作取了微量粉末,塗片,固定,進行革蘭氏染色……一系列操作雖然不如實驗室精細,卻也一絲不苟。

  王守仁親自湊到了顯微鏡目鏡前,調整焦距。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會議室里靜得只剩下呼吸聲。李懷德的心一點點往下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

  突然,王守仁的身體猛地一震!他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不可思議的東西,眼睛死死地貼在目鏡上,手指無意識地微微顫抖!他反覆調整著細准焦螺旋,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王工?看到什麼了?」楊廠長沉聲問。

  王守仁緩緩抬起頭,臉上充滿了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他看向路白,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怪物,聲音乾澀得厲害:「是…是鏈黴菌!典型的鏈黴菌菌絲形態!革蘭氏陽性!雖然純度…純度肯定無法和正規產品相比,但這…這確實是鏈黴菌的菌絲體和孢子粉!」

  「轟!」 會議室徹底炸開了鍋!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楊廠長,眼中也爆射出難以置信的精光!一個學徒工,在廢棄倉庫里,用玉米面黃豆,真的土法培養出了鏈黴菌?!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李懷德失態地大叫,「王守仁!你看清楚了沒有?!是不是他耍了什麼花招?從別處弄來的粉末冒充?!」

  「李副廠長!」王守仁此刻的語氣卻異常堅定,帶著一種技術權威被事實折服後的激動,「形態特徵非常典型!我做技術工作這麼多年,這點判斷力還是有的!這粉末,就是土法培養的鏈黴菌粗提物!」 他轉向路白,眼神複雜,帶著震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你…你是怎麼做到的?那恆溫水浴…難道…」

  「就是靠那個土灶和雙層玻璃缸,靠人工盯著火候,靠周護士和秦姐不分晝夜地記錄和調整溫度。」路白坦然回答,然後目光灼灼地看向楊廠長,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悲愴卻又無比激昂的力量:

  「楊廠長!各位領導!我們為什麼要在條件這麼差的情況下,冒著風險做這個?」

  「是因為我們軋鋼廠的工人兄弟們!他們天天跟鋼鐵打交道,燙傷、割傷、砸傷是家常便飯!夏天一身汗,冬天一身冰,感冒發燒更是常有的事!可咱們廠的醫務室什麼情況?消炎藥永遠不夠用!稍微嚴重點的傷口感染,就得去市里大醫院!花錢多不說,還耽誤生產!」

  「我親眼看到過,鉗工班的老孫頭,手上一個口子沒處理好,最後腫得跟饅頭一樣,高燒不退!要不是…要不是用了點土辦法暫時壓下去,後果不堪設想!還有鍋爐房的小王,高燒燒得說胡話,衛生科連片退燒藥都拿不出來!」

  「一瓶正規的消炎藥,要多少錢?要多少外匯?要等多久才能分到我們這樣的廠子裡?!可我們用的原料是什麼?是餵牲口的玉米面、榨油剩下的豆粕、燒火剩下的草木灰!成本低到可以忽略不計!」

  路白的聲音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他指著桌上那碟灰白粉末,眼中閃爍著理想主義的光芒和沉甸甸的責任感:

  「這碟東西,純度不高,效果肯定比不上正規藥廠的針劑藥片。但是!楊廠長!各位領導!如果它能幫一個傷口感染的工人兄弟避免截肢,能讓一個高燒的孩子及時退燒,能讓一個普通的炎症不至於拖成大病…哪怕只能救一個人,省下幾塊錢醫藥費,少耽誤幾天工…我們軋鋼廠上萬工人!一年下來,能省下多少醫藥費?能挽回多少勞動力?能救多少家庭?!」

  他最後看向李懷德,眼神銳利如刀:「李副廠長說我們浪費物資,存在隱患。是,我們用了點玉米面豆粕,我們那個土灶台確實簡陋。可比起工人兄弟們因為缺醫少藥而承受的痛苦、耽誤的工時、甚至可能付出的生命代價,這點投入和風險,算得了什麼?!」

  「我們不是在胡鬧!我們是在自救!是在用工人自己的智慧和雙手,解決工人自己的困難!是在為軋鋼廠,為國家,探索一條自力更生、解決基層缺藥難題的土路子!」

  路白一番話,擲地有聲,情真意切,充滿了對工人疾苦的感同身受和對解決實際問題的熱切渴望。會議室里一片寂靜。後勤科、保衛科的負責人面露思索。王副廠長深受觸動,連連點頭。連李懷德一系的幾個人,也眼神閃爍,不敢再輕易附和。

  王守仁看著路白,又看看顯微鏡,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技術上的奇蹟,加上這番直指人心的控訴和宏大的願景,讓他徹底動搖了。


  楊廠長緩緩站起身。他臉上的疲憊似乎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屬於老革命家的銳氣和決斷。他走到路白面前,拿起那個裝著灰白粉末的小碟子,仔細端詳著,仿佛在看著世界上最珍貴的寶藏。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如炬,掃視全場,聲音沉穩而充滿力量,一錘定音:

  「講得好!『工人自救』!『自力更生』!『解決基層缺藥難題』!這才是我們搞社會主義工業的初衷!這才是真正的『技術革新』!」

  他看向李懷德和王守仁,語氣不容置疑:

  「王工的報告,指出了問題,但結論偏頗!路白小組的行為,雖有違規之處,但出發點是好的,成果是實實在在的!其探索精神、其心系工人的情懷、其用土辦法解決大問題的智慧,值得肯定,更值得支持!」

  「我的意見是:

  第一,倉庫小組的活動,不僅不能停,還要加強!技術科王守仁同志,你親自牽頭,抽調精幹力量,組成技術支援小組,進駐倉庫,提供必要的技術指導和設備支持!把路白這個『土法』的經驗,好好總結,規範流程,提高效率和安全性!目標是——儘快拿出可以小規模試用、安全有效的『土法製劑』!」

  「第二,路白、周曉白同志,勇於探索,心系工友,雖有不當之處,但功大於過!不予處分!小組原有編制和權限不變!後勤科,物資保障必須跟上!按需供應!但要建立規範的申領和使用登記制度!」

  「第三,全廠通報!但不是批評!是表揚!表揚路白小組敢想敢幹、自力更生、為工人健康謀福利的創新精神!號召全廠技術骨幹和工人同志,向他們學習!立足崗位,開動腦筋,用智慧和雙手解決生產生活中的實際問題!」

  楊廠長的話,如同驚雷,在會議室里炸響!力排眾議,乾坤倒轉!

  李懷德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跌坐在椅子上,眼神怨毒地盯著路白和楊廠長,手指因為用力攥緊而指節發白。

  王守仁則神情複雜,有震驚,有慚愧,更有一絲被點燃的、屬於技術人員的熱情。他看向路白的目光,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鄭重。

  路白心中巨石落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他看向楊廠長,眼中充滿了感激和敬意。這位老廠長,在關鍵時刻,頂住了壓力,為他,也為這個剛剛萌芽的希望,撐起了一片天!

  周曉白早已淚流滿面,那是劫後餘生和巨大喜悅的淚水。

  「散會!」楊廠長大手一揮,聲音洪亮,「王工,路白,你們倆留一下,我們具體商量一下技術支援和下一步方案!」

  風暴暫時平息。倉庫那微弱的火種,不僅沒有被撲滅,反而在廠長的親自呵護下,獲得了前所未有的燃料和空間,即將燃成燎原之勢!而李懷德那怨毒的目光,則預示著,這場圍繞「土黴素」的博弈,才剛剛拉開更激烈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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