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生亦難，死亦難
河岸邊，柳樹下。
陰風細細，捲起一點火星。
「大郎啊，你怎麼就這麼傻，錢沒了可以再賺，你沒了，叫我怎麼活？」
錦娘淚如雨下，不間斷的往火堆里燒著紙錢。
「我真傻，真的，幹嘛非要讓你考取功名，我只需要你活著呀，你怎麼就這麼狠心。」
「早該告訴你的，我懷孕了，王大夫切的脈，說是兒子呢，咱家再過幾個月就要有兒子了。如果沒兒子，我早就去陪你了，哪怕一起下地獄也好啊。」
「你放心啊，我錦娘這輩子不會再嫁，一定將咱家的兒子帶大，還會給他找個好媳婦，讓他多生幾個孩子，為咱家開枝散葉。」
「我聽說啊，水鬼會很痛苦，但沒辦法啊，臨街的浪里橫都打撈不到你的屍身，三天啊，人家打撈了三天。今天頭七，我多燒點紙錢，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用得上。」
……
「你能不能看到奴家呢，如果你能聽到，就好好等著，逢年過節我會帶著兒子給你焚香燒紙，再過幾十年呀，我會帶著一大家子，兒子兒媳，大孫子、二孫子、三孫子，大孫女、二孫女……那時候啊，咱家肯定會有很多人。」
「你忍忍，等咱家孩兒不怕水了，我就在河邊買個房子，天天來陪著你。」
「天太晚了，風又涼，我要回去了，真想不想走啊，可沒辦法，我一定要留住你的孩子。我明個兒就回娘家，哪怕跪死在家裡，也求爹娘收留，你忍忍，等孩子能見風，我再來讓你瞅瞅咱家孩兒。」
……
張生望著自家娘子在小舅子的攙扶下一步三回頭的離開，徹底發狂。
七天的雙重地獄也沒有讓他發瘋，但此刻，他瘋了。
張生瘋狂的嘶吼，卻依舊不能大幅度動彈，他只能通過嘶吼來發泄心裡的痛苦。
他恨啊，為什麼，為什麼變成水鬼，永遠不能脫離這條河。
他很想告訴錦娘，讓她不要這麼傻，不要等著他。
他不希望錦娘孤孤單單淒淒涼涼的活著，他寧願錦娘忘記他，可以另選良人。
張生無比的心痛，無比的憎恨，就算傾盡三江水也難以形容他此刻的痛苦。
河神就看著他發瘋，而他則是有滋有味的吃著燒雞。
燒雞吃完了，河神又不知道從哪弄來了茶葉，優哉游哉的一邊品茶一邊看著張生。
半夜過去了，張生終於恢復了一絲理智，沒有迷失。
「你算什麼河神，居然坑我。」
他明白了過來，如果他徹底迷失，那就是一個沒有心智的水鬼，不，是邪祟水詭。
到那時候，他就真的萬劫不復，難以超脫。
「天道如此，本神也沒辦法，只能靠你自己。你已經是完整的水鬼了，不過，只能呆在河裡。以後還是每日兩次地獄折磨。」
張生發現自己能動了，低頭看著自己渾身的黑毛，哀莫大於心死：「無所謂了，我要等著，等著錦娘來看我，哪怕只有一眼。」
「本神很欣賞你，你這樣有情有義。就給你指出一條明路。」
「什麼明路？」
「找替身吶，想必你也知道。但你新生，法力不夠，也不能興風作浪，要找替身何其難。我可以告訴你，明日下午，會有一個婦女落水，這是你最好的機會。」
河神收起了茶水，站起身來。
「不行，我不能害人，我只想要等在這裡，再看錦娘一面，看看我的孩子。」
張生毫不猶豫的拒絕。
「我很欣賞你這種讀書人，一般的水鬼，比如拉你下水的那個，他讓你做了替身，只是輪迴去了。但你不同，你只要找了替身，本神就能任命你為水判官，這樣一來，你雖然還是鬼，但已經成為可以享受香火的陰神。你就能上岸，到時候讓你的錦娘做的水神廟祝，你不僅僅可以陪她百年養育你的孩子成人，就是百年後，你們夫妻也可以留在河神廟，恩愛萬年。」
水神一口氣說完，身形一轉消失：「好好考慮吧，本神並不是非你不可。」
張生傻了，什麼陰神，什麼判官，什麼享受香火。
這些他統統不在意，但可以上岸，可以和錦娘再續前緣，可以看著自己的兒子出生、長大。
還可以親自教自己孩子認字讀書，更可以和錦娘一起看著孩子娶妻生子，開枝散葉。
