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我只要效忠而不是合作
李維剛合眼沒多久，又得重新起來。
他本來想發火的，但想一想現在還是戰爭狀態，也只能把起床氣咽下去。
他閉眼默數三秒，然後立刻翻身起床，胡亂系好衣帶，推門而出。
夜風帶著鹹濕的涼意撲面而來，甲板兩側的魚油燈將海面照出點點跳光。
李維走到船舷的欄杆，俯身一看，見船邊正被人拉著上來兩個人。
——全身濕透，狼狽不堪。
左邊那人，臉色蒼白，眼神卻在死死支撐，眼角帶著倦意與驕傲並存的堅硬。
濕漉的頭髮貼在臉上，身材有點走樣，肚腹微鼓，看得出是習慣酒肉和算帳的體格。
他衣著原本考究，此刻卻破爛不堪，像被海水撕成碎布。
李維盯著他，覺得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名字。
旁邊有腳步聲傳來，維羅妮卡走到他身邊，目光一掃，輕聲說道：
「我的男爵，左邊那個是維克斯。漢斯手下的四大將軍之一。你之前和他打過一場。」
李維恍然，眯起眼睛，心頭湧起複雜的念頭。
沒想到會是他。
他又看向右邊那個。
那是個年輕人，眉眼之間帶著混血的異色，皮膚比常見的海盜要淺，左頰留著一道新鮮的細傷，身上只剩一件破爛襯衫。
眼神卻很清醒，甚至帶著某種銳意。
「你認得他嗎？」李維低聲問。
維羅妮卡凝神看了好一會兒，搖搖頭：
「不認識。但能和維克斯混在一起，肯定是黑珍珠的海盜。」
李維沒有立刻下去，目光冷靜，站在高空審視兩人。
維羅妮卡湊近些，低聲道：
「我的男爵，您看，他們不像是使者，倒像是……叛逃。」
李維微微點頭，但話鋒一轉：
「貿然去見他們不合適。就算是叛逃，他們也一定會開條件。」
他頓了頓，目光暗了幾分，
「我忘不了，維克斯曾殺了我的手下。魯道夫到現在都還沒恢復。這不是馬上就能放下仇恨喝起酒的。」
維羅妮卡挑眉看他一眼，輕聲感嘆：
「我的男爵……您變得冷酷了些。不像以前那麼仁慈。」
李維握住欄杆，手指骨節泛白。他低聲道：
「我也想做個仁慈的領主。但海盜教會我，不是每個人都能仁慈。
領主的仁慈，需要冷酷來守護。」
說到這裡，他不由得想到詹金森。
那位盡責的老船長，連話都還沒說完，就被炮火或海水吞沒。
柯爾特和迪蒙剛把屍體找回來，棺材此刻還放在甲板上，隨時準備入葬。
死得太快，來不及交代最後的遺言。
李維心頭一緊，目光冷了下去。
他轉頭看向維羅妮卡，語氣帶點試探：
「你覺得我變得不那麼仁慈，會不會不符合你的預期？」
維羅妮卡聳聳肩，眼角閃著一絲狡黠：
「不。太仁慈不好。冷酷的男爵，更加合格，也更加……迷人。」
最後兩個字，她刻意壓得輕佻，仿佛是調笑。
李維沒理會她的調侃，收回目光，吩咐下去：
「把維克斯和他的人帶到一個艙里。客氣接待，但絕不能隨意走動。」
手下立刻領命，快步下了樓梯。
維羅妮卡目光追著那兩人被押走，若有所思，隨即問：
「我的男爵，您打算怎麼做？」
李維沉默片刻，轉身往船長室走去，低聲道：
「我先去準備一樣武器。」
他想到了延時引信。
先前吩咐柯爾特去商船隊尋找材料，現在應該也回來了。
顧不上回啟航島，先手搓點出來。
應急，也可以用作震懾手段。
「我要讓維克斯明白，他只有在徹底服從的時候，才不會被這件武器所傷。」
【啟航號】上設置有工作車間，用以修補和少量打造火藥武器。
車間艙在船尾下第二層，寬敞卻顯得凌亂。
