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失子之殤
「你們要找那假的祖母綠？」老叔搖了搖頭，「上貢闖王的都被滅門了，誰還敢把這東西留著，大逆不道啊。」
「闖王已經死了，你不必顧慮。」
「哦，居然這麼快，皇帝位子屁股還沒坐熱吧。那現在這天下又是誰的？」
李老叔低著頭，繼續修補他的小船。
這漁村現在不剩幾個人，鮮有人至此，與外界斷了聯繫，消息閉塞。
「滿清韃子，蠻夷之族。」阮梅搶在朱雲霞之前講了出來。
「只要能讓我們活下去，誰是天下之主都不重要。」李老叔站起身，指著一片地方，「看見沒，村里那戶季姓人家，除了被滅族的，就他家殺的最多。」
「多謝，李老叔。」
朱雲霞見阮梅要和李老叔辯上幾句，十分識趣地將他拉走了。
「你幹嘛不讓我說？」
「這一路走來，你沒感覺嗎？老百姓管不了孰是孰非，只求苟命。上次高掌柜的教訓忘了？」
「哦。」
兩人卻沒有再說一句話，氣氛壓抑，兩人感覺這段路比橫跨大山還難。
「我聞到了妖氣。」
白織從阮梅的衣服中鑽出來。
循著白織感知到的點位，他們來到了那戶張姓人家。
朱雲霞在門口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他聽到了蒼蠅嗡嗡嗡的聲響，門口還傳來一股屍臭味兒。
「小梅，你留在外面。」
朱雲霞推開門，一口棺材橫在屋子裡，棺蓋還沒有蓋上。
老翁和老嫗的臉上的倒是很安詳，兩人手牽著手，做好了赴死的決心。
尤其是老嫗的面龐，像極了自己的母親。
他壓抑住情緒，檢查起現場。
屍斑顏色很深，還沒有腐爛的跡象，死亡時間估計在兩天以內。
桌上的碗裡掛著一層厚粥才有的米油，死前應該是飽餐了一頓。
最讓他感到心悸的還是米油上的死蒼蠅，毫無疑問粥里下了毒。
趙雲霞翻找一陣，總算在那口燒豁了的鐵鍋下找到一小塊祖母綠。
「就是它，裡面都是妖氣。」
白織爬到了假祖母綠上，一條腿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
「白織會吸收嗎？」阮梅在後面問道。
「肯定不會，它沒有功法怎麼吸取妖氣。」
朱雲霞將祖母綠收入玉佩，給出了說明。
與白織給出的判斷一樣，裡面有妖氣。
玉佩還識別出，其中夾雜了一對伴侶所彌留世間的詛咒，食用者會毒發身亡。
「白眼狼，又怎麼了？」
「一對老夫婦，應該是用家裡最後的糧食煮了一鍋厚粥，粥里放了假祖母綠，吃飽上路了，死前兩個人還手牽著手。」
阮梅沉默了。
朱雲霞張羅了村里幾個人，把這對老夫妻下葬了，還打聽到些情況。
前不久，他倆的獨子被村裡的惡霸打死了，剛剛下葬沒有多久。
朱雲霞一聲不吭，白織和阮梅只能跟在他的身後，也不多過問。
他殺到惡霸家中，一番好找，卻連他半根毛都沒見到，只捉到了惡霸的幾個同夥。
「少…少俠，他去了島上。」
「不是不能出海嗎？」
「前幾日，我看到有輛大船來接他，還帶走了村里不少壯勞力。他讓我們在這裡等著，我們也不敢過問，就知道這些。」
那些人被他一身殺氣嚇得渾身發抖，胯下也滲透出腥臊的液體。
在村子裡的大路上。
朱雲霞不假思索，瘋狂砍殺，濺出的血跡甚至進了眼睛，把雙眼染得猩紅。
起初不少村民探出頭來圍觀，看到如此慘烈，雖覺得大快人心，卻也不敢直視這個男子，生怕他也喪失理智。
朱雲霞把刀丟到一邊，雙手捂著眼睛，深呼吸，慢慢平復下來。
「對不起，嚇到你倆了。」
「我倆沒事。你怎麼了，還好嗎？」
「還好，只是想起了我娘。」
阮梅慢慢湊了過去，坐在路邊的一塊石柱上，絲毫不在意他身上的血污，從背後將朱雲霞擁入懷中：「都過去了，有什麼煩心事你都可以和我講。」
「我自己能調整過來。」
朱雲霞轉過身，想把她推開，卻陷入了阮梅更加溫暖的懷抱。
許久後，二人分開。
「我出面問不合適，你問一下他們，還有誰知道大船的消息。」
「嗯，好的。」
兩人緩緩站了起來。
朱雲霞的眼神遊移，不敢正眼看阮梅。
剛剛，自己居然差點就不想從那溫暖柔軟的懷抱中出來。
