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夜路逢虪遇羅郎
朱雲霞揪著衣領擦了擦臉上的汗，看著一隻孤鳥飛渡那通紅的落日。
任誰都想不到，這段路屢現巨石。
幾番繞道，耽誤了不少時辰。
還有一個多時辰的里程。
他覺著行程不能再耽擱。
無論如何今日都必須抵達。
他點上火把，趕夜路。
「咔嚓~」
後方傳來了樹杈被踩斷的聲響。
朱雲霞回頭，看不到任何蹤影，心中卻生出被窺視的感覺。
修煉之後，直覺敏銳，換言之一定有東西在暗地跟蹤自己。
他轉過身，倒退著前行。
窸窸窣窣的聲音也消失了，有東西在漸漸濃厚的夜色里蟄伏下來。
朱雲霞忽然狂奔起來。
身後那東西也按捺不住性子，發出的聲響越來越大。
朱雲霞舉刀護住要害，回身躲避。
他勉強看到了襲擊者的模樣。
墨質黑章，鋸牙鉤爪。
那對銅鈴般大小的大眼盯著他，滿是凶煞之氣，令人膽寒。
居然是一隻虪（黑虎）。
這黑虎比他想像得要敏捷不少，落地竟沒有發出聲響。
它順勢沉膝，兩爪一按，虎尾似鐵棒倒豎，前半身下壓，從那塊石頭上攛下來，猛得向著朱雲霞撲去。
朱雲霞向後翻了過去，用斜坡上的石墩，擋住了黑虎的攻擊。
藉助這個空擋，他喚出了夫諸角，準備用水牢將其困住。
「咻咻咻~」
「吼！」
朱雲霞聽到了尖銳之物沒入肉體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黑虎受傷後的咆哮。
更多箭矢飛了過來，黑虎只能跑開。
朱雲霞待到那黑虎徹底遠離此處，猶豫了片刻，方才走出石墩。
「咻咻咻」
未及言謝，破空之聲劃來，奔著他而去。
好在他有所警覺，向後撤步，用刀格擋，躲過了一波波箭矢
他瞥了一眼散落箭只，數量如此之多，來者定然不止一人。
朱雲霞立即將火把熄滅，躲回石墩後面，感知著周圍的風吹草動。
此刻，天邊最後的晚霞也被吞沒，濃重的黑雲蓋過了月亮和繁星。
耳畔只剩下一陣陣蟲鳴。
「你是何方人士？」對面一道帶著紹興口音的粗獷男聲傳了出來。
朱雲霞張弓搭箭，控制力道朝著聲音傳來的地方射出一箭。那鏹鏹之聲，像是箭鏃撞在一副盔甲上。
「來而不往非禮也。在下江陰人士，屠城之後，僥倖撿回一命，逃難至此。」
「小兄弟，你身不錯，可願加入我們？」
「給我個理由？」
「我們都是被清軍逼上山的。」
朱雲霞信不過他們。
剛剛差點要了自己小命，現在又開始稱兄道弟，何其戲劇。
見他許久未回，對面那人似乎明白了他的想法，出言回應：
「你若不信，我讓部下退去，站到古道上，如若有假，你取我這條性命。」
「可。」
朱雲霞豎起耳朵，仔細分辨著。
什長帶隊的清兵上次佯裝撤退，如此打了自己一個措手不及。
這人也很實誠，退去有幾百米，站在了古驛道的中間。
隨後他雙手高舉，示意沒有攻擊的意圖
朱雲霞瞄了一眼，一遍靠近，一邊打量著他。
這漢子身形相當瘦削，手指骨節突出分明，外面像是只包了一層皮。
一身黝黑的膚色幾乎融入夜色，若不是盔甲反射出光來，完全看不清楚。
「你是？」
「羅億王，紹興人。去年，我們聽說大順推翻了朝廷。我們也效仿闖王，揭竿而起，反抗主人，想翻身做主，擺脫奴籍。」
朱雲霞心中警惕起來。
這不就是江南奴變的那些人！
他不動聲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可誰料，後來打進城的居然是滿人，是清兵。他們和那些地主富戶勾結在一起，血洗了擁護他們入城的我等。我們這些人也是沒有辦法，只能被逼上梁山，殊死一搏……」
說到這裡，他深吸一口氣，把目光投向了朱雲霞：「小兄弟你呢？」
「市井小民朱雲霞，家裡開武館的。隨母逃難，途中被清兵發現，母親護我而死。身上的這些玩意兒也都是從清兵身上搶來的。」
「難怪小兄弟有如此好的身手。」羅億王咧嘴輕笑，如釋重負，「我們剛才幾人見你服裝器具皆是滿人制式，誤會你了。」
「你身上這盔甲不也是一樣從滿人手裡搶的？還說我。」
「哈哈哈，多有得罪。」
羅億王吹了吹口哨，坡上的幾人也走了下來，看向朱雲霞的眼神十分溫和。
「這點，我要向小兄弟賠罪，我的人只走了部分，這幾人還留在原地待命。」
「亂世自保，無可厚非。」