空氣里混合著鐵屑、木屑與火藥的味道，燈油火光搖曳，映出牆上懸掛的鐵錘、鑽頭、手搖砂輪和幾隻生滿鏽斑的鉗子。
角落裡，幾支拆解到一半的燧發槍正靜靜躺在工作檯上，像病人一樣等待手術。
史密斯正帶著兩個學徒忙碌。
老鐵匠背影厚實，粗聲粗氣地講解著：
「這簧片要是安錯位置，扳機就失靈，打出去只會啞火。」
學徒們連連點頭，生怕出錯。
李維一進門，目光迅速掃過整個車間，沒見到柯爾特的身影，便開口：
「柯爾特呢？」
史密斯停下手上的動作，撓撓鬍子：
「還沒回來，大人。」
李維眉頭皺了皺。他之前列了一張材料清單，派柯爾特去商船隊搜尋。
按理說，詹金森帶著商船隊四處採購，把船艙塞得滿滿的，尋常材料不該缺。
但其中幾樣稀罕物——鯨蠟屑、藍焰海藻灰、赤甲蟹殼粉——或許真的難找。
不會連這幾樣都沒法補齊吧？
李維心裡微微一緊，卻也只能等。
他緩步走進車間，順手拂過工作檯上散落的工具。
鏽斑的金屬摸起來冰涼，木屑扎得手指發麻。
鐵匠鋪的味道濃烈，混著火油和汗味，讓人嗓子發乾。
「注意手，別讓螺絲鬆了！」
史密斯繼續教訓學徒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沒多久，腳步急促聲傳來，柯爾特氣喘吁吁地闖進艙門，懷裡抱著一個沉甸甸的帆布包。
看到李維，他神情一窘，連忙低聲道：
「大人，抱歉，耽誤了些時間……這些材料確實難找。」
李維搖頭：「有就行。」
他又立刻追問：「拿到了多少？」
柯爾特打開帆布包，數了數：
「鯨蠟屑兩小瓶，海藻灰半袋，蟹殼粉只磨出來一點。」
李維心裡飛快估算：大概能配製十二份延時藥粉。
「足夠了。」他說。
柯爾特將材料一一放到工作檯。
鯨蠟屑在油燈下泛著淡淡的乳白光，像半融的脂；
藍焰海藻灰帶著奇異的暗藍色澤，仿佛潮水留下的冷灰；
至於赤甲蟹殼粉，細碎的顆粒閃著猩紅點子，像是血跡被磨成了粉末。
氣味咸澀腥辣，刺激鼻腔。
李維目光一沉，隨即伸手，開始調配。
他先用小杵研磨海藻灰，緩慢、均勻，把粗顆粒碾成柔和的灰粉；
接著抓起一撮鯨蠟屑，直接用掌心摩挲，讓其軟化成油狀，再小心與灰粉混合；
最後撒入少許蟹殼粉，像血色的鹽粒，被一點點揉進藥料里。
火光下，動作冷靜而嫻熟，每一下碾壓都帶著節奏，像在演奏一段肅穆的樂曲。
很快，十二份藥粉被封裝成小紙包，散發著淡淡的腥味與詭異的焦香。
「這……就行了嗎？」
史密斯目瞪口呆地看著。
學徒們屏住呼吸，柯爾特也盯著藥粉，仿佛在看某種禁忌產物。
李維抬眼，堅定點頭，又搖頭：
「當然不夠。這只是藥粉。接下來要做真正的炮彈。」
他盯著史密斯：
「我要你馬上開始——做引信容器，和爆炸炮彈的鐵皮殼。
裡面裝填火藥，要和推進火藥包隔絕開來。
少量試製，不必多，但要快。」
史密斯張了張嘴，猶豫片刻：
「這……可以是可以，但風險太大，我……」
他本想勸男爵，等回了啟航島，再從容製作。
畢竟這在船上，但凡有個走火或者爆炸，就是大事故，搞不好要沉船的。
但一看李維冷酷的臉，史密斯撓了撓頭，深吸一口氣，憋出一句：
「明白，大人。我會儘量做出來。」
這才對嘛。
李維臉上笑意浮現，微微點了點頭。
沒辦法，時間緊迫，只能選擇在船上趕製。
安排完延時引信和開花彈的事情，現在他要去會一會那位海盜將軍·手下敗將·維克斯了。
希望他的價碼別太高。
不然。
李維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就只能用開花彈支付了。