他坐在原地，看著阮梅挨家挨戶詢問。
「想什麼呢？」
白織用蛛絲在他頭上打了一個結，緩緩垂釣下來，做出各種搞怪的姿勢，想逗他笑。
「你說你們妖精最大的煩惱是什麼？」
「『煩惱』是什麼意思？」白織歪著自己的小腦袋想了半天，「我在書上也見過，但我一直搞不懂。」
「你挺自在。」
朱雲霞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下筋骨，打了幾桶水把這裡沖洗了個乾淨。
「走吧，朱雲霞，我們回去吧。」
朱雲霞一愣，隨後轉向身後，笑了起來：
「不叫我白眼狼，我還有點不習慣，要不你換回去吧。」
阮梅知道他是在和自己開玩笑，臉上也露出了一抹甜甜的笑意。
白織不知道為何，看著他倆傻笑，也樂呵呵地笑了起來。
它左看看右看看，摸了摸腦袋：
「你倆怎麼臉紅了？」
「閉嘴！」兩人異口同聲道。
「閉嘴就閉嘴，還凶我。」
李老叔給他們安清理了一間空木屋，原本是港口守夜人的住所。
「那個惡霸吳海的消息打探到了嗎？」
「他們不清楚，不過有人說，那船靠近前，曾經降下一面寫著『黃』戰旗。而且那對夫婦的獨子張澤不肯離去，才被殺的」
「居然是黃斌卿？」
「知道那個吳海帶走多少人嗎？」
「算上他幾十個的兄弟，差不多有百人。」
黃斌卿也是一方諸侯，占據舟山這片易守難攻的群島，招攬這些人無非也就是為了擴充兵源，手上好多些籌碼。
難怪這村里幫著收屍下葬的都是一些老弱婦孺，沒見到一個漢子。
這也合理很多。
只不過那些男子走了，再加上海和尚作孽，這村子已經名存實亡了。
唯一撐著他們的也就是那些小娃娃，沒有娃娃的，連心氣兒都散了。
就像紹興酒樓高掌柜對阮梅哭訴衷腸的那番話：「沒了後，這日子哪有盼頭。報了仇，又如何，一場空。」
難怪這對老夫婦會想不開。
「別自責了，這不是你的錯，我們做我們能做的，這事情終究會好起來的。」
「對對對，你倆不是還會修仙嘛，到時候改朝換代，不還是一句話的事情。」
「睡吧。」
朱雲霞感覺困了，點點頭，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闖王已經死了，你不必顧慮。」
「哦，居然這麼快，皇帝位子屁股還沒坐熱吧。那現在這天下又是誰的？」
李老叔低著頭，繼續修補他的小船。
這漁村現在不剩幾個人，鮮有人至此，與外界斷了聯繫，消息閉塞。
「滿清韃子，蠻夷之族。」阮梅搶在朱雲霞之前講了出來。
「只要能讓我們活下去，誰是天下之主都不重要。」李老叔站起身，指著一片地方，「看見沒，村里那戶季姓人家，除了被滅族的，就他家殺的最多。」
「多謝，李老叔。」
朱雲霞見阮梅要和李老叔辯上幾句，十分識趣地將他拉走了。
「你幹嘛不讓我說？」
「這一路走來，你沒感覺嗎？老百姓管不了孰是孰非，只求苟命。上次高掌柜的教訓忘了？」
「哦。」
兩人卻沒有再說一句話，氣氛壓抑，兩人感覺這段路比橫跨大山還難。
「我聞到了妖氣。」
白織從阮梅的衣服中鑽出來。
循著白織感知到的點位，他們來到了那戶張姓人家。
朱雲霞在門口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他聽到了蒼蠅嗡嗡嗡的聲響，門口還傳來一股屍臭味兒。
「小梅，你留在外面。」
朱雲霞推開門，一口棺材橫在屋子裡，棺蓋還沒有蓋上。
老翁和老嫗的臉上的倒是很安詳，兩人手牽著手，做好了赴死的決心。
尤其是老嫗的面龐，像極了自己的母親。
他壓抑住情緒，檢查起現場。
屍斑顏色很深，還沒有腐爛的跡象，死亡時間估計在兩天以內。
桌上的碗裡掛著一層厚粥才有的米油，死前應該是飽餐了一頓。
最讓他感到心悸的還是米油上的死蒼蠅，毫無疑問粥里下了毒。
趙雲霞翻找一陣，總算在那口燒豁了的鐵鍋下找到一小塊祖母綠。
「就是它，裡面都是妖氣。」
白織爬到了假祖母綠上，一條腿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
「白織會吸收嗎？」阮梅在後面問道。