「那這天色也晚，路上的猛獸也多，不如到我山頭，備些薄酒，也好暢談。」
朱雲霞俯身作揖：
「恭敬不如從命。」
……
清軍營帳中。
晶瑩的油脂從羊腿上滑落，滴在篝火上，滋啦作響。
男子脫下了堅甲，身上只留著短褲馬褂和一件輕便的內甲。
他拿出小刀，從羊腿上直接削下一塊肉，沾著孜然和精鹽，準備送入口中。
忽的，營帳外閃過一道鬼魅的人影，鄂碩立刻起身，囫圇吞棗地咽下那塊肉。
「鄂碩，不必緊張。老身奉命而來，有親王的一道口諭。」
「臣悉聽尊便。」
「徐霞客後人藏匿遊記手稿，速往奪取，悉數查抄，片紙勿留。此事嚴辦，不得有誤，抗則先斬後奏。欽此。」
鄂碩鬆了口氣。
這些薩滿巫醫都是直接聽命於皇帝，據傳掌握著不可思議的巫術。
他們出馬，如聖上親臨，意味著所辦之事無比重要。
「巫醫大人，貝勒博洛那邊早已吩咐過我，這是我搜出的手稿，還請過目。」
老嫗接過稿子，嘩嘩翻動，有些不滿地瞥了一眼鄂碩。
鄂碩卻渾然不覺，盤腿坐在地上，隨即切下一塊肉，挑在刀尖：
「大人，這羊雖沒有蒙古那般細嫩，但也不那麼腥膻，配上細鹽和孜然，滋味不錯。」
老嫗敲了敲腰間的皮鼓，鄂碩的心神也隨著節拍拼命跳動：
「這裡面的手稿缺了重要的一本引子，與我等想了解的相去甚遠。你這些天，干成這樣，還有心在這裡大快朵頤？」
鄂碩不敢有絲毫的敷衍，俯跪在地：
「拿漢人的話講，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那小子還活著呢。這座山已經被我等圍住，兵卒們正在山上夜以繼日地搜查。不日定能將其擒獲，取得大人想要的東西。」
「但願如此。」老嫗話鋒一轉，「先前我也見過博洛，他說有一夥自稱竹林大盜的賊人逃到此地，還望你把這個機會交給巴圖。」
「貝勒爺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但是交給巴圖，不太好吧。」
「拿好，這是我推演出的一門法術，貝勒爺給巴圖特地調了一波人馬，記得把提醒巴圖，把事情干漂亮點，貝勒也好提拔他。」
鄂碩接過拋來的羊皮紙，再抬頭，除了跳動的火光，哪還有巫醫大人的影子。
任誰都想不到，這段路屢現巨石。
幾番繞道，耽誤了不少時辰。
還有一個多時辰的里程。
他覺著行程不能再耽擱。
無論如何今日都必須抵達。
他點上火把，趕夜路。
「咔嚓~」
後方傳來了樹杈被踩斷的聲響。
朱雲霞回頭，看不到任何蹤影，心中卻生出被窺視的感覺。
修煉之後，直覺敏銳，換言之一定有東西在暗地跟蹤自己。
他轉過身，倒退著前行。
窸窸窣窣的聲音也消失了，有東西在漸漸濃厚的夜色里蟄伏下來。
朱雲霞忽然狂奔起來。
身後那東西也按捺不住性子，發出的聲響越來越大。
朱雲霞舉刀護住要害，回身躲避。
他勉強看到了襲擊者的模樣。
墨質黑章，鋸牙鉤爪。
那對銅鈴般大小的大眼盯著他，滿是凶煞之氣，令人膽寒。
居然是一隻虪（黑虎）。
這黑虎比他想像得要敏捷不少，落地竟沒有發出聲響。
它順勢沉膝，兩爪一按，虎尾似鐵棒倒豎，前半身下壓，從那塊石頭上攛下來，猛得向著朱雲霞撲去。
朱雲霞向後翻了過去，用斜坡上的石墩，擋住了黑虎的攻擊。
藉助這個空擋，他喚出了夫諸角，準備用水牢將其困住。
「咻咻咻~」
「吼！」
朱雲霞聽到了尖銳之物沒入肉體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黑虎受傷後的咆哮。
更多箭矢飛了過來，黑虎只能跑開。
朱雲霞待到那黑虎徹底遠離此處，猶豫了片刻，方才走出石墩。
「咻咻咻」
未及言謝，破空之聲劃來，奔著他而去。
好在他有所警覺，向後撤步，用刀格擋，躲過了一波波箭矢
他瞥了一眼散落箭只，數量如此之多，來者定然不止一人。
朱雲霞立即將火把熄滅，躲回石墩後面，感知著周圍的風吹草動。
此刻，天邊最後的晚霞也被吞沒，濃重的黑雲蓋過了月亮和繁星。
耳畔只剩下一陣陣蟲鳴。
「你是何方人士？」對面一道帶著紹興口音的粗獷男聲傳了出來。
朱雲霞張弓搭箭，控制力道朝著聲音傳來的地方射出一箭。那鏹鏹之聲，像是箭鏃撞在一副盔甲上。
「來而不往非禮也。在下江陰人士，屠城之後，僥倖撿回一命，逃難至此。」
「小兄弟，你身不錯，可願加入我們？」