我需要效忠，而不是討價還價和合作，尤其是這些死有餘辜的海盜。
他本來想發火的，但想一想現在還是戰爭狀態，也只能把起床氣咽下去。
他閉眼默數三秒，然後立刻翻身起床，胡亂系好衣帶，推門而出。
夜風帶著鹹濕的涼意撲面而來，甲板兩側的魚油燈將海面照出點點跳光。
李維走到船舷的欄杆，俯身一看，見船邊正被人拉著上來兩個人。
——全身濕透，狼狽不堪。
左邊那人，臉色蒼白，眼神卻在死死支撐，眼角帶著倦意與驕傲並存的堅硬。
濕漉的頭髮貼在臉上，身材有點走樣，肚腹微鼓，看得出是習慣酒肉和算帳的體格。
他衣著原本考究，此刻卻破爛不堪，像被海水撕成碎布。
李維盯著他，覺得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名字。
旁邊有腳步聲傳來，維羅妮卡走到他身邊，目光一掃，輕聲說道：
「我的男爵，左邊那個是維克斯。漢斯手下的四大將軍之一。你之前和他打過一場。」
李維恍然，眯起眼睛，心頭湧起複雜的念頭。
沒想到會是他。
他又看向右邊那個。
那是個年輕人，眉眼之間帶著混血的異色，皮膚比常見的海盜要淺，左頰留著一道新鮮的細傷，身上只剩一件破爛襯衫。
眼神卻很清醒，甚至帶著某種銳意。
「你認得他嗎？」李維低聲問。
維羅妮卡凝神看了好一會兒，搖搖頭：
「不認識。但能和維克斯混在一起，肯定是黑珍珠的海盜。」
李維沒有立刻下去，目光冷靜，站在高空審視兩人。
維羅妮卡湊近些，低聲道：
「我的男爵，您看，他們不像是使者，倒像是……叛逃。」
李維微微點頭，但話鋒一轉：
「貿然去見他們不合適。就算是叛逃，他們也一定會開條件。」
他頓了頓，目光暗了幾分，
「我忘不了，維克斯曾殺了我的手下。魯道夫到現在都還沒恢復。這不是馬上就能放下仇恨喝起酒的。」
維羅妮卡挑眉看他一眼，輕聲感嘆：
「我的男爵……您變得冷酷了些。不像以前那麼仁慈。」
李維握住欄杆，手指骨節泛白。他低聲道：
「我也想做個仁慈的領主。但海盜教會我，不是每個人都能仁慈。
領主的仁慈，需要冷酷來守護。」
說到這裡，他不由得想到詹金森。
那位盡責的老船長，連話都還沒說完，就被炮火或海水吞沒。
柯爾特和迪蒙剛把屍體找回來，棺材此刻還放在甲板上，隨時準備入葬。
死得太快，來不及交代最後的遺言。
李維心頭一緊，目光冷了下去。
他轉頭看向維羅妮卡，語氣帶點試探：
「你覺得我變得不那麼仁慈，會不會不符合你的預期？」
維羅妮卡聳聳肩，眼角閃著一絲狡黠：
「不。太仁慈不好。冷酷的男爵，更加合格，也更加……迷人。」
最後兩個字，她刻意壓得輕佻，仿佛是調笑。
李維沒理會她的調侃，收回目光，吩咐下去：
「把維克斯和他的人帶到一個艙里。客氣接待，但絕不能隨意走動。」
手下立刻領命，快步下了樓梯。
維羅妮卡目光追著那兩人被押走，若有所思，隨即問：
「我的男爵，您打算怎麼做？」
李維沉默片刻，轉身往船長室走去，低聲道：
「我先去準備一樣武器。」
他想到了延時引信。
先前吩咐柯爾特去商船隊尋找材料，現在應該也回來了。
顧不上回啟航島，先手搓點出來。
應急，也可以用作震懾手段。
「我要讓維克斯明白，他只有在徹底服從的時候，才不會被這件武器所傷。」
【啟航號】上設置有工作車間，用以修補和少量打造火藥武器。
車間艙在船尾下第二層，寬敞卻顯得凌亂。
空氣里混合著鐵屑、木屑與火藥的味道，燈油火光搖曳，映出牆上懸掛的鐵錘、鑽頭、手搖砂輪和幾隻生滿鏽斑的鉗子。