張生猶豫了，道義和親情，讓他左右為難。
又渾渾噩噩的到了下午，太陽下的河水就如同油鍋，疼痛不斷泯滅他的理智。
他漫無目的的在渾濁的大河中遊蕩，隨著水流飄蕩。
張生看到了一個中年婦女在河邊洗衣服，旁邊一個小男孩拿著一個棍子哼哼哈嘿的抽打水面。
婦女回頭喊：小寶，你給老娘離河遠點，掉到河裡，看回去不打死你。
小孩不以為意，嘻嘻笑著揮舞自己的神兵利器：曉得啦，娘，俺練完這套聖靈劍法就不玩啦。
婦女又罵了一句，卻看到小寶一個踉蹌，隨後踩踏到青苔上，直接滑落到水裡。
「你這死孩子。」
中年婦女罵了一句，也跳到水裡，將差點被沖走的小寶抓住，直接推到了洗衣服的台階上。
她父親是打魚的，從小就會水，所以也不是非常擔心。
但就在她將自己孩子推上去，自己也要上去的時候，就感覺到腳下被拉扯住。
不過，婦人並不慌，她知道應該是水草。
是的，並不是張生拉扯，婦女被糾纏的水草給扯住了小腿。
但張生就在不遠處，他心中無比的糾結。
只要他願意，哪怕他法力不高，但拉住一個被水草絆住的婦女還是很簡單的。
心裡一個聲音告訴他，只需要伸伸手而已，自己就可以和錦娘再續前緣。
但他讀了那麼多書又告訴他，不能這麼自私。
水神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他身邊：「去吧，她的壽元本來就要到了，她得了不治之症，活不過倆月。兩月而已，她還是會死，代替你，你成了陰神報答她和他家裡人就是。」
張生一愣，明顯心動了，是啊，她就兩個月壽命而已。
他看到婦女潛入水裡去解水草，結果婦女看到了他。
本來從容不迫的臉變的無比驚恐，頓時嗆了幾口水。
而且心智大亂，胡亂的掙扎，結果越掙扎反而連胳膊也被水草纏住。
「看吧，就算你不出手，她一會也會死，去吧，反正她都要死了，你不算錯。」
水神依舊在張生身邊說著。
張生咬咬牙，快速的游向婦人……
陰風細細，捲起一點火星。
「大郎啊，你怎麼就這麼傻，錢沒了可以再賺，你沒了，叫我怎麼活？」
錦娘淚如雨下，不間斷的往火堆里燒著紙錢。
「我真傻，真的，幹嘛非要讓你考取功名，我只需要你活著呀，你怎麼就這麼狠心。」
「早該告訴你的，我懷孕了，王大夫切的脈，說是兒子呢，咱家再過幾個月就要有兒子了。如果沒兒子，我早就去陪你了，哪怕一起下地獄也好啊。」
「你放心啊，我錦娘這輩子不會再嫁，一定將咱家的兒子帶大，還會給他找個好媳婦，讓他多生幾個孩子，為咱家開枝散葉。」
「我聽說啊，水鬼會很痛苦，但沒辦法啊，臨街的浪里橫都打撈不到你的屍身，三天啊，人家打撈了三天。今天頭七，我多燒點紙錢，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用得上。」
……
「你能不能看到奴家呢，如果你能聽到，就好好等著，逢年過節我會帶著兒子給你焚香燒紙，再過幾十年呀，我會帶著一大家子，兒子兒媳，大孫子、二孫子、三孫子，大孫女、二孫女……那時候啊，咱家肯定會有很多人。」
「你忍忍，等咱家孩兒不怕水了，我就在河邊買個房子，天天來陪著你。」
「天太晚了，風又涼，我要回去了，真想不想走啊，可沒辦法，我一定要留住你的孩子。我明個兒就回娘家，哪怕跪死在家裡，也求爹娘收留，你忍忍，等孩子能見風，我再來讓你瞅瞅咱家孩兒。」
……
張生望著自家娘子在小舅子的攙扶下一步三回頭的離開，徹底發狂。
七天的雙重地獄也沒有讓他發瘋，但此刻，他瘋了。
張生瘋狂的嘶吼，卻依舊不能大幅度動彈，他只能通過嘶吼來發泄心裡的痛苦。
他恨啊，為什麼，為什麼變成水鬼，永遠不能脫離這條河。
他很想告訴錦娘，讓她不要這麼傻，不要等著他。
他不希望錦娘孤孤單單淒淒涼涼的活著，他寧願錦娘忘記他，可以另選良人。
張生無比的心痛，無比的憎恨，就算傾盡三江水也難以形容他此刻的痛苦。
