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鑑往知來
太陽懸於頭頂，光芒正盛。
早晨積聚的雨水這樣一熱，立即化成了蒸騰暑氣，在林間瀰漫。
潺潺水聲中，蟬們也不合時宜，聒噪起來，擾得人又添幾分煩亂。
倘若你我待在其中，也定會覺得此地甚是煩悶，得尋個清涼地兒。
朱雲霞也不例外。
他循著水聲找到山溪。
隨後，他解開衣襟，褲腿拉到最上，用手扇風，歇息一陣。他蹲在小溪旁，雙手捧水痛痛快快喝了起來。
痛飲之後，朱雲霞正欲起身，卻看見了水面晃出個熟悉的形象。
劍眉星目，面如冠玉，庭如滿月。
細細一看，右側眉毛中還藏著一顆小小的硃砂痣。
這分明是個清俊少年。
竟與前世十八歲的自己別無二致。
朱雲霞撿起一根樹杈子，結合兩份記憶，在地上畫了起來。
兩個時代山上雖有些差異，但總歸山體結構形勢一致。
利用行伍和徒步的經驗，他很快想出了兩條脫身路線。
「最近的幾個村莊都在山腳，不能去，那就只能繞遠去劉門山村。」
「從天姥山直通劉門山村，自己還徒步過一條罕有人知的古唐驛道，有一些經驗。」
「還有一條景區修繕的楓香嶺登山步道。當下自然沒有建，但循著建設所在的山脊，應當比較好走。」
古驛道據傳是唐朝時期殘存的，位置也不太合理，勝在距離較短。
沿途有不少高聳的山崖，尤其適合扼守要道，不免有軍隊、流匪。
步道的那條坡度較緩，沿著山脊一路向前，走起來相當省力。
不過此時，南林地區仍有猛獸流竄，並不是一條理想的道路。
朱雲霞轉念一想。
清軍交談中，他得知只有一支牛錄章京管轄的清兵繞道至此。
想必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
畢竟和人還能想些計謀，遇上虎豹只有成為獵物，葬身腹中。
他喚出那四隻鹿角，早上僅用了一次，這寶貝就出現了裂痕。
末法時代，靈氣不存，連神獸製備的法寶都難以長久使用。
事不宜遲，不能耽誤功夫。
朱雲霞選走那條古驛道。
他長吸一口氣，在腦中又復盤了一遍計劃，覺得靠譜，這才上路。
這古驛道比起三百多年後，路況保養得相當不錯。兩側居然沒有被太多的雜草所掩蓋，石板和台階也沒有苔蘚。
看起來，是有人打理過的樣子。
這讓朱雲霞一路都小心翼翼，生怕從別的地方突然竄出來人來。
行至半路，日薄西山，餘光橫照。
空谷傳來萬鳥歸林的鳴叫聲，期間還不時傳來山間猛獸的嚎叫。
傍晚時分，是它們轉為活躍的節點。
猛獸對於現在的自己，難以招架。
朱雲霞心裡也很清楚，當務之急是找到一處可以藏身的地方。
他記得不遠處有古驛站的遺蹟，若是運氣好，應當保存完好。
向前約莫走了一里路，右側高坡果真看見了石塊壘起的空屋。
朱雲霞用手推了推，相當結實。
不過這還不夠，缺失的大門總給人一種惴惴不安的感覺。
好在他受過野外生存訓練，身上還有從清兵繳獲的工具。
他出門砍了不少的灌木，用刀削成鹿砦，綁上一圈荊棘。
等天色陰沉，他堆起篝火，用火摺子點燃乾柴後，拋出濕柴，利用濃煙，可以驅逐相當多的野獸，也能遮住氣味。
地面上還還設了幾根暗線，掛著鈴鐺，後面還有放了幾個捕獸夾。
忙完這些，他這才回屋。
朱雲霞吃著那些癟小的野果。