角落裡，幾支拆解到一半的燧發槍正靜靜躺在工作檯上，像病人一樣等待手術。
史密斯正帶著兩個學徒忙碌。
老鐵匠背影厚實，粗聲粗氣地講解著：
「這簧片要是安錯位置，扳機就失靈，打出去只會啞火。」
學徒們連連點頭，生怕出錯。
李維一進門，目光迅速掃過整個車間，沒見到柯爾特的身影，便開口：
「柯爾特呢？」
史密斯停下手上的動作，撓撓鬍子：
「還沒回來，大人。」
李維眉頭皺了皺。他之前列了一張材料清單，派柯爾特去商船隊搜尋。
按理說，詹金森帶著商船隊四處採購，把船艙塞得滿滿的，尋常材料不該缺。
但其中幾樣稀罕物——鯨蠟屑、藍焰海藻灰、赤甲蟹殼粉——或許真的難找。
不會連這幾樣都沒法補齊吧？
李維心裡微微一緊，卻也只能等。
他緩步走進車間，順手拂過工作檯上散落的工具。
鏽斑的金屬摸起來冰涼，木屑扎得手指發麻。
鐵匠鋪的味道濃烈，混著火油和汗味，讓人嗓子發乾。
「注意手，別讓螺絲鬆了！」
史密斯繼續教訓學徒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沒多久，腳步急促聲傳來，柯爾特氣喘吁吁地闖進艙門，懷裡抱著一個沉甸甸的帆布包。
看到李維，他神情一窘，連忙低聲道：
「大人，抱歉，耽誤了些時間……這些材料確實難找。」
李維搖頭：「有就行。」
他又立刻追問：「拿到了多少？」
柯爾特打開帆布包，數了數：
「鯨蠟屑兩小瓶，海藻灰半袋，蟹殼粉只磨出來一點。」
李維心裡飛快估算：大概能配製十二份延時藥粉。
「足夠了。」他說。
柯爾特將材料一一放到工作檯。
鯨蠟屑在油燈下泛著淡淡的乳白光，像半融的脂；
藍焰海藻灰帶著奇異的暗藍色澤，仿佛潮水留下的冷灰；
至於赤甲蟹殼粉，細碎的顆粒閃著猩紅點子，像是血跡被磨成了粉末。
氣味咸澀腥辣，刺激鼻腔。
李維目光一沉，隨即伸手，開始調配。
他先用小杵研磨海藻灰，緩慢、均勻，把粗顆粒碾成柔和的灰粉；
接著抓起一撮鯨蠟屑，直接用掌心摩挲，讓其軟化成油狀，再小心與灰粉混合；
最後撒入少許蟹殼粉，像血色的鹽粒，被一點點揉進藥料里。
火光下，動作冷靜而嫻熟，每一下碾壓都帶著節奏，像在演奏一段肅穆的樂曲。
很快，十二份藥粉被封裝成小紙包，散發著淡淡的腥味與詭異的焦香。
「這……就行了嗎？」
史密斯目瞪口呆地看著。
學徒們屏住呼吸，柯爾特也盯著藥粉，仿佛在看某種禁忌產物。
李維抬眼，堅定點頭，又搖頭：
「當然不夠。這只是藥粉。接下來要做真正的炮彈。」
他盯著史密斯：
「我要你馬上開始——做引信容器，和爆炸炮彈的鐵皮殼。
裡面裝填火藥，要和推進火藥包隔絕開來。
少量試製，不必多，但要快。」
史密斯張了張嘴，猶豫片刻：
「這……可以是可以，但風險太大，我……」
他本想勸男爵，等回了啟航島，再從容製作。
畢竟這在船上，但凡有個走火或者爆炸，就是大事故，搞不好要沉船的。
但一看李維冷酷的臉，史密斯撓了撓頭，深吸一口氣，憋出一句：
「明白，大人。我會儘量做出來。」
這才對嘛。
李維臉上笑意浮現，微微點了點頭。
沒辦法，時間緊迫，只能選擇在船上趕製。
安排完延時引信和開花彈的事情，現在他要去會一會那位海盜將軍·手下敗將·維克斯了。
希望他的價碼別太高。
不然。
李維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就只能用開花彈支付了。
我需要效忠，而不是討價還價和合作，尤其是這些死有餘辜的海盜。