河神就看著他發瘋，而他則是有滋有味的吃著燒雞。
燒雞吃完了，河神又不知道從哪弄來了茶葉，優哉游哉的一邊品茶一邊看著張生。
半夜過去了，張生終於恢復了一絲理智，沒有迷失。
「你算什麼河神，居然坑我。」
他明白了過來，如果他徹底迷失，那就是一個沒有心智的水鬼，不，是邪祟水詭。
到那時候，他就真的萬劫不復，難以超脫。
「天道如此，本神也沒辦法，只能靠你自己。你已經是完整的水鬼了，不過，只能呆在河裡。以後還是每日兩次地獄折磨。」
張生發現自己能動了，低頭看著自己渾身的黑毛，哀莫大於心死：「無所謂了，我要等著，等著錦娘來看我，哪怕只有一眼。」
「本神很欣賞你，你這樣有情有義。就給你指出一條明路。」
「什麼明路？」
「找替身吶，想必你也知道。但你新生，法力不夠，也不能興風作浪，要找替身何其難。我可以告訴你，明日下午，會有一個婦女落水，這是你最好的機會。」
河神收起了茶水，站起身來。
「不行，我不能害人，我只想要等在這裡，再看錦娘一面，看看我的孩子。」
張生毫不猶豫的拒絕。
「我很欣賞你這種讀書人，一般的水鬼，比如拉你下水的那個，他讓你做了替身，只是輪迴去了。但你不同，你只要找了替身，本神就能任命你為水判官，這樣一來，你雖然還是鬼，但已經成為可以享受香火的陰神。你就能上岸，到時候讓你的錦娘做的水神廟祝，你不僅僅可以陪她百年養育你的孩子成人，就是百年後，你們夫妻也可以留在河神廟，恩愛萬年。」
水神一口氣說完，身形一轉消失：「好好考慮吧，本神並不是非你不可。」
張生傻了，什麼陰神，什麼判官，什麼享受香火。
這些他統統不在意，但可以上岸，可以和錦娘再續前緣，可以看著自己的兒子出生、長大。
還可以親自教自己孩子認字讀書，更可以和錦娘一起看著孩子娶妻生子，開枝散葉。
張生猶豫了，道義和親情，讓他左右為難。
又渾渾噩噩的到了下午，太陽下的河水就如同油鍋，疼痛不斷泯滅他的理智。
他漫無目的的在渾濁的大河中遊蕩，隨著水流飄蕩。
張生看到了一個中年婦女在河邊洗衣服，旁邊一個小男孩拿著一個棍子哼哼哈嘿的抽打水面。
婦女回頭喊：小寶，你給老娘離河遠點，掉到河裡，看回去不打死你。
小孩不以為意，嘻嘻笑著揮舞自己的神兵利器：曉得啦，娘，俺練完這套聖靈劍法就不玩啦。
婦女又罵了一句，卻看到小寶一個踉蹌，隨後踩踏到青苔上，直接滑落到水裡。
「你這死孩子。」
中年婦女罵了一句，也跳到水裡，將差點被沖走的小寶抓住，直接推到了洗衣服的台階上。
她父親是打魚的，從小就會水，所以也不是非常擔心。
但就在她將自己孩子推上去，自己也要上去的時候，就感覺到腳下被拉扯住。
不過，婦人並不慌，她知道應該是水草。
是的，並不是張生拉扯，婦女被糾纏的水草給扯住了小腿。
但張生就在不遠處，他心中無比的糾結。
只要他願意，哪怕他法力不高，但拉住一個被水草絆住的婦女還是很簡單的。
心裡一個聲音告訴他，只需要伸伸手而已，自己就可以和錦娘再續前緣。
但他讀了那麼多書又告訴他，不能這麼自私。
水神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他身邊：「去吧，她的壽元本來就要到了，她得了不治之症，活不過倆月。兩月而已，她還是會死，代替你，你成了陰神報答她和他家裡人就是。」
張生一愣，明顯心動了，是啊，她就兩個月壽命而已。
他看到婦女潛入水裡去解水草，結果婦女看到了他。
本來從容不迫的臉變的無比驚恐，頓時嗆了幾口水。
而且心智大亂，胡亂的掙扎，結果越掙扎反而連胳膊也被水草纏住。
「看吧，就算你不出手，她一會也會死，去吧，反正她都要死了，你不算錯。」
水神依舊在張生身邊說著。
張生咬咬牙，快速的游向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