「肯定不會，它沒有功法怎麼吸取妖氣。」
朱雲霞將祖母綠收入玉佩，給出了說明。
與白織給出的判斷一樣，裡面有妖氣。
玉佩還識別出，其中夾雜了一對伴侶所彌留世間的詛咒，食用者會毒發身亡。
「白眼狼，又怎麼了？」
「一對老夫婦，應該是用家裡最後的糧食煮了一鍋厚粥，粥里放了假祖母綠，吃飽上路了，死前兩個人還手牽著手。」
阮梅沉默了。
朱雲霞張羅了村里幾個人，把這對老夫妻下葬了，還打聽到些情況。
前不久，他倆的獨子被村裡的惡霸打死了，剛剛下葬沒有多久。
朱雲霞一聲不吭，白織和阮梅只能跟在他的身後，也不多過問。
他殺到惡霸家中，一番好找，卻連他半根毛都沒見到，只捉到了惡霸的幾個同夥。
「少…少俠，他去了島上。」
「不是不能出海嗎？」
「前幾日，我看到有輛大船來接他，還帶走了村里不少壯勞力。他讓我們在這裡等著，我們也不敢過問，就知道這些。」
那些人被他一身殺氣嚇得渾身發抖，胯下也滲透出腥臊的液體。
在村子裡的大路上。
朱雲霞不假思索，瘋狂砍殺，濺出的血跡甚至進了眼睛，把雙眼染得猩紅。
起初不少村民探出頭來圍觀，看到如此慘烈，雖覺得大快人心，卻也不敢直視這個男子，生怕他也喪失理智。
朱雲霞把刀丟到一邊，雙手捂著眼睛，深呼吸，慢慢平復下來。
「對不起，嚇到你倆了。」
「我倆沒事。你怎麼了，還好嗎？」
「還好，只是想起了我娘。」
阮梅慢慢湊了過去，坐在路邊的一塊石柱上，絲毫不在意他身上的血污，從背後將朱雲霞擁入懷中：「都過去了，有什麼煩心事你都可以和我講。」
「我自己能調整過來。」
朱雲霞轉過身，想把她推開，卻陷入了阮梅更加溫暖的懷抱。
許久後，二人分開。
「我出面問不合適，你問一下他們，還有誰知道大船的消息。」
「嗯，好的。」
兩人緩緩站了起來。
朱雲霞的眼神遊移，不敢正眼看阮梅。
剛剛，自己居然差點就不想從那溫暖柔軟的懷抱中出來。
他坐在原地，看著阮梅挨家挨戶詢問。
「想什麼呢？」
白織用蛛絲在他頭上打了一個結，緩緩垂釣下來，做出各種搞怪的姿勢，想逗他笑。
「你說你們妖精最大的煩惱是什麼？」
「『煩惱』是什麼意思？」白織歪著自己的小腦袋想了半天，「我在書上也見過，但我一直搞不懂。」
「你挺自在。」
朱雲霞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下筋骨，打了幾桶水把這裡沖洗了個乾淨。
「走吧，朱雲霞，我們回去吧。」
朱雲霞一愣，隨後轉向身後，笑了起來：
「不叫我白眼狼，我還有點不習慣，要不你換回去吧。」
阮梅知道他是在和自己開玩笑，臉上也露出了一抹甜甜的笑意。
白織不知道為何，看著他倆傻笑，也樂呵呵地笑了起來。
它左看看右看看，摸了摸腦袋：
「你倆怎麼臉紅了？」
「閉嘴！」兩人異口同聲道。
「閉嘴就閉嘴，還凶我。」
李老叔給他們安清理了一間空木屋，原本是港口守夜人的住所。
「那個惡霸吳海的消息打探到了嗎？」
「他們不清楚，不過有人說，那船靠近前，曾經降下一面寫著『黃』戰旗。而且那對夫婦的獨子張澤不肯離去，才被殺的」
「居然是黃斌卿？」
「知道那個吳海帶走多少人嗎？」
「算上他幾十個的兄弟，差不多有百人。」
黃斌卿也是一方諸侯，占據舟山這片易守難攻的群島，招攬這些人無非也就是為了擴充兵源，手上好多些籌碼。
難怪這村里幫著收屍下葬的都是一些老弱婦孺，沒見到一個漢子。
這也合理很多。
只不過那些男子走了，再加上海和尚作孽，這村子已經名存實亡了。
唯一撐著他們的也就是那些小娃娃，沒有娃娃的，連心氣兒都散了。
就像紹興酒樓高掌柜對阮梅哭訴衷腸的那番話：「沒了後，這日子哪有盼頭。報了仇，又如何，一場空。」
難怪這對老夫婦會想不開。
「別自責了，這不是你的錯，我們做我們能做的，這事情終究會好起來的。」
「對對對，你倆不是還會修仙嘛，到時候改朝換代，不還是一句話的事情。」
「睡吧。」
朱雲霞感覺困了，點點頭，很快就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