一口下去，酸澀便充斥著口腔。
他喉結一滾，用力咽下去，兩行淚竟不自主地淌了下來。
來到古代這不過才兩天，自己居然感到有些喘不過氣兒。
雖說當兵的經歷幫了自己大忙，心性也比常人要堅韌不少。
可現代生活的一切都遠離了自己，全憑一腔家國情懷撐著。
這世道，自己除了逃命就是逃命，根本提不起其他想法。
遑論，原主記憶中，滿清韃子的殘忍遠遠超乎了他的想像。
他思緒飄忽：
「江陰被屠，八月二十一日至八月二十九日，大雨哀綿。
城內各處，浮屍遍野，血流漂櫓，鴉食心肝，狗銜肺腑！」
若不是原身的記憶就在腦海，他很難想像這樣冷冰冰文字。
「我現在才知道和平那樣可貴。」朱雲霞感慨萬千。
朱雲霞轉念一想。
打死那些清兵也想不到，自己是幾百年後特種兵，還有望一窺仙途。
他躺在地上，一手枕在腦後，另一手拎起那雙魚玉佩，自言自語：
「你要是系統，送點東西、加加屬性，憑著現代軍人的素養，我能光復大明的速度說不定能快上不少……」
他擅長調整心態，一番吐槽後，臉上逐漸浮現笑容。
只是那笑容帶著淒涼，聲音也乾巴。
他定下心，閉上眼，打坐修煉。
不過單憑涸渡功的引子，這陰陽二氣的提煉速度極慢。
好幾個時辰過去，朱雲霞才再次提煉出一絲陰氣和陽氣。
陰氣遊走在手太陰肺經，陽氣飄忽於手陽明大腸經。本該陰陽交泰的兩氣卻勢同水火，在兩者本該交匯的食指商陽穴被阻隔開來，無法順暢流動。
這像極了武俠中需要衝破的關穴。
只有自己竭力催動法寶時，才能勉強將其在體外融合，卻也因此損失大半的陰陽氣，使得法寶效用十不存一。
朱雲霞猜測在末法時代，這引子的開創者嘗試從武學突入仙道。
這也說明那些武俠故事不是空穴來風，這世上真有會武功的人。
提煉出這一絲陰陽氣後，他感到渾身疲憊，不久便沉沉睡去。
睡夢中，他做了一個極其怪異的夢。
【夢中，一位皓首白須、面色紅潤的老人從趙老翁的空屋中走出。
其自稱豹仙，擅長推演和養生之法。
豹仙曰：
「老夫生無氏族，居無井裡，所至之地，安即為鄉。昨從天目、天台渡江而北，遍訪幽棲，曾無愜意。
適見君有間館，絕遠囂塵，暫頓妾婢於此，當圖留珠之報，用酬割宅之恩，幸無訝也。」
言未既，美姬漸次出見，焚香於爐，瀹茗於碗，更侍遞進，光艷照座。
豹仙笑指諸姬曰：
「此皆養生之爐鼎矣。」
趙老翁告退，念其禮意既殷，談論復雅，頓忘怪異，轉與親昵，暇則輒相過從。
豹仙自言得道漢時，市朝屢變，轉瞬間不覺千有餘歲。
賴有狐氏八仙，從侍巾櫛。
紅粉四班，命曰「陰獵」。
逾月則遣一班於三百里外媚人取精，挹彼注茲，合同而化，運之以氣，葆之以神，延生之術，實由於此。
趙翁度其必能前知，因叩以吉凶禍福，無不奇中。
驚傳鄉曲，咸以真仙奉之，欲建廟宇以供之。
一日，豹仙正從房屋中出，瞥見朱雲霞之位有一怪影。其不自覺露出原型，大驚失色，立刻下跪叩首：
「吾不忘仙人所囑。其一陰獵之法皆取惡人之命；其二不貪戀虛名。只是算到狀元李蟠與我有因果，天祿甚高，其生平有二隱事，實傷陰德，致干天罰。故來提醒此處百姓。」】
……
「叮鈴鈴~」
夜深人靜，陷阱的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
朱雲霞從夢中幡然醒來，睜眼便見到一片黑影悄然掠過窗欞。