「給我個理由？」
「我們都是被清軍逼上山的。」
朱雲霞信不過他們。
剛剛差點要了自己小命，現在又開始稱兄道弟，何其戲劇。
見他許久未回，對面那人似乎明白了他的想法，出言回應：
「你若不信，我讓部下退去，站到古道上，如若有假，你取我這條性命。」
「可。」
朱雲霞豎起耳朵，仔細分辨著。
什長帶隊的清兵上次佯裝撤退，如此打了自己一個措手不及。
這人也很實誠，退去有幾百米，站在了古驛道的中間。
隨後他雙手高舉，示意沒有攻擊的意圖
朱雲霞瞄了一眼，一遍靠近，一邊打量著他。
這漢子身形相當瘦削，手指骨節突出分明，外面像是只包了一層皮。
一身黝黑的膚色幾乎融入夜色，若不是盔甲反射出光來，完全看不清楚。
「你是？」
「羅億王，紹興人。去年，我們聽說大順推翻了朝廷。我們也效仿闖王，揭竿而起，反抗主人，想翻身做主，擺脫奴籍。」
朱雲霞心中警惕起來。
這不就是江南奴變的那些人！
他不動聲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可誰料，後來打進城的居然是滿人，是清兵。他們和那些地主富戶勾結在一起，血洗了擁護他們入城的我等。我們這些人也是沒有辦法，只能被逼上梁山，殊死一搏……」
說到這裡，他深吸一口氣，把目光投向了朱雲霞：「小兄弟你呢？」
「市井小民朱雲霞，家裡開武館的。隨母逃難，途中被清兵發現，母親護我而死。身上的這些玩意兒也都是從清兵身上搶來的。」
「難怪小兄弟有如此好的身手。」羅億王咧嘴輕笑，如釋重負，「我們剛才幾人見你服裝器具皆是滿人制式，誤會你了。」
「你身上這盔甲不也是一樣從滿人手裡搶的？還說我。」
「哈哈哈，多有得罪。」
羅億王吹了吹口哨，坡上的幾人也走了下來，看向朱雲霞的眼神十分溫和。
「這點，我要向小兄弟賠罪，我的人只走了部分，這幾人還留在原地待命。」
「亂世自保，無可厚非。」
「那這天色也晚，路上的猛獸也多，不如到我山頭，備些薄酒，也好暢談。」
朱雲霞俯身作揖：
「恭敬不如從命。」
……
清軍營帳中。
晶瑩的油脂從羊腿上滑落，滴在篝火上，滋啦作響。
男子脫下了堅甲，身上只留著短褲馬褂和一件輕便的內甲。
他拿出小刀，從羊腿上直接削下一塊肉，沾著孜然和精鹽，準備送入口中。
忽的，營帳外閃過一道鬼魅的人影，鄂碩立刻起身，囫圇吞棗地咽下那塊肉。
「鄂碩，不必緊張。老身奉命而來，有親王的一道口諭。」
「臣悉聽尊便。」
「徐霞客後人藏匿遊記手稿，速往奪取，悉數查抄，片紙勿留。此事嚴辦，不得有誤，抗則先斬後奏。欽此。」
鄂碩鬆了口氣。
這些薩滿巫醫都是直接聽命於皇帝，據傳掌握著不可思議的巫術。
他們出馬，如聖上親臨，意味著所辦之事無比重要。
「巫醫大人，貝勒博洛那邊早已吩咐過我，這是我搜出的手稿，還請過目。」
老嫗接過稿子，嘩嘩翻動，有些不滿地瞥了一眼鄂碩。
鄂碩卻渾然不覺，盤腿坐在地上，隨即切下一塊肉，挑在刀尖：
「大人，這羊雖沒有蒙古那般細嫩，但也不那麼腥膻，配上細鹽和孜然，滋味不錯。」
老嫗敲了敲腰間的皮鼓，鄂碩的心神也隨著節拍拼命跳動：
「這裡面的手稿缺了重要的一本引子，與我等想了解的相去甚遠。你這些天，干成這樣，還有心在這裡大快朵頤？」
鄂碩不敢有絲毫的敷衍，俯跪在地：
「拿漢人的話講，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那小子還活著呢。這座山已經被我等圍住，兵卒們正在山上夜以繼日地搜查。不日定能將其擒獲，取得大人想要的東西。」
「但願如此。」老嫗話鋒一轉，「先前我也見過博洛，他說有一夥自稱竹林大盜的賊人逃到此地，還望你把這個機會交給巴圖。」
「貝勒爺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但是交給巴圖，不太好吧。」
「拿好，這是我推演出的一門法術，貝勒爺給巴圖特地調了一波人馬，記得把提醒巴圖，把事情干漂亮點，貝勒也好提拔他。」
鄂碩接過拋來的羊皮紙，再抬頭，除了跳動的火光，哪還有巫醫大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