早晨積聚的雨水這樣一熱，立即化成了蒸騰暑氣，在林間瀰漫。
潺潺水聲中，蟬們也不合時宜，聒噪起來，擾得人又添幾分煩亂。
倘若你我待在其中，也定會覺得此地甚是煩悶，得尋個清涼地兒。
朱雲霞也不例外。
他循著水聲找到山溪。
隨後，他解開衣襟，褲腿拉到最上，用手扇風，歇息一陣。他蹲在小溪旁，雙手捧水痛痛快快喝了起來。
痛飲之後，朱雲霞正欲起身，卻看見了水面晃出個熟悉的形象。
劍眉星目，面如冠玉，庭如滿月。
細細一看，右側眉毛中還藏著一顆小小的硃砂痣。
這分明是個清俊少年。
竟與前世十八歲的自己別無二致。
朱雲霞撿起一根樹杈子，結合兩份記憶，在地上畫了起來。
兩個時代山上雖有些差異，但總歸山體結構形勢一致。
利用行伍和徒步的經驗，他很快想出了兩條脫身路線。
「最近的幾個村莊都在山腳，不能去，那就只能繞遠去劉門山村。」
「從天姥山直通劉門山村，自己還徒步過一條罕有人知的古唐驛道，有一些經驗。」
「還有一條景區修繕的楓香嶺登山步道。當下自然沒有建，但循著建設所在的山脊，應當比較好走。」
古驛道據傳是唐朝時期殘存的，位置也不太合理，勝在距離較短。
沿途有不少高聳的山崖，尤其適合扼守要道，不免有軍隊、流匪。
步道的那條坡度較緩，沿著山脊一路向前，走起來相當省力。
不過此時，南林地區仍有猛獸流竄，並不是一條理想的道路。
朱雲霞轉念一想。
清軍交談中，他得知只有一支牛錄章京管轄的清兵繞道至此。
想必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
畢竟和人還能想些計謀，遇上虎豹只有成為獵物，葬身腹中。
他喚出那四隻鹿角，早上僅用了一次，這寶貝就出現了裂痕。
末法時代，靈氣不存，連神獸製備的法寶都難以長久使用。
事不宜遲，不能耽誤功夫。
朱雲霞選走那條古驛道。
他長吸一口氣，在腦中又復盤了一遍計劃，覺得靠譜，這才上路。
這古驛道比起三百多年後，路況保養得相當不錯。兩側居然沒有被太多的雜草所掩蓋，石板和台階也沒有苔蘚。
看起來，是有人打理過的樣子。
這讓朱雲霞一路都小心翼翼，生怕從別的地方突然竄出來人來。
行至半路，日薄西山，餘光橫照。
空谷傳來萬鳥歸林的鳴叫聲，期間還不時傳來山間猛獸的嚎叫。
傍晚時分，是它們轉為活躍的節點。
猛獸對於現在的自己，難以招架。
朱雲霞心裡也很清楚，當務之急是找到一處可以藏身的地方。
他記得不遠處有古驛站的遺蹟，若是運氣好，應當保存完好。
向前約莫走了一里路，右側高坡果真看見了石塊壘起的空屋。
朱雲霞用手推了推，相當結實。
不過這還不夠，缺失的大門總給人一種惴惴不安的感覺。
好在他受過野外生存訓練，身上還有從清兵繳獲的工具。
他出門砍了不少的灌木，用刀削成鹿砦，綁上一圈荊棘。
等天色陰沉，他堆起篝火，用火摺子點燃乾柴後，拋出濕柴，利用濃煙，可以驅逐相當多的野獸，也能遮住氣味。
地面上還還設了幾根暗線，掛著鈴鐺，後面還有放了幾個捕獸夾。
忙完這些，他這才回屋。
朱雲霞吃著那些癟小的野果。
一口下去，酸澀便充斥著口腔。
他喉結一滾，用力咽下去，兩行淚竟不自主地淌了下來。
來到古代這不過才兩天，自己居然感到有些喘不過氣兒。
雖說當兵的經歷幫了自己大忙，心性也比常人要堅韌不少。
可現代生活的一切都遠離了自己，全憑一腔家國情懷撐著。
這世道，自己除了逃命就是逃命，根本提不起其他想法。
遑論，原主記憶中，滿清韃子的殘忍遠遠超乎了他的想像。
他思緒飄忽：
「江陰被屠，八月二十一日至八月二十九日，大雨哀綿。
城內各處，浮屍遍野，血流漂櫓，鴉食心肝，狗銜肺腑！」
若不是原身的記憶就在腦海，他很難想像這樣冷冰冰文字。
「我現在才知道和平那樣可貴。」朱雲霞感慨萬千。
朱雲霞轉念一想。
打死那些清兵也想不到，自己是幾百年後特種兵，還有望一窺仙途。
他躺在地上，一手枕在腦後，另一手拎起那雙魚玉佩，自言自語：
「你要是系統，送點東西、加加屬性，憑著現代軍人的素養，我能光復大明的速度說不定能快上不少……」
他擅長調整心態，一番吐槽後，臉上逐漸浮現笑容。
只是那笑容帶著淒涼，聲音也乾巴。
他定下心，閉上眼，打坐修煉。
不過單憑涸渡功的引子，這陰陽二氣的提煉速度極慢。
好幾個時辰過去，朱雲霞才再次提煉出一絲陰氣和陽氣。
陰氣遊走在手太陰肺經，陽氣飄忽於手陽明大腸經。本該陰陽交泰的兩氣卻勢同水火，在兩者本該交匯的食指商陽穴被阻隔開來，無法順暢流動。
這像極了武俠中需要衝破的關穴。
只有自己竭力催動法寶時，才能勉強將其在體外融合，卻也因此損失大半的陰陽氣，使得法寶效用十不存一。
朱雲霞猜測在末法時代，這引子的開創者嘗試從武學突入仙道。
這也說明那些武俠故事不是空穴來風，這世上真有會武功的人。
提煉出這一絲陰陽氣後，他感到渾身疲憊，不久便沉沉睡去。
睡夢中，他做了一個極其怪異的夢。
【夢中，一位皓首白須、面色紅潤的老人從趙老翁的空屋中走出。
其自稱豹仙，擅長推演和養生之法。
豹仙曰：
「老夫生無氏族，居無井裡，所至之地，安即為鄉。昨從天目、天台渡江而北，遍訪幽棲，曾無愜意。
適見君有間館，絕遠囂塵，暫頓妾婢於此，當圖留珠之報，用酬割宅之恩，幸無訝也。」
言未既，美姬漸次出見，焚香於爐，瀹茗於碗，更侍遞進，光艷照座。
豹仙笑指諸姬曰：
「此皆養生之爐鼎矣。」
趙老翁告退，念其禮意既殷，談論復雅，頓忘怪異，轉與親昵，暇則輒相過從。
豹仙自言得道漢時，市朝屢變，轉瞬間不覺千有餘歲。
賴有狐氏八仙，從侍巾櫛。
紅粉四班，命曰「陰獵」。
逾月則遣一班於三百里外媚人取精，挹彼注茲，合同而化，運之以氣，葆之以神，延生之術，實由於此。
趙翁度其必能前知，因叩以吉凶禍福，無不奇中。
驚傳鄉曲，咸以真仙奉之，欲建廟宇以供之。
一日，豹仙正從房屋中出，瞥見朱雲霞之位有一怪影。其不自覺露出原型，大驚失色，立刻下跪叩首：
「吾不忘仙人所囑。其一陰獵之法皆取惡人之命；其二不貪戀虛名。只是算到狀元李蟠與我有因果，天祿甚高，其生平有二隱事，實傷陰德，致干天罰。故來提醒此處百姓。」】
……
「叮鈴鈴~」
夜深人靜，陷阱的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
朱雲霞從夢中幡然醒來，睜眼便見到一片黑影悄然掠